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反派崩坏世界前(快穿) > 93. 【贵族学院】杜鹃夜3
    天色渐晚,窗外黄昏色彩绚烂,蓝紫调的云霞铺陈,云激烈地在空中舒展绽放。

    倒映到海面一片波光粼粼,海天相映,煞是美好。

    滕萝没有心情欣赏,她转身脚落在地板上,触感温暖柔软,定眼一瞧,是早已准备好的拖鞋。

    她无暇顾及,猛然起身走向房门,不料脑中一阵眩晕,虚晃的世界里,滕萝胡乱摸索,堪堪扶住墙壁撑住身子。

    封闭的房门应声打开,滕萝按住发胀的太阳穴朝来人望去。

    灯被他打开,滕萝下意识抬手挡住视线,缓缓张开五指去看。

    借着灯光,他们看清彼此。

    无数次睡梦中的人重新出现的眼前,她脱口而出:“你瘦了。”

    他下颌清利,比从前瘦了很多,优越的眉骨更加突出。

    沈斫年不置一词,眼若寒潭,一动不动盯着她望。

    滕萝想起昏迷前的情形,冲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孩子呢?我的孩子呢?你把他怎么样了?你有什么事冲我来,该怨的该恨的人是我,你不要伤害一个孩子。”

    他嗤了一声,声音冷冽:“你觉得我会对他做什么?”

    她对上沈斫年冷淡的双眼,心如刀绞,呢喃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斫年冷冷打断她,“我不知道什么?呵——”

    他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自己仰头挪开在她身上的视线,没头没尾截断自己的话。

    滕萝死死抓住他,“你告诉我你把他怎么了?他是早产的孩子,那么小的人我做梦都怕他离开我,你告诉我,他现在到底在哪!”

    沈斫年不想多说,甩开她紧绷的手,道:“在楼下。”

    她听见之后极速掠过沈斫年夺门而出,走到楼梯边瞧见大厅里有人正拿着奶瓶喂小铃铛。

    滕清衍不喜欢陌生人,那人端着奶瓶喂她,激得他左右摆头。

    “铃铛!”

    她冲过去抱住滕清衍,月嫂见她如此,连忙解释,“夫人,我是先生请过来的月嫂,方才只是给孩子喂奶。”

    “别怕,妈妈在这。”

    她嘴里重复着一句话,月嫂不知缘由怕刺激到她,将奶瓶放到儿童餐椅上,后撤两步听沈斫年的安排。

    重复与其说是安慰什么都听不懂的滕清衍,不如说是在安慰她自己。

    她定下心回看沈斫年,这才注意他身前的手杖以及他别扭的走路姿势。

    他撑起手杖步履缓慢走到她面前,眼神掠过一旁待命的月嫂,挥手叫她退下。

    “对不起,我太担心孩子了。”滕萝耳后泛起羞愧的绯色,目光忍不住在他腿上流连。

    当年沈斫年痴迷赛车,与人在第二城区与第三城区交界的盘山公路赛车,正中沈澜年的计谋,连人带车一起从上方公路坠落,正好砸中她的车。

    那时他年轻力壮,又有她的车做缓冲,右腿骨折养了一段时日就好了。

    现在的样子,滕萝心上涌上不好的想法,“你的腿怎么了?”

    沈斫年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眸,滕萝的脸颊在他手下鼓成仓鼠,不得逃脱。

    耳边尽是他阴恻恻的声音,“拜你所赐,我瘸了一条腿。你应该很失望吧,我只是少了一条腿,居然还活着回来,打扰你做梁太太。”

    他的手在滕萝脖颈处摩挲,拇指狠狠擦过薄红的唇瓣,仿佛下一秒要扼住她的呼吸。

    滕萝偏头:“你想做什么?”

    “乖乖留下来,听话些。我可以当做以前的事没有发生过。”

    “阿年你不要这样。”

    滕萝见不得他这样,沈斫年一直是骄傲热烈的,她欣赏他身上的恣意与少年意气,以及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出身好,但母亲早逝,父亲花天酒地,很多时候跟着舅舅舅母长大,身上鲜少没有富家弟子的浮华与跋扈,悃愊无华,待人真诚。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吗?”沈斫年松开她的禁锢,后撤至一步之遥,敛眸收起情绪。

    “这里四面环海,没有路可以逃出去,和我当初一样,我不会给你任何通讯设备,一天天在这里熬下去吧。我们可没有分手,女朋友。你从前不是说爱我吗?爱一个人要和他变得一样才好。”

    沈斫年面无表情避开她抓过来的手,抬脚向外走。

    “不行,妈妈会担心我的。”怀中的滕清衍被压抑的气氛感染,拽住滕萝胸前的衣服哭泣,滕萝边哄他,边追上沈斫年。

    “妈妈?”他胸膛发出冷笑,目光一寸寸冷下,“我想起来,你连一开始的身份都是假的,之后说的每一句话也是假的吧?”

    滕萝欲言又止,想和他解释,却如鲠在喉。

    解释又能如何呢?

    他们注定无法重归于好,她不可能放弃手中正在进行的事。

    她放下伸去的手,沈斫年垂眸不语,抬脚向外走。

    不久滕萝听见直升机螺旋桨震动的巨响,她走到窗户面前,果真见沈斫年登上直升机扬长而去。

    她尝试拨动大门把手,纹丝不动。

    难不成沈斫年真要把她困死在这?

    晚间她喂完滕清衍,哄好他睡觉,自己也熬不住等沈斫年,他一走了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才不要等他。

    夜里朦胧,滕萝意识模糊,隐隐约约感觉有一道难以忽略的视线凝视自己,她动了动身子,蓦然被紧紧搂住。

    她缓慢睁开双眼,瞥见沈斫年挺翘的鼻骨,夜里她视力很好,能看清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的睫毛,眉间是放松不下的颦蹙。

    他只是搂住她,紧紧搂住,什么都没有做。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看过他。

    爱一个人的时候会忍不住感谢命运,庆幸他健康快乐,谢他的长辈将他培养成这样好的人。

    她心非木石,也没有极深的城府,做不到无感。

    她面朝天花板,抑制住心中的苦涩,一遍遍重复不能停留在这里,不可以。

    次数多了,大脑泛起困意,她倒在沈斫年的臂弯沉沉睡去。

    清晨的日光溜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两个人相拥的身上,沉静而温馨。

    沈斫年率先醒来捞起迷迷糊糊的滕萝,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递过挤好的牙刷塞到她嘴里。

    “张嘴。”

