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脸上的表情顿住,她愣了三秒,然后慢慢凑近,压低声音:“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秋染看着她:“明日要参加清明岛婚宴,扶苏神君也去,我想知道他与我父亲之间可有仇怨,是否会影响我的计划。”

    璇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叹了口气,摆摆手:“坐下说。”

    两人在卷轴堆里找了个地方坐下。

    璇玑靠在卷轴墙上,“仇怨倒不至于,反而是旧识。”

    秋染坐直了身子,父亲与扶苏神君是旧识?

    “那时候你父亲刚成为临沭魔界尊主,而扶苏神君放在心尖尖的人失踪了,三界都快翻个底朝天。”

    “那后来找到了吗?”

    “找是找到了,不过……还带个男人回来。”

    秋染:这桥段他熟啊!这不妥妥的外室进门,女主踹渣男和离,找到真爱和和美美吗?

    “这跟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璇玑弯了弯嘴角:“扶苏神君见不得他们日日秀恩爱,就去下界买醉,正好你父亲也在那个酒肆喝酒,两人喝了一夜,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秋染愣了一下,他父亲……会和人在酒肆喝酒?

    璇玑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你父亲那时候肆意潇洒,模样也生得好,出去喝酒是常有的事,可没现在这么孤僻。”

    她顿了顿,继续说:

    “后来扶苏神君经常下界找你父亲,可以说是你父亲陪着扶苏神君度过了人生那段最黑暗的时光。”

    秋染听着,心里忽然有点微妙的感觉,他父亲,还有这样热心肠的时候?

    “后来呢?”他问。

    璇玑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后来听说你父亲公然挑衅扶苏神君,被扶苏神君重创,两人便再也没来往。”

    秋染拧眉:“这么突然?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父亲不是这么冒失的人。”

    “想知道?”璇玑眼珠子一转,“神界八卦,得加钱!”

    秋染拿出一袋灵石扔给她。

    “事先声明,这也只是传闻,真假我可不能保证!”璇玑摸着灵石,眼睛格外亮,“听说啊,你父亲可是在神界揍了耀阳神君的道侣!”

    秋染震惊,“我父亲?揍了……君后?”

    “这谁知道呢!”璇玑摊摊手,“若是真的,那他没被耀阳神君打死已是万幸!”

    “那我父亲揍君后做什么?”

    “那位君后就是扶苏神君心尖上的人,清棠。”

    “那我父亲应该是为了扶苏神君出头,”秋染很快就理解了父亲的做法。

    两人决裂,也很可能是因为父亲伤了扶苏神君的心上人吧。

    “不过你也不必担忧,”璇玑安慰他,“这只是传闻!扶苏神君不是小肚鸡肠之人,更不会对晚辈下手,再者三百年都过去了,那些恩怨指不定早就散了。”

    “希望如此。”秋染忧心忡忡,他的伪装可瞒不了扶苏神君,他更担心扶苏神君会跟洛映说些什么。

    璇玑拿着那袋钱,还是觉得良心难安:“还有一件事。”

    秋染抬头。

    璇玑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最近有人在背后盯着你。”

    秋染想起那天早上窥探的目光,以及这次洛映小世界的意外:“能查到吗?价格好说。”

    如果是拿他当靶子,用来针对洛映的,那范围可太广泛了,如果真是针对自己的,他目前也没有头绪。

    临沭魔界想杀他的魔君不少,可那些人也不傻,不至于冒险来云宿天宫闹这么一出。

    再者,洛映虽说将域图放在书房里,可他观察过了,那上面的禁制手段层出不穷,不是一般人能动的。

    除非是极为了解域图之人,譬如其他仙尊,尊主之类。

    璇玑表情舒展,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爽快人,我这就加派人手去查,保准将他查得明明白白!”

    突然,璇玑朝他挤挤眼,示意外面有人来了。

    秋染正了正神色。

    璇玑说完,快速跑过去行礼,“见过仙尊。”

    秋染回头,对上洛映含笑的眸子,只觉得心尖微颤。

    洛映自知骨架大,也不往里面进,看着秋染傻傻的盯着他,也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回家。”

    秋染抬脚就撞上一摞卷轴,卷轴被璇玑手疾眼快地扶着,没倒。

    “看路看路。”璇玑扶着卷轴提醒。

    他蹙眉看了一眼卷轴,快步走到洛映身边,“仙尊,你怎么来了?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洛映嗯了一声,道:“最近不太平,你一个人出来我不放心。”

    “幕后之人抓到了吗?”

