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轻渊与扶苏分开后，并没有回魔界，他一个人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鳞，夜风带着潮气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得他的衣袍轻轻摆动。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三百年了，扶苏还是那样，温润如玉，风度翩翩，好像什么都没变，却又什么都变了。
他自己也变了。
从那个会和人喝酒聊天到天亮的人，变成了现在这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样子。
轻渊闭上眼，是三百年前的清棠成婚的那一夜发生的事又在脑子里浮现。
扶苏喝醉了，意乱情迷之下误把他当成清棠，第二天他醒来，便对上扶苏冰冷的眸子。
扶苏坐在床边，掀开被子。
察觉到扶苏的手伸进来，他的心当时跳得很快，他想，既然都这样了，那就……
“神君，我们成婚可好？”轻渊忍着身后的不适，“我们……”
扶苏打断他的话：“不过如此，也没什么勾人的地方，看着又脏又恶心。”
“穿上你的衣服，滚出去！”
这句话，他记了三百年。
又脏又恶心？
呵。
轻渊睁开眼，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三百年来，每次想起这几个字，就觉得浑身发冷，冷意顺着骨头缝渗出来，让他浑身打颤。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轻渊没有回头。
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的，没几个人。
那脚步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尊主，我们何时回魔界？”
轻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苏七。
他淡淡地开口：“不急，再等等。”
苏七眼睛亮了一分，心跳也跟着加快：“尊主，是在等人？”
轻渊没说话。
他感觉苏七又靠近了些，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海面。
谁都没说话。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两人相隔三步远，可影子似是相依相偎。
沉默了很久。
轻渊突然问：“苏七，如果是你，你明知对方心有所属，还甘愿做替身吗？”
苏七转过头，怔怔地看向他的侧脸。
他在说当年的事？可什么替身？清棠吗？
还是说他是想让自己做扶苏的替身？
苏七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若是属下心仪许久之人，做替身能靠近他一些，属下自然是愿意的，”
轻渊沉默了许久，才轻轻的说：“如果……做替身，换来的只有羞辱呢？”
苏七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所以，轻渊还是不信自己。
他想说：不会的，我等你这么久，怎么会轻贱于你？
可他现在不能暴露身份。
他看着轻渊的侧脸，一字一顿地说：“那就……守着。”
轻渊转头诧异的看他。
四目相对。
“守到他愿意接纳为止。”苏七坦坦荡荡。
轻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远处的海面。
他明白苏七对他的心思，所以他觉得苏七傻，因为他清楚，不是所有的守候都有回应，就像他回应不了苏七一样。
月亮慢慢移到了西边，海面上的银鳞变成了暗灰色，天边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轻渊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苏七陪着他。
直到海对面的阁楼门打开，一道白衣身影从里面出来。
是扶苏。
轻渊转身，对苏七道：“走吧，回魔界。”
苏七看了一眼扶苏，就收回目光，跟在轻渊身后离开。
轻渊等了一夜，原来只为了见他一面。
苏七嘴角微微勾起。
阿渊，这一次，我不会放手了。
*
客房，秋染在跟洛映在抢被子。
明明有两床被子，洛映非说另外一床被子不干净，要跟他盖一个被子。
“仙尊，我真的不介意！”秋染拽着被子不松手，“用几遍清洁术就可以了。”
洛映手上一个用力，将被子从秋染手里抽出来，“这个被子不适合你！”
秋染眼睁睁的看着那床被子消失在洛映手里，无奈的道：“那我们怎么睡？”
洛映随手脱了外衣挂在屏风上，带着几分酒气，凑近秋染，道：“以前怎么睡，现在就怎么睡。”
秋染眼睫颤了颤，与他分开些许距离，“仙尊，你醉了。”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窗，又拿出一个隔离阵盘，往里面注入力量，然后放在床头。
洛映蹭过来，直接将秋染扑倒在床上。
秋染眼睛猛地瞪大，震惊的看着身上的人，难不成洛映是想……
下一瞬，洛映就从秋染身上歪下去，侧躺着看秋染：“抱歉啊，师尊酿的酒，后劲大，现在有点头晕。”
秋染松了一口气，也侧过身，与洛映面对面，“没关系。”
话音刚落，他就突然被洛映搂在怀里。
洛映搂的位置很巧妙，也很用力，秋染的腰被按的反弓，整个人毫无缝隙的贴在洛映身上，亲密至极。
秋染心跳的很快，他定力本就差，被洛映这般搂着，后腰上的手明明也没怎么动，却能轻而易举的撩起他的欲念，可偏偏两人的身体贴合太近，一有动静就会惊起身前的人，他没忍住道：“仙尊，你抱的太紧了。”
洛映不松手，反而将脸埋在秋染的发间，一条腿也趁机搭在秋染的腿上：“让我抱一会儿，行不行？”