    滕萝意识模糊,不由自主向后靠,侧脸刚好能埋进肩窝,额头抵他锁骨位置。

    沈斫年将她脑袋摆正,宽大的手掐住她的腮帮,另一只手慢慢给她刷牙。

    “唔……”滕萝想自己刷牙,伸手去拿他手中的牙刷,反被沈斫年他拍了一下。

    掌心的温热透过轻薄的睡衣传到细腻的肌肤出,她不自在地扭扭身子,干脆随他来了。

    非要伺候她,让他来好了。

    沈斫年递过去水,滕萝在口中咕噜咕噜。刷完牙下一秒,温热的大掌扣住滕萝的后脑,夺取她的呼吸。

    他提腰抱起,将滕萝按在洗手台上,她不得不抱住沈斫年稳住身形。

    她偏头躲过激烈的吻,喘息道,“别闹了,孩子该找我了。”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俯身一下一下轻啄她的唇角,直到将人惹烦了,彻底挣开他。

    “我要去看铃铛。”她从沈斫年臂弯处溜走。

    一个晚上,别墅焕然一新,转角被贴上防撞贴,大厅多了宝宝爬爬垫,以及数不清的益智玩具。

    滕清衍被放在摇篮床里,昨天见过一面的月嫂正拿着小玩具哄他。

    滕萝看了一眼又被沈斫年拦腰抱回房间。

    “孩子有人照顾,听话些,亲会我就放你去见他,否则……”

    他搂住滕萝的腰,将人抵在墙上,埋在她的颈窝笑着威胁她。

    滕萝喉咙吞咽,问,“否则什么?”

    “把你们扔进深海喂鱼,你不想落得和沈澜年一个下场吧?”

    “第一城区最近的新贵是你?”

    “收收你惊讶的眼神,只有蠢货才会压宝沈澜年,我该说你什么,笨蛋之间的惺惺相惜?”

    “你身在议会,贸然对沈澜年不怕被人抓住把柄吗?”

    “我自有我的办法,沈家没有给第七机关当狗的道理,自以为有把握的事脱离轨道,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吧?”

    他在胡说什么?

    他以为沈澜年是她联合梁砚修拿下沈家的媒介吗?

    滕萝当即踹瘸子的那条好腿,半路被沈斫年的手钳住,反过来压制住她。

    ……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他比我更好吗?你觉得年纪大更会疼人?”

    ……

    “看着我!”

    沈斫年一直以来都是一位极其优秀的厨子,各项技能俱佳,尽管很久没有下厨,但开火做饭流程依旧十分流畅。

    灶台的火焰猛烈,沈斫年颠锅炒菜,给滕萝上了一道爆炒小龙虾。

    沈斫年剥好虾喂滕萝,滕萝蔫蔫靠在他怀里,美眸流转狠狠瞪了他一眼。

    衣柜的衣服大部分都是圆领睡衣,是一贯滕萝喜欢的款式,可他从前不会刻意弄在脖子上,现在星星点点全都是。

    滕萝只得随意从衣柜里抽出一条丝巾盖住。

    她没有胃口,不想吃,问他,“铃铛呢?”

    “吃饱睡着了,快吃饭,你不是喜欢小龙虾?”

    “他该加辅食了,不能只喝奶粉。”

    “月嫂会照顾好他。”

    沈斫年接二连三喂她,滕萝嘴里鼓囊囊的,说话囫囵不清,“不吃了。”

    “我做的不好吃,还是你烦了?”

    滕萝捂住耳朵不听,他真奇怪,一边囔囔恨她,一边非要喂她。

    “你不会要毒死我吧?”说完滕萝捂住嘴,只露一双眼睛打转。

    沈斫年气笑了,“吃!毒不死你。”

    “唔唔唔……”

    沈斫年还煲了汤,盯她喝完,不忘一脸凶神恶煞恶狠狠开口,“我放了十斤毒药。”

    滕萝讪笑,“我开玩笑的。”

    “弱成什么样了?弄两下就哭,他不给你饭吃吗?”

    她气的涨红了脸:“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沈斫年抓住她蹬过来的腿,反问,“不是吗?早产元气大伤,到现在都没有养好。”

    滕萝抽回他手中的脚,扭过头不与他对面,淡淡开口,“不是说恨我?何必关心我。”

    “放任你回去和他结婚?”

    她好言相劝:“无论如何,这场婚事都会继续。执委会和第七机关都对外宣布过,两家对外的声誉不能有毁,你初进议会,绝不能犯错。”

    “犯错?”沈斫年细细咀嚼二字,反问她,“你觉得我在犯错?”

    滕萝噎住。

    他们无法沟通,曾经同频共振的伴侣天各一方。

    恨啊、怨啊、悔啊,掺杂在他们之间,从今之后的每一句,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成为他们的隔阂。

    滕萝喉咙被塞进棉花,软乎乎的,却叫人喊不出一个字,解释不出来。

    她没有办法解释。

    说不出,他也不会信。

    生下滕清衍之后她只想让一家人可以好好生活。当年楚飞鸿被害一事始终哽在她心口,挥之不去,她必须找出幕后主使。

    他如果信了她的解释,断然不会让她只身入局。

    倒不如像现在,恨她,恨她去死,至少他可以和未知的风险脱离。

    就连命运也是这样选择的不是吗?天地如此之大,救他的人偏偏就是议会的人。

    “路叔叔有重回的议会的打算,时间过去太久,当年支持他成为议长的人占少数,如果你能借着举荐之人的东风在议会站稳脚跟,路叔叔也有一份助力,对两家都有好处。”

    “你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人吗?滕萝,你只是幻想我经历一场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救赎以消解心中的愧疚。你觉得我的腿是怎么瘸的?”

    沈斫年压制不住沸腾的情绪,拍案起身,他望着滕萝雾蒙蒙的眼,呼出长气,“我不会再信你了。”

    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她愿意答应自己的求婚,他以为游轮上的约会可以转变他们的身份,从热恋的爱侣成为未婚夫妻。

    他清楚她害怕,他想告诉她,身份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如果她害怕结婚,他们可以以未婚夫妻的身份过一辈子,决定权在她的手上,如果有一天她想结婚,那么就结,如果不想,就不结。

    他等来的是什么呢?

    是一场谋杀。

    那一刻,他想说:你竟然和他站在一处,要杀我!

    世界上的人那么多,她选择的为什么是沈澜年?