    洛映看了秋染一眼,道:“还没,不过能在不惊动天宫预警结界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地潜进来,那他的实力非同一般。”

    秋染道:“仙尊准备如何处理?”

    洛映目光落在秋染的脸上,看着他的反应,道:“自然是交给神界专门的人负责,他们有的法子将人揪出来。”

    秋染浅笑:“如此甚好。”

    洛映也跟着笑。

    两人并肩离开璇玑阁,身后的璇玑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眼睛一亮,扒拉个空白卷轴,在上面飞快记录着什么。

    回云宿天宫的路上。

    洛映在天宫山脚下一处幽深小路停下,从这里走的话,约莫一刻钟才能到家。

    石阶小路,青苔铺满台阶,两侧是高而深的竹林,泉涌鸟鸣,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潮意。

    秋染看了一眼前方的竹林,又看向洛映,不解的问:“仙尊?”

    “二师兄最喜欢我师……咳,仙翁酿的竹叶酒,”洛映带着秋染往里面走,边走边将路边碍事的竹子毁掉,“前些年我索性将仙翁抓来了。”

    秋染:“?”

    仙翁惹你了?

    洛映挠挠头,“我没揍他,不过答应他一个条件。”

    二师兄婚后还不到两个月就和离了,原本他是打算把仙翁撵走,结果二师兄又要成婚。

    接连三次,仙翁嫌折腾,干脆也不走了。

    竹林深处是一个空间结界,结界还看得过眼,可惜不太稳定,似是被重创了不少次。

    刚这样想,就看到洛映一脚精准的踩在阵眼上,只听咔嚓一声,眼前的空间一阵震荡,场景陡变。

    结界,碎了。

    酒香四溢,一个头发胡子湿漉漉的老者摔在地上,看见是洛映,气的胡子都在发抖。

    “怎么又是你!”老者语气不善,“你又来做什么!”

    洛映理直气壮,“拿酒。”

    “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一边往木屋里走,一边问:“对了,外界传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自然是假的!”

    老者道:“行,此时你不必再管,我来处理。”

    再拖下去,怕是真要污了他的门楣。

    出来的时候他瞥见了秋染的脸,愣了一下,旋即低声哼哼道:“你这小娃娃的眼神不好使,怎找洛映这个瘟神!”

    秋染听见了,没忍住笑出声。

    洛映脸黑了又黑,拳头都攥得咯吱响,“别听他的,他老眼昏花,识人不清,外界人人夸我气宇轩昂,龙章凤姿,怎么就成瘟神了?”

    他心里门儿清,他在外名声算不得多好,可被人当着秋染面说,他觉得丢人。

    万一秋染信了,觉得他不好……

    见秋染眉眼间都是笑意,洛映心里格外不是滋味:“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配不得你?”

    秋染心跳加速,明明他知道洛映是生气了,可就是无法遏制自己的念头。

    “仙尊是皎皎明月,”秋染深吸一口气,“三界天骄才俊,只有您挑选的份儿。”

    话音刚落,就看到方才的老者出来,正一脸怪异的看着自己。

    “酒拿走,”老者将储物空间扔过去,“赶紧走!”

    洛映正好不想呆,带着秋染就走,却听到老者在背后嘟囔:

    “伤风败俗!”

    洛映气的毁了一大片竹林,带着秋染离开。

    “小子,记得给我复原!”老者在下方喊着。

    秋染看着洛映嘴角带着笑意,隐隐猜测这老者与洛映关系匪浅,否则依他的性格,早就动手了。

    他们离开后,木屋里出来一个白衣人,额心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这小子还是这臭脾气!扶苏你怎么不好好管管他!”

    一提起洛映,扶苏就头疼,“你那几个弟子哪个是省油的灯!”

    老者心虚。

    扶苏揶揄道:“你二徒弟都四婚了,你当真不去?”