秋染将脸贴在洛映温热的胸口，呼吸凌乱的不成样子，道：“如果仙尊不觉得我冒犯的话，自然可以。”
等洛映察觉到有条温热的东西贴着他时，才后知后觉的理解秋染说的冒犯是什么意思，酒瞬间就醒了。
天地规则更改之前，他并无情根，更不曾有欲望，后来情根生出来，他就被罚历劫，现在历劫归来还不足三个月，他一时间不太理解秋染的身体反应，为什么每次抱，反应都如此强烈？
难不成是他清心寡欲太久了？身体反应迟钝了？
洛映有些头皮发麻，明明秋染生的娇弱可怜，可怎么……现在紧贴在他腿上，他才真切的感受到魔族的传闻不虚。
“仙尊，我身体比较敏感，不是故意冒犯你的，”秋染声音带上几分暗哑，莫名好听，“你……先松开我。”
洛映没松，反而安慰道：“理解的，我不介意，就这样吧。”
秋染低低嗯了一声，抓着洛映的衣服手试探性的回搂住他，又竭力忍着不让自己失控。
……
临沭魔界。
苏七潜入轻渊寝宫，看着轻渊的睡颜许久。
现实中，他实在是做不出那等违背礼义廉耻的事。
所以他准备入梦。
苏七深吸一口气，指尖点在轻渊眉心，金光溢出，在睁开眼，他神魂就出现在轻渊梦境。
是一处酒肆。
轻渊正在喝酒，脚边是一大片碎裂的酒坛。
他走过去，站在桌边。
轻渊醉醺醺的抬头，竟然看见了扶苏。
扶苏拿过他手里的酒坛，轻渊要抢，却被扶苏趁机搂在怀里。
“喝酒太多，对身体不好。”
轻渊搂住扶苏腰，脸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扶苏僵住，明明是梦里，可他还是生出几分拘谨来。
还没等他从天人交战中出来，周围场景陡变，是一处客栈，外面街道吵闹异常。
他与轻渊倒在床上，唇上的痛意让他清醒些许，干脆破罐子破摔，梦不过是一场虚无，他又何须顾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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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多。
“阿渊，我是扶苏。”
轻渊抬头吻住他的唇，重重的咬一口，“快些，磨蹭什么！”
扶苏所有理智崩塌，狠的差点让这缕神魂都散了。
……
苏七神魂从轻渊梦里抽出来，整个人都晃了两下，见鬼似的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轻渊在梦里也太狠了。
苏七刚站稳，就立马离开，还趁机抹去自己所有的痕迹。
到殿外后，他才心有余悸的在某处穴位上了点了一下，凉意之下，所有的反应尽数消退。
可他脑海里又不自觉回味方才梦境里发生的一切，这……这简直……
苏七喉结微微滑动，不过是梦，梦而已。
梦……
“想要……”
“扶苏……”
苏七呼吸又急促起来，好巧不巧，轻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天刚明，轻渊的声音就传出来。
“苏七，演武场，你与我过过招。”
苏七叫苦不迭，他现在一看到轻渊的脸，就忍不住……
过招？
他现在只想将人按在床上。
“是，尊主。”
*
演武场。
苏七看着面前焦躁，一脸火气的人，丝毫没有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漠模样，反而像是……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尊主，我们怎么个打法？”
“体战。”
苏七整个人似是过电了一般，当即就冲上去。
拳头被轻渊握住，拧动，他转身的同时，接住轻渊的肘击，用巧劲放倒轻渊。
轻渊跃起来，脚风已到苏七身前，苏七微微侧身，想抓住他的脚，却被躲开。
两人赤身搏斗，稍有不慎就会中招，一来二往，他们身上也挂了不少彩。
两人双双瘫倒，并排躺在地上。
轻渊心里的郁气尽消，“你近战不错。”
苏七嗯了一声，问：“尊主可是有心事？”
轻渊沉默了。
能有什么心事，他只是春梦到扶苏了，这让他怎么说？说他想要找人泄泄火？
轻渊将梦境里的一切放在一边，便带着苏七出去巡视魔渊。
是夜。
扶苏再次出现他的梦里。
轻渊这次没喝酒，他坐在魔界寝宫里发呆。
可偏生扶苏来了后，就开始站在他面前解衣服，
轻渊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果然是梦，扶苏这人最为端方君子。
唇被含住，一只手顺着他的衣襟摸进去，轻渊没阻止。
他也的确想了，欲拒还迎太过矫情，还不如在梦境里尽情享受。
扶苏喜欢的是清棠。
这不过是梦，梦而已。
轻渊亲了亲扶苏的唇角，便按着扶苏的头，一点点下压。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梦，还是……
“你做什么？”扶苏拧眉，不太理解轻渊想做什么，但并未反抗，而是任由他将自己按下去。
轻渊垂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无比顺从的人，心里的疑虑尽消，不是扶苏。
可随之而来是说不清楚的落寞，他竟然还妄想扶苏入他的梦。
他推开面前的人，却被按在床上。
扶苏觉得自己的脸皮好像厚了许多，对这种事也越发娴熟。
可惜，只是梦。
梦里才能无所顾忌，做更多过分的事，将人欺负到哭，看着他露出脆弱的一面。
他不愿从梦里离开，轻渊似是也不愿醒来，他们沉溺在这个虚假的世界。
扶苏的神魂散了，自动回归时，天已经明了，他狼狈的隐身离开。
还好，他现在的身份是苏七，哪怕这件事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也无碍。
可这也给他提了个醒，以后不能再这样荒唐下去，否则轻渊迟早发现端倪。
顶多一个月一次。
现在还要维持苏七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