    父母辈的恩怨不可能不影响子女,沈澜年的母亲或许真的被父亲诓骗。

    可经年已久,他们之间被物质荣华,父亲的引导和一次次对立面的交锋打磨成了敌人。

    早就不是两个被害者的遗物了。

    谁站在沈家掌权者的位子才是赢家。

    父亲还是赢了。

    他们终究会被变得不人不鬼,陷入权力和荣华的漩涡里。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爱的人耍得团团转。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薄如蝉翼,命也是,极薄的。

    飘在海上的每一刻,他都凭着执念活下来,他想不到别的理由活下去,只有恨。

    只有恨她,他才能活下来。

    他同样没有多说,留下一句:“你只能待在这里。”

    两人不欢而散。

    滕萝独留在椅子上很久,很久。时至今日,她依旧觉得男女之情太复杂了。

    久到恍惚听见滕清衍的哭声,她才晃了晃头,将飘走的思绪收回。

    天色渐晚,窗外黄昏色彩绚烂,蓝紫调的云霞铺陈,云激烈地在空中舒展绽放。

    倒映到海面一片波光粼粼,海天相映,煞是美好。

    滕萝没有心情欣赏,她转身脚落在地板上,触感温暖柔软,定眼一瞧,是早已准备好的拖鞋。

    她无暇顾及,猛然起身走向房门,不料脑中一阵眩晕,虚晃的世界里,滕萝胡乱摸索,堪堪扶住墙壁撑住身子。

    封闭的房门应声打开,滕萝按住发胀的太阳穴朝来人望去。

    灯被他打开,滕萝下意识抬手挡住视线,缓缓张开五指去看。

    借着灯光,他们看清彼此。

    无数次睡梦中的人重新出现的眼前,她脱口而出:“你瘦了。”

    他下颌清利,比从前瘦了很多,优越的眉骨更加突出。

    沈斫年不置一词,眼若寒潭,一动不动盯着她望。

    滕萝想起昏迷前的情形,冲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孩子呢?我的孩子呢?你把他怎么样了?你有什么事冲我来,该怨的该恨的人是我,你不要伤害一个孩子。”

    他嗤了一声,声音冷冽:“你觉得我会对他做什么?”

    她对上沈斫年冷淡的双眼,心如刀绞,呢喃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斫年冷冷打断她,“我不知道什么?呵——”

    他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自己仰头挪开在她身上的视线,没头没尾截断自己的话。

    滕萝死死抓住他,“你告诉我你把他怎么了?他是早产的孩子,那么小的人我做梦都怕他离开我,你告诉我,他现在到底在哪!”

    沈斫年不想多说,甩开她紧绷的手,道:“在楼下。”

    她听见之后极速掠过沈斫年夺门而出,走到楼梯边瞧见大厅里有人正拿着奶瓶喂小铃铛。

    滕清衍不喜欢陌生人,那人端着奶瓶喂她,激得他左右摆头。

    “铃铛!”

    她冲过去抱住滕清衍,月嫂见她如此,连忙解释,“夫人,我是先生请过来的月嫂,方才只是给孩子喂奶。”

    “别怕,妈妈在这。”

    她嘴里重复着一句话,月嫂不知缘由怕刺激到她,将奶瓶放到儿童餐椅上,后撤两步听沈斫年的安排。

    重复与其说是安慰什么都听不懂的滕清衍,不如说是在安慰她自己。

    她定下心回看沈斫年,这才注意他身前的手杖以及他别扭的走路姿势。

    他撑起手杖步履缓慢走到她面前,眼神掠过一旁待命的月嫂,挥手叫她退下。

    “对不起,我太担心孩子了。”滕萝耳后泛起羞愧的绯色,目光忍不住在他腿上流连。

    当年沈斫年痴迷赛车,与人在第二城区与第三城区交界的盘山公路赛车,正中沈澜年的计谋,连人带车一起从上方公路坠落,正好砸中她的车。

    那时他年轻力壮,又有她的车做缓冲,右腿骨折养了一段时日就好了。

    现在的样子,滕萝心上涌上不好的想法,“你的腿怎么了?”

    沈斫年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眸,滕萝的脸颊在他手下鼓成仓鼠,不得逃脱。

    耳边尽是他阴恻恻的声音,“拜你所赐,我瘸了一条腿。你应该很失望吧,我只是少了一条腿,居然还活着回来,打扰你做梁太太。”

    他的手在滕萝脖颈处摩挲,拇指狠狠擦过薄红的唇瓣,仿佛下一秒要扼住她的呼吸。

    滕萝偏头:“你想做什么?”

    “乖乖留下来,听话些。我可以当做以前的事没有发生过。”

    “阿年你不要这样。”

    滕萝见不得他这样,沈斫年一直是骄傲热烈的,她欣赏他身上的恣意与少年意气,以及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出身好,但母亲早逝,父亲花天酒地,很多时候跟着舅舅舅母长大,身上鲜少没有富家弟子的浮华与跋扈,悃愊无华,待人真诚。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吗?”沈斫年松开她的禁锢,后撤至一步之遥,敛眸收起情绪。

    “这里四面环海,没有路可以逃出去,和我当初一样,我不会给你任何通讯设备,一天天在这里熬下去吧。我们可没有分手,女朋友。你从前不是说爱我吗?爱一个人要和他变得一样才好。”

    沈斫年面无表情避开她抓过来的手,抬脚向外走。

    “不行,妈妈会担心我的。”怀中的滕清衍被压抑的气氛感染,拽住滕萝胸前的衣服哭泣,滕萝边哄他,边追上沈斫年。

    “妈妈?”他胸膛发出冷笑,目光一寸寸冷下,“我想起来,你连一开始的身份都是假的,之后说的每一句话也是假的吧?”

    滕萝欲言又止,想和他解释,却如鲠在喉。

    解释又能如何呢?

    他们注定无法重归于好,她不可能放弃手中正在进行的事。

    她放下伸去的手,沈斫年垂眸不语,抬脚向外走。

    不久滕萝听见直升机螺旋桨震动的巨响,她走到窗户面前,果真见沈斫年登上直升机扬长而去。

    她尝试拨动大门把手,纹丝不动。

    难不成沈斫年真要把她困死在这?