    老者拿起葫芦猛灌一口,“去什么去!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扶苏凉凉地道:“那我就丢得起这个人了?”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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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意味深长的看着扶苏:“你不想去?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将神魂一分为二留在临沭魔界。”

    扶苏:“……”

    “清棠那个傻蛋被人拐走了。”老者继续往扶苏胸口插刀,“现在这个……啧啧,只能干瞪眼……”

    说着老者指着扶苏的鼻子,“你怎么这么不争气!瞧瞧咱们神界谁像你这么窝囊!”

    扶苏面无表情:“你。”

    老者一口气没喘上来,开始猛咳,“我?我跟你能一样?”

    “我那是没有情根!再者我眼高于顶,一般的凡夫俗子可入不了我的眼。”

    “扶苏啊,要我说,不行你也去下界历历什么情劫,实在不行去下界转转,咱也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说着老者不自然的咳了一声,“再不济,我那小徒儿洛映,虽然脾气暴躁了点,可人不坏……”

    扶苏诧异的看了一眼老者,“你想撮合我跟洛映?”

    说着他没忍住,笑出声。

    老者挑眉,看着洛映消失的地方:“也不是不行。”

    “扶苏,刚才洛映身边那个孩子,”老者想起洛映身边的少年,若有所思的看着扶苏,“你有没有觉得他与你很像?”

    扶苏目光平静,“仅仅是像而已,与我并无血缘因果。”

    老者道:“我看不像,你抽空查查。”

    扶苏叹息:“我心里有数。”

    “噢,对了,”老者拿出一摞书,扔给扶苏,“这是老三托洛映给我解闷的玩意儿,你拿去学习学习。”

    “这是什么?”

    “不知道,说是看了很快就能找到道侣。”他还没看,再者他对情情爱爱也不感兴趣,“送你了。”

    扶苏:“……”

    *

    翌日清晨,洛映一大早就来敲秋染的门。

    “秋染,起来了吗?该出发了!”

    秋染打开门,看见洛映站在门外,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锦袍,黑发金冠,阳光在他身上铺上一层薄薄的金光。

    他心跳漏了一拍,目光像黏在洛映身上一样。

    洛映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怎么了?不好看?”

    秋染摇摇头,弯了弯嘴角:“好看。”

    洛映的脸腾地红了。

    他赶紧移开目光,假装打量秋染的衣服:“这衣服穿在你身上果然好看!”

    秋染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穿的也是一身蓝色的锦袍,料子柔软,剪裁合身,是昨晚洛映送过来的。

    “走吧走吧!”洛映拉起他的手腕,“再晚就迟到了!”

    两人出了云宿天宫,洛映召出飞剑。

    长剑通体银白,剑身宽阔,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

    “没有传送阵?”秋染看着那柄剑默了默。

    洛映面不改色:“有,坏了。”

    说着他先跳上去,然后回头伸手:“来。”

    秋染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他把手放上去。

    洛映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用力,把他拉上剑。

    两人站在同一柄剑上,靠得很近。

    秋染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飞剑离地已有三丈高,还在慢慢上升。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下意识往洛映身边靠近了一些。

    魔界的人不御剑,他们骑魔兽,坐魔撵,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和站在一柄剑上完全不一样。

    洛映察觉到他的僵硬,低头看他:“怕?”

    秋染抿了抿唇,“嗯,光天化日之下,怕旁人看到了,说我诱惑你。”

    洛映笑了:“以后没人敢说。”

    “抱紧我。”洛映语气自然,衣袖下的手已经紧张地冒汗。

    秋染抬起头,抱?

    仙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洛映也意识到不妥,转过头,专心致志地操控飞剑,耳朵尖却红红的。

    秋染嘴角弯了弯,十分君子地将手搭在洛映肩膀上。

    飞剑开始加速移动。

    风声从耳边掠过,云海在脚下翻涌。

    秋染慢慢地习惯了御剑飞行的感觉,看着下方快速倒退的景色,他也不晕了。

    秋染一开始还搭在洛映肩膀上,后来有人了,他便松开洛映,与他保持一步距离。

    洛映忍了又忍:“你再退,就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