    晚间她喂完滕清衍,哄好他睡觉,自己也熬不住等沈斫年,他一走了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才不要等他。

    夜里朦胧,滕萝意识模糊,隐隐约约感觉有一道难以忽略的视线凝视自己,她动了动身子,蓦然被紧紧搂住。

    她缓慢睁开双眼,瞥见沈斫年挺翘的鼻骨,夜里她视力很好,能看清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的睫毛,眉间是放松不下的颦蹙。

    他只是搂住她,紧紧搂住,什么都没有做。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看过他。

    爱一个人的时候会忍不住感谢命运,庆幸他健康快乐,谢他的长辈将他培养成这样好的人。

    她心非木石,也没有极深的城府,做不到无感。

    她面朝天花板,抑制住心中的苦涩,一遍遍重复不能停留在这里,不可以。

    次数多了,大脑泛起困意,她倒在沈斫年的臂弯沉沉睡去。

    清晨的日光溜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两个人相拥的身上,沉静而温馨。

    沈斫年率先醒来捞起迷迷糊糊的滕萝,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递过挤好的牙刷塞到她嘴里。

    “张嘴。”

    滕萝意识模糊,不由自主向后靠,侧脸刚好能埋进肩窝,额头抵他锁骨位置。

    沈斫年将她脑袋摆正,宽大的手掐住她的腮帮,另一只手慢慢给她刷牙。

    “唔……”滕萝想自己刷牙,伸手去拿他手中的牙刷,反被沈斫年他拍了一下。

    掌心的温热透过轻薄的睡衣传到细腻的肌肤出,她不自在地扭扭身子,干脆随他来了。

    非要伺候她,让他来好了。

    沈斫年递过去水,滕萝在口中咕噜咕噜。刷完牙下一秒,温热的大掌扣住滕萝的后脑,夺取她的呼吸。

    他提腰抱起,将滕萝按在洗手台上,她不得不抱住沈斫年稳住身形。

    她偏头躲过激烈的吻,喘息道,“别闹了,孩子该找我了。”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手向上卡住一片滑腻的柔软,像是六月盛开的茉莉,丝滑柔嫩。

    他俯身一下一下轻啄她的唇角,直到将人惹烦了,彻底挣开他。

    “我要去看铃铛。”她从沈斫年臂弯处溜走。

    一个晚上,别墅焕然一新,转角被贴上防撞贴,大厅多了宝宝爬爬垫,以及数不清的益智玩具。

    滕清衍被放在摇篮床里,昨天见过一面的月嫂正拿着小玩具哄他。

    滕萝看了一眼又被沈斫年拦腰抱回房间。

    “孩子有人照顾,听话些,亲会我就放你去见他,否则……”

    他搂住滕萝的腰,将人抵在墙上,埋在她的颈窝笑着威胁她。

    滕萝喉咙吞咽,问,“否则什么?”

    “把你们扔进深海喂鱼,你不想落得和沈澜年一个下场吧?”

    “第一城区最近的新贵是你?”

    “收收你惊讶的眼神,只有蠢货才会压宝沈澜年,我该说你什么,笨蛋之间的惺惺相惜?”

    “你身在议会,贸然对沈澜年不怕被人抓住把柄吗?”

    “我自有我的办法,沈家没有给第七机关当狗的道理,自以为有把握的事脱离轨道,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吧?”

    他在胡说什么?

    他以为沈澜年是她联合梁砚修拿下沈家的媒介吗?

    滕萝当即踹瘸子的那条好腿,半路被沈斫年的手钳住,反过来压制住她。

    ……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他比我更好吗?你觉得年纪大更会疼人?”

    ……

    “看着我!”

    沈斫年一直以来都是一位极其优秀的厨子,各项技能俱佳,尽管很久没有下厨,但开火做饭流程依旧十分流畅。

    灶台的火焰猛烈,沈斫年颠锅炒菜,给滕萝上了一道爆炒小龙虾。

    沈斫年剥好虾喂滕萝,滕萝蔫蔫靠在他怀里,美眸流转狠狠瞪了他一眼。

    衣柜的衣服大部分都是圆领睡衣,是一贯滕萝喜欢的款式,可他从前不会刻意弄在脖子上,现在星星点点全都是。

    滕萝只得随意从衣柜里抽出一条丝巾盖住。

    她没有胃口,不想吃,问他,“铃铛呢?”

    “吃饱睡着了,快吃饭,你不是喜欢小龙虾?”

    “他该加辅食了,不能只喝奶粉。”

    “月嫂会照顾好他。”

    沈斫年接二连三喂她,滕萝嘴里鼓囊囊的,说话囫囵不清,“不吃了。”

    “我做的不好吃,还是你烦了?”

    滕萝捂住耳朵不听,他真奇怪,一边囔囔恨她,一边非要喂她。

    “你不会要毒死我吧?”说完滕萝捂住嘴,只露一双眼睛打转。

    沈斫年气笑了,“吃!毒不死你。”

    “唔唔唔……”

    沈斫年还煲了汤,盯她喝完,不忘一脸凶神恶煞恶狠狠开口,“我放了十斤毒药。”

    滕萝讪笑,“我开玩笑的。”

    “弱成什么样了?弄两下就哭,他不给你饭吃吗?”

    她气的涨红了脸:“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沈斫年抓住她蹬过来的腿,反问,“不是吗?早产元气大伤,到现在都没有养好。”

    滕萝抽回他手中的脚,扭过头不与他对面,淡淡开口,“不是说恨我?何必关心我。”

    “放任你回去和他结婚?”

    她好言相劝:“无论如何,这场婚事都会继续。执委会和第七机关都对外宣布过,两家对外的声誉不能有毁,你初进议会,绝不能犯错。”

    “犯错?”沈斫年细细咀嚼二字,反问她,“你觉得我在犯错?”

    滕萝噎住。

    他们无法沟通,曾经同频共振的伴侣天各一方。

    恨啊、怨啊、悔啊,掺杂在他们之间,从今之后的每一句,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成为他们的隔阂。

    滕萝喉咙被塞进棉花,软乎乎的,却叫人喊不出一个字,解释不出来。

    她没有办法解释。

    说不出,他也不会信。

    生下滕清衍之后她只想让一家人可以好好生活。当年楚飞鸿被害一事始终哽在她心口,挥之不去,她必须找出幕后主使。

    他如果信了她的解释,断然不会让她只身入局。

    倒不如像现在,恨她,恨她去死,至少他可以和未知的风险脱离。

    就连命运也是这样选择的不是吗?天地如此之大,救他的人偏偏就是议会的人。

    “路叔叔有重回的议会的打算,时间过去太久,当年支持他成为议长的人占少数,如果你能借着举荐之人的东风在议会站稳脚跟,路叔叔也有一份助力,对两家都有好处。”

    “你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人吗?滕萝,你只是幻想我经历一场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救赎以消解心中的愧疚。你觉得我的腿是怎么瘸的?”

    沈斫年压制不住沸腾的情绪,拍案起身,他望着滕萝雾蒙蒙的眼,呼出长气,“我不会再信你了。”

    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她愿意答应自己的求婚,他以为游轮上的约会可以转变他们的身份,从热恋的爱侣成为未婚夫妻。

    他清楚她害怕,他想告诉她,身份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如果她害怕结婚,他们可以以未婚夫妻的身份过一辈子,决定权在她的手上,如果有一天她想结婚,那么就结,如果不想,就不结。

    他等来的是什么呢?

    是一场谋杀。

    那一刻,他想说:你竟然和他站在一处,要杀我!

    世界上的人那么多,她选择的为什么是沈澜年?

    父母辈的恩怨不可能不影响子女,沈澜年的母亲或许真的被父亲诓骗。

    可经年已久,他们之间被物质荣华,父亲的引导和一次次对立面的交锋打磨成了敌人。

    早就不是两个被害者的遗物了。

    谁站在沈家掌权者的位子才是赢家。

    父亲还是赢了。

    他们终究会被变得不人不鬼,陷入权力和荣华的漩涡里。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爱的人耍得团团转。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薄如蝉翼,命也是,极薄的。

    飘在海上的每一刻,他都凭着执念活下来,他想不到别的理由活下去,只有恨。

    只有恨她,他才能活下来。

    他同样没有多说,留下一句:“你只能待在这里。”

    两人不欢而散。

    滕萝独留在椅子上很久,很久。时至今日,她依旧觉得男女之情太复杂了。

    久到恍惚听见滕清衍的哭声,她才晃了晃头,将飘走的思绪收回。

    她颤巍巍起身呼唤,“铃铛?铃铛你在哪里?”

    滕清衍没有到开口说话的月份,回应她的唯有一阵阵的哭声。

    “铃铛?”滕萝起身上楼一扇一扇门寻找。

    找不到,哪里又找不到。

    四处都是铃铛的哭喊声,可无论如何滕萝都找不到。

    “你别吓妈妈,铃铛你在哪啊?”

    “铃铛!”滕萝猛然惊醒,身子从椅背上弹起,惊恐地环视四周,仔细分辨耳边的声音,确实有滕清衍的哭声。

    她循着声音上楼,推开门看见沈斫年正在给滕清衍换纸尿裤。

    嘴里念叨着真麻烦之类的话。

    滕萝靠在门边如释重负地喘息,身子软瘫在地,沈斫年余光闯进她的身影,颦眉上前。

    他将人搂紧怀里,“你怎么了?”

    “我……”

    滕萝双手不知如何安放,沈斫年握住她没有落处的手掌,十指紧握。

    “慢慢呼吸,告诉我你怎么了?”

    “我梦见铃铛又不见了,他一直在哭。”她呼吸不稳,趴在沈斫年肩头粗粗喘息。

    沈斫年神色不明,一下下抚摸她的背部,“没事的,梦都是反的。起来,去看看他。”

    他搀扶人起身,右腿有伤,第一下起身险些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抱歉,我自己起来吧。”

    沈斫年敛眸神色平淡,滕萝走到滕清衍面前,他手里抓着沈斫年塞过去的波浪鼓,见是滕萝,嘴里念念有词,啊了几声后终于脱口而出:“mama……”

    滕萝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他……”

    她欣喜若狂,不可置信问身边的人,指向滕清衍,“他刚刚是不是喊我妈妈?”

    “嗯。”

    滕萝捂住嘴,泪珠顺着泛红的眼尾滴落,恰好落在沈斫年伸过去的手心上。

    沈斫年愣了片刻,带有温度的泪水落在掌心,那一刻他心中居然生出一切都算了吧的念想。

    什么都不要管了。

    她在哭啊。

    他的内心被撕成两半,一半的灵魂拼命摇晃他的身躯,“她在哭!你没看见她在哭吗?你怎么舍得她哭的!去哄她啊!”

    一半死死扯住他的心,“她哭管你什么事!又不是你的孩子,又不是你要她生下来的,她早就背叛你了,干嘛还要管她!”

    怔愣的时间滕萝抱起滕清衍,哄他继续喊mama,可惜滕清衍只是拿着清澈的眼睛望向她,一直没有开口的欲望。

    “铃铛再喊喊妈妈好不好,妈妈——嗯……妈妈——”

    滕清衍没有喊,滕萝无法,亲亲他的小脸将他抱在怀里柔声细语。

    沈斫年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又踹他那条好腿,力道很轻,不足以叫他生气。

    “有事?”

    滕萝:“铃铛还要打疫苗的。”

    他还以为多大的事,“我让人带他去。”

    “不行!铃铛离不开我的。他很害怕针头,每次都会哭。”

    沈斫年低头俯视她,“梁砚修能单独带,我不能?”

    “情况不一样,我也没让他单独带孩子出门过。”

    “我叫医生过来。”

    滕萝没多挣扎,抱着滕清衍下楼早教,希望他能多说几个字。

    沈斫年不给滕萝通讯设备,给滕萝留了电视,白天让她自己看电视剧,除了第一个晚上是平安夜,完全不会亏待自己。

    滕萝尝试过通过月嫂联系外界,但月嫂没有手机,手中是沈斫年派发的对讲机,来之前被蒙上眼,并不清楚脚下的海岛具体在什么方位。

    当晚沈斫年用了力,气得滕萝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沈斫年伏在滕萝耳边,“再用力,我说过我们应该一样,你用多大力气,我也是。”

    滕萝欲哭无泪,这根本不一样。

    沈斫年跟着月嫂学久了,亲自上手照顾滕清衍,左右端详看不出一点像梁砚修的迹象,完全是缩小版的滕萝,连带着心情都美妙许多。

    “真乖,再吃一点。”

    沈斫年趁滕萝睡觉叫医生给滕清衍打了疫苗,滕萝醒过来的时候见滕清衍双眼发红才知到沈斫年干了什么。

    他完完全全叫自己没有任何方式联系外界。

    “他才不吃你喂的。”

    “这么点的小孩还记我仇不成?”

    沈斫年舀了一勺米糊喂他,滕清衍像是没看见,继续摆弄手上的玩具。

    “铃铛吃饭,啊,张口。”

    滕清衍依旧不理。

    滕萝:“早上的奶难戒,你再哄他也是没用的。”

    沈斫年又去冲了奶粉喂他,滕清衍终于舍得分给他目光,喝了两口又不喝了。

    “这祖宗。”

    滕萝乐得清闲,躺在沙发上瞧见沈斫年遗落的手机,眼神悄悄瞥向喂饭的沈斫年,小心翼翼靠近压在身子下面,试图解锁。

    试了几次,手机直接30秒冷静期。

    滕萝:“……”

    生日和他常设的密码都不对吗?

    她仰在沙发上调开电视,刷到舌尖上美食,指着电视里的火锅,“沈斫年你看,我要吃这个。”

    “等等等等……”

    沈斫年手忙脚乱哄孩子,匆忙抬头看电视屏幕里的火锅,问她,“椰子鸡火锅?你上次吃两口就不吃了。”

    “是旁边的冬瓜盅火锅啦,这个没吃过。”

    滕萝死马当活马医,趁他不注意手机输入自己的生日,开了。

    她指尖顿了一下,手机此时嗡嗡作响,低头一看是闻樾的电话。

    “沈斫年,电话。”她还故意先将手机踢远再拿过来糊弄他。

    沈斫年揉了揉滕萝的头喊了声乖乖,转头接闻樾的电话。她百无聊赖趴在沙发边缘和滕清衍大眼瞪小眼,见到她,滕清衍就笑。

    沈斫年一扭过头过去,滕清衍就装哭。

    滕萝被他逗乐,沈斫年挂断电话,俯身轻啄她的唇瓣,手指轻揉她的侧脸,“今天怎么这么乖?”

    “去做饭。”

    她指向身后的电视,沈斫年又亲了两下,语气无奈,“等我伺候好那个祖宗。”

    “他不想吃一会再喂,让他自己在地上玩会,听听音乐。”

    滕清衍该学会爬了。

    “我不喂他就哭,我喂他又不吃!”

    滕萝眨眼装乖,“不知道哦。”

    沈斫年不喂了,把奶瓶塞他怀里自己喝去,他还要伺候大的。

    “今天我要吃大龙虾。”

    “我叫他们运过来。”沈斫年坐到沙发上,将人从一旁捞到怀里。

    滕萝陷入他健壮的胸膛,悄悄捏了一把,从海里游一圈身材还会变好吗?

    沈斫年抓住她作乱的手,“不想吃午饭,想吃的别的?”

    滕萝安生了。

    他一点点抚摸滕萝的发丝,将发尾缠绕在指尖,柔软的桃花香沁人心脾,忍不住叫人沉溺。

    “月亮。”他轻声唤她。

    滕萝:“嗯?”

    “我们到海外结婚吧,议会稳定下来我就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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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回去,好不好?”

    “不好,你说恨我,我才不会和你结婚。你说爱我,说不定我考虑考虑。”

    沈斫年笑了,“做了那么多坏事还要我爱你?”

    “不爱我,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我是坏蛋,坏蛋就是要做坏事。”

    “刚说你乖。”沈斫年揉了揉怀里的人,再度亲吻。

    滕萝推开他,“烦死了,不准亲。”

    夜里滕萝让沈斫年去哄滕清衍睡觉,“都怪你,说了下午不要让他睡那么久,现在肯定很难哄,你自己去哄,我要去洗澡了。”

    “好好好。”

    滕萝摸走沈斫年的手机,偷鸡摸狗的事好久不做了,差点被发现。

    她打开vx点击个人的位置定位,绿色指标定在一望无际海洋中的孤岛上。

    短信都定位发送没有具体的名称,沈斫年你真是好样的。

    她缩小截屏,发给楚飞鸿,之后又将记录删除,不忘把最近删除里的记录一并删了。

    做完之后滕萝扔到卧室沙发的缝隙里,真去洗澡了。

    沈斫年被滕清衍折腾累了,没有怀疑,搂住滕萝沉沉睡去,又是一个平安夜。

    早上沈斫年还找了一会手机再走。

    滕萝静静等待,等了半个月都没见人影。

    (▼皿▼#)

    滕萝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截图截的太笼统了,但他们也能知道在哪片海域吧?

    八个月大,滕清衍学会爬,爬爬停停,一会看不住他自己就栽花盆里去了。

    “怎么这么喜欢刨土,你是铃铛都不是铁锹。”

    滕萝把滕清衍拎起来,滕清衍这时候又喊mama。

    他被沈斫年养胖了些,但依旧对他很不客气,上次还差点把沈斫年带回来的杜鹃花吃了。

    吓得滕萝又做了好几天噩梦。

    “mama……”

    滕萝发现了,滕清衍一干坏事就会喊妈妈,她已经对妈妈免疫了。

    沈斫年手捧荷花花束归来,瞧见满脸是土的滕清衍胸膛发出一声轻笑,“我来吧。”

    “还是叫人把花挪走,他总是乱爬。”

    “可能想和花比比身高,站不住就栽进去了。”

    滕萝不置可否,让他赶紧带滕清衍洗漱,转目看见桌上的荷花,疑惑道,“今天怎么带的荷花?”

    “我记得你说过喜欢这个。”沈斫年笑了笑,拿手帕一点点擦拭滕清衍脸上的土,用手戳戳他的小脸。

    “荷花他吃了也没毒。”

    滕萝心神一颤,攥紧手心强迫自己心中想离开的事。

    岛上戒备森严,或许他们在寻找解救之法。

    她压下心下的悸动,强硬转换话题,“议会最近怎么样了?”

    推荐沈斫年的议员并非善类,沈斫年漂浮在海岸被一艘名为终极的船打捞,船上聚齐大众所知的达官显贵,不少人是沈斫年在圣兰斯同学的父母。

    彼时沈澜年掌握沈家和卓越集团,意气风发满城皆知。

    满船的人将沈斫年当落魄的狗,捞上来大发慈悲给了个酒保的伙计,时不时加以逗弄。

    沈斫年的腿也是在那个时候被他们打断的。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船上外界也无人知晓。

    “逼急了自会狗急跳墙。”

    “你就是在赌。”

    赌他会赢,议员狗急跳墙在外看来是沈斫年和他自相残杀,外人定秉持看好戏的态度,毕竟落井下石才是常态。

    沈斫年耸肩,“你安心待在这里,外面的事影响不到你。”

    他在船上当酒保,从客人只言片语获取信息,加上些从前狐朋狗友的小道消息,诈了最有把握的一位。

    他也是在赌。

    不会比现在的处境更糟了,无非是死。

    巨大的“终极”号漂浮在海岸上,外表简朴,内里别有一番天地,全方面打造极乐盛宴,其豪华程度不亚于高级度假酒店。

    船主称其为终极的欢愉,欢愉之下一片灰烬,人类怀揣极端恶意所能想象出的全部都会在这里发生。

    欲望被金钱和权势满足,就会渴望特立独行。

    沈斫年心有把握,没人想过他能出去,他手中有一份名单,这也是他希望滕萝远离第七机关的一部分原因。

    清理完滕清衍,沈斫年接了个电话。

    “怎么了?”

    “海岛不太方便,我按照你之前的喜欢,挑了些衣服首饰让人送来。”

    滕萝:“呵呵,终于不是全是睡衣了。”

    “过一阵带你去逛街?”

    滕萝扯了扯嘴角,没搭理他。

    沈斫年安排的人训练有素,有条不紊安置衣柜和梳妆台,滕萝眼见大大小小的盒子一趟趟装满电梯。

    “需要这么多吗?”

    “还有品牌各家的新品,都是从前你订的,忘记了?”

    滕萝嗤了一声,背过身不想理他,“从前模特一块来的,现在一股脑送来,我怎么记得?”

    “一会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沈斫年拍了拍滕萝的腿,自己琢磨中午的伙食。

    等人走后,沈斫年才放人去看衣服,滕萝觉得他有病,给她买衣服,她还要给他情绪价值吗?

    她随便扒拉两下,多看了两眼蓝绿色的齐膝短裙,还有一个小布包搭配。

    滕萝觉得有意思,拿起小布包端详,忽而摸到硬物,转身看了眼四下无人,从包里掏出,蓝绿色的欧泊戒指,是阿枝送给她的那套。

    她的心定下来,看来妈咪他们已经在找办法了。

    等到时机成熟,她自然可以离开。

    但滕萝万万没想到时机是这样的时机。

    晚上滕萝陪滕清衍玩了会,准备歇息时沈斫年收到特助紧急电话。

    他捞起外套,在滕萝眉间落下一吻,“公司有急事需要处理,今晚不能陪你了。”

    “出什么事了?”

    “是我大意了,沈澜年的人居然等到现在才出手。”

    沈斫年走得匆忙,滕萝不清楚卓越出了什么事,隐隐约约觉得和妈妈的计划有关,她将滕清衍抱到屋里,打足精神。

    很有可能就在今晚。

    黑夜中两架直升飞机擦肩而过,滕萝被梁砚修潜伏的人手护送至海岸。

    “小姐,先生马上就回来。”她手握对讲机,目光温和沉静,无声安慰滕萝。

    滕萝记性不错,她是负责蒙氏早教指导的人,听沈斫年说是老宅管家找到专业人士。

    老宅管家是上任管家退休后亲自挑选的TIBA管家,梁砚修不大可以收买,她的背景履历居然混过了管家的法眼。

    “小姐觉得累,可以由我抱着小少爷。”

    “他快到了吗?”

    她递给滕萝对讲机,一阵刺啦电流声过后传来梁砚修的声音,“喂?阿萝,刚刚撞见了沈斫年的直升机,避免计划有误,我需要绕一下路,安心,今晚我带你回家。”

    “我不着急,求稳为上。”

    海面在月光下波光粼粼,滕萝的发丝被风吹动,眺望远方,渐渐的果真有一黑色的瞄点逐渐靠近。

    “是他吗?”

    滕萝已经不需要她的回答了,梁砚修的声音先从对讲机传来,“是我。”

    与此同时沈斫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月亮!”

    滕萝扭头望去,果真是他,他腿脚不便,踉踉跄跄朝她的方向跑来,手杖被他随意抛到后方,她抿紧下唇,强忍泪水偏过视线。

    梁砚修放下绳梯,“阿萝,上来。”

    她让人抱着滕清衍先上。

    等她爬上绳梯的时候,沈斫年正好赶来,眼中满是恳求,口中气喘吁吁道,“别走。”

    滕萝没去看他,催促梁砚修,“快走。”

    直升机骤然飞行,绳梯上的滕萝由于惯性左右晃动,她闭上双眼双手死死握住木梯。

    沈斫年伸手抓住飞扬的裙摆,滕萝感到拉扯睁开双眼,对上他祈求的目光,事已至此,没有可以挽回额余地了。她伸出一只手撕扯裙摆,刺啦一声,裙摆的布料应声断裂。

    沈斫年向后踉跄几步,夜幕之下梁砚修开着直升机飞远,绳梯上滕萝的身影一步步向上,最后消失在视野之中。

    特助捡回手杖,“老板,公司那边……”

    “别墅的安保呢?都干什么吃的,怎么让她跑出来了?”

    特助低下头,“小姐里应外合,躲过了安保。”

    想起公司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道,“项目正是关键时期,王董事此时联合其他股东发难,对您很不利,我们必须马上回去。”

    沈斫年攥紧手中的布料,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走!”

    为什么他非要选这个海岛,让他们之间的距离看起来那么远。

    为什么他腿坏了,赶不上她的速度?

    她走了,肯定不会回来,他也没机会再把人带回来。

    上了直升飞机后,他突然道,“她喜欢海。”

    但她这次一次都没看过。

    特助知道他不需要人回答,默不作声。

    八月走到尽头,夏天结束了。

    起承转合,回到原点。

    誓言与回忆落尽。

    再一次见面是在滕清衍的抓周宴上,沈斫年为了处理股东,连续一月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眼下青黑一片,望向她片刻,独自一人站在角落喝酒。

    滕萝的目光不由自主放在他身上,滕清衍突然抓住她,身体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乖孩子。”

    周遭人的调侃和祝福在滕萝耳中消失,她的视线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她扭过头朝梁砚修笑了笑,记者定格在此。

    楚飞鸿看见沈斫年,心里没有一刻不想弄死她,可滕萝不让。

    闺女真是恋爱脑昏头了。

    绑架啊!绑架!

    吓她一把年纪的老人魂都要没了。

    罪不可赦,还是梁小子顺眼。

    靠谱!

    一年下来楚飞鸿对梁砚修态度转变,敲锣打鼓安排两人的婚事。

    滕萝没什么反应,滕清衍身体稳定后,她跟着顾菁重新练琴,听她的去参加比赛,进剧团演出,晚上还要帮楚飞鸿处理公务。

    每天恨不得把时间掰碎用,和梁砚修的婚礼反倒成了最不忙的一件。

    滕萝处理的公务和接触的越多,越深刻认识到沈斫年口中的“终极”号有多可怕。

    执委会、议会、第七机关究竟有多少人登上那艘船,第四城区的混乱背景天然成为了他们周转“资源”的港口。

    他们这群人一定和当年楚飞鸿推行回收第四城区被害有关系。

    尤其在滕萝劫下一批“货物”之后。

    她捂住胸口走出去,还是忍不住想吐的欲望。

    “小姐。”郑助理跟在滕萝身边,她和梁砚修结婚之后,私下他还是习惯叫小姐。

    “那是人……”

    他给滕萝递过去水杯,沉静道,“发现了第七机关的痕迹,不过是个小喽喽,背后应该有其他的人。”

    “不要声张,尤其是别让梁砚修知道。”

    滕清衍一天天长大,滕萝反而和他拉开距离,她不亲近,时间久了梁砚修自不会感兴趣。

    滕清衍的安危更重要,这背后已经不单单是一场谋杀这么简单了。

    远离一切,平平安安的长大就是滕萝对滕清衍的全部期望,所有的人和事她会处理,她会保护他。

    郑助理看着一切,有苦难言,他跟着滕萝,对滕清衍再心疼也不会破坏她的安排,把什么事都压在自己心里,意味着自己需要更大的能力去处理。

    多年来滕萝曾无数次抓到林叔身上,次次被他甩锅逃脱,无数达官显贵落马。

    导致城区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夹紧尾巴做人,执委会有权彻查,滕萝可不是闹着玩的。

    “副会长,是沈议员。”宴会上,郑助理俯身小声提醒滕萝。

    冬日寒风凛冽,室内温暖如春,歌舞升平。

    滕萝放下酒盏,“随他呢。”

    最近她运气不错,缴获一批人手砍了林叔一员“大将”,他急得焦头烂额,她相信不日事情就会有个终了。

    铃铛长大了,学业优秀,跳级跟着圣兰斯教授做研究,前程大好。

    “物理竞赛的结果要出来了吧?”

    “是,今晚您回家,少爷可能会说。”

    滕清衍参加竞赛是受他蛊惑,滕清衍心思单纯,不清楚各大势力之间的弯弯绕绕,一心想得到滕萝的关注。

    都是身不由己。

    他便推荐滕清衍去参加物理竞赛,说不定能牵起滕萝的回忆。

    滕萝:“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怂恿他,他好好的书不读,跑去参加竞赛,哪有人像他一样啊?录取通知书都收到了,说不读了。”

    郑助理讪笑:“我也是随口一提。”

    “碰”的一声巨响,宴会欢声笑语瞬间被打断,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爆炸的波动一刻,滕萝拉住郑助理躲开头顶的吊灯,玻璃灯珠骤然炸开。

    滕萝压低声线:“发生什么事?”

    “不清楚,时隔多年议会重新开启议长选举期,可能和此事有关。”

    “又是他们。”

    经过年复一年的整改,第四城区除无明文条例收回,基本生活已经和其他城区无异,各处窝点清扫,秩序稳定,不复当年混乱。

    “副会长小心!”郑助理扑过去挡在滕萝面前。

    “郑好?”

    他腹部中弹,滕萝将人拉到桌子下面,“人马上就来,你撑一下。”

    “我没事,那人没有乘胜追击,目标应该不是我们。”

    宴会大厅格调典雅,各处布置无一不彰显主办人的审美品味,如今美酒夹杂着玻璃渣蜿蜒流淌,复古的唱片被砸翻,穿着华贵的宾客不顾形象的四处逃窜,现场一片狼藉。

    “嘘。”桌布下滕萝瞧见人影,上手捂住他的嘴。

    是沈斫年。

    滕萝暗叹冤家路窄,十几年间各家摩擦不断,结下不少梁子。

    果然,沈斫年手持武器,淡眼斜扫过桌布下的滕萝,眉眼疏离。

    不久滕萝见他放下武器,望向楼梯上位置,她小心露出一只眼睛,瞥见熟悉的身影,连忙转头对郑好道,“梁砚修带人来了。”

    她钻出桌布,招呼人把郑助理安置到安全地带。

    梁砚修握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眉头微皱,“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伤?”

    滕萝摇头,一旁的沈斫年微微抬起下颌冷眼旁观,冷淡的神色拒人以千里之外。

    “谁动的手?”

    梁砚修握紧她的手,温声道,“不用担心。”

    滕萝敛眸不语,睫毛之下眼神晦暗不明。

    梁砚修打算送滕萝先走,滕萝拒绝,“不行,此人我必须全程跟着。”

    “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滕萝不会等他敷衍她,他父亲是第七机关的总司令,林叔的筹划他定然知晓。

    “想留下便留下看看吧。”

    声音从后方传来,滕萝转身一阵恍惚,耳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缥缈悠远,她伸手挥散眼前的迷雾,反被雾气笼罩,彻底陷入黑暗。

    ……

    “铃铛,你上来一趟。”

    “妈妈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没事。”

    “……好吧,妈妈,我的竞赛结果出来了,是一等奖。”

    “嗯,我有件事要和你说……铃铛?铃铛!铃铛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医生!医生呢?”

    ……

    “铃铛!不要!”滕萝惊醒,呆滞地望向天花板,扭头撞进沈斫年担忧的目光。

    “醒了,终于醒了。医生,快叫医生!”

    “铃铛呢?”滕萝心脏被你无形的手蹂孽,攥紧沈斫年的衣袖厉声问他。

    沈斫年轻轻抱住她,“别担心,铃铛情况没事,只是还没醒。”

    滕萝起身拔掉针头,跌跌撞撞去找滕清衍。

    “别,月亮你慢点,手!手!流血呢!”

    沈斫年穿过赶来的医生,跟上滕萝,冲她喊滕清衍的病房号。

    真是的。

    滕萝走进滕清衍的病房,坐到他面前抚摸他的脸庞。

    “妈妈。”滕清衍悠悠转醒,看见她平安,嘴角扯出笑。

    滕萝擦过眼上的泪,拍他,“你醒了?痛不痛?是不是很痛?你个死孩子,都说了不要管妈妈的事,死活不听。”

    滕清衍迟疑问:“你想起来了?”

    “傻不愣登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你过来?”

    滕清衍望向滕萝的那一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认真道,“为了知道妈妈是爱我的,上天可能希望我知道这一点。渴望被爱,迷恋被选择的感觉,这是大多数人的通病,我不能幸免。因为确实,体验到爱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泪再也止不住,她伸手想打滕清衍,手举在半空轻轻留下,骂他,“死孩子,妈妈怎么可能不爱你?笨蛋。”

    “唔,我是笨蛋。”

    沈斫年进来见他们母子和谐,松了口气,又想起滕萝拔了针头就跑,心又被提上来,大喊:“医生,快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