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仙界城镇。
“大人！我们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做了！求求你放过我道侣孩子！”
“我孩子还小，你答应过我们的，不会伤他们！”
从云宿天宫出来的三人，此时正跪在一个黑衣人面前。
“这……这是您让我录的回溯石！”
黑衣人确认他们三个蠢货身后的小尾巴没了，手起刀落：“我这就送你们下去团聚！”
他捡起回溯石在手里把玩，目光盯着云宿天宫的方向，低笑出声，“秋子鱼，秋染，可真让我好找啊！”
.
月色如水，窗户开着，外面冷风簌簌，秋染却格外焦躁。
他闭上眼，迫使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可越压制越烦燥。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洛映。
明明只是任务，按照计划，洛映以后会成为他父亲的道侣，是他名义上的“后父亲”，他与洛映之间应该是再简单不过的亲情而已。
可现在……他竟滋生出独占洛映的念头，还有昨晚自己在洛映怀里起了反应。
这明明就是话本里描述的心动。
他猛地睁开眼。
不是！
不可能！
他是来给父亲找道侣的！肯定是洛映太优秀了，再加之自己的性取向是男，也是第一次经历像洛映这种完美伴侣的主动靠近示好，他才会有这种异样的感觉。
这是错觉！
对，一定是这样的。
便是有，也只是仰慕，是亲情，而不是心动！
冷静一瞬，他又止不住想起洛映对自己独一份的温柔，想起他傻乎乎的看着自己笑。
秋染嘴角弯了弯，可当他意识到自己在笑时，嘴角的笑意又僵住。
自己在想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恰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是洛映。
秋染翻出一颗白色的丹药攥在手心，只要吞下就能快速入睡。
他深吸一口气，披上衣服开门，就看到洛映站在门口。
“你，今晚，嗯……”洛映一米九的大个子，此时竟显得有些局促，“我怕你白天受了惊吓，夜里会睡不着，就来看看。”
说着，洛映的眼睛亮起来，“你若是怕的话，可以过来与我一起睡。”
秋染浅笑，“好。”
话音刚落，洛映就拉着他去隔壁，如同昨晚一般，将他塞进被窝，搂在怀里。
秋染心里更乱了，他深知洛映对他的吸引力，还好方才在洛映关门的刹那，他趁机吞下了丹药，否则这一夜他甭想睡了。
洛映搂的依旧很紧，似是生怕他溜走一般。
困意袭来，他很快就睡着了。
可梦里却乱糟糟的，全都是洛映，这甚至让他有些分辨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梦里洛映笑眯眯的看着他吃饭，然后两人一起看话本，可原本正经的话本，内容不知为何变得有些难以启齿。
偏生洛映还在一本正经的点评男主此举非君子所为，不知羞耻，怎么能做出这种下作之事！
可下一秒四周场景就变了，从书房变成临沭魔界长均殿，洛映变成女子，穿着粉色肚兜坐在床上朝着自己抛媚眼。
“染染，我心悦你！”洛映目光灼灼，衣衫不整，“你……”
秋染瞬间惊醒，可那些灼热烫嘴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反复回响，勾人而温柔，仿佛要把他融化。
“染染……”
“染染……”
一缕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净白反光的地面上，将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秋染惊魂未定的看了一眼身侧还在熟睡的洛映，他睡的沉，呼吸平稳，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嗯，性别没变，没穿粉色肚兜，正常！一切正常！昨晚他肯定是中邪了才做那种鬼梦！
他看着洛映的睡颜，松了一口气，可看着看着，心又沉下去。
可如果有一天，洛映知道了他一开始就在骗他……
会怎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他知道自己说的什么母亲，身份都是假的，甚至连性格都是伪装的……
如果他知道自己来云宿天宫，只是为了把他骗回魔界跟他父亲成亲……
他会生气吗？
会失望吗？
会……再也不理自己吗？
秋染攥紧了被子。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害怕这个答案。
等等，他有什么好害怕的？
他可是临沭魔族的人，临沭魔界在三界是出了名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洛映怎么想，关他什么事？
那，那万一洛映知道真相后，厌恶自己怎么办？
秋染闭上眼，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明明是他戴着假面，步步算计，现在明明都快成功了，他却怕洛映发现他的真面目而失望。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洛映。
窗外，阳光正好。
话本里强大清冷的白衣仙尊，本就对他们这种书迷有着致命的吸引。
虽说洛映脾气暴躁，笨拙无趣，莽撞，不知礼数……
忽然，秋染的眼神变了。
他猛地坐起来，看向窗外，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道窥探的目光。
仅是扫了一眼，一闪而过。
但他是秋染，魔界少尊主，从小在尔虞我诈中长大，他信自己的直觉。
刚才窗外有人。
他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边。
推开窗，外面什么也没有。
阳光落在庭院里，落在花丛上，落在那棵老银杏树上。
一切都很正常。
秋染眯起眼。
他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那棵老银杏树上。
无风，可银杏树的一处在微微摆动，似是结界渲染出来的，摆动的很有规律。
秋染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关上窗，回到床边坐下。
洛映还在睡，身上的被子也不知何时滑到腰间。
秋染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洛映心也太大了，这云宿天宫都成筛子了，也不知道增强一下防卫。
刚才人难不成是苏七又回来了？
秋染垂下眼。
若是苏七还好，毕竟是父亲的人，不会对自己不利。
可若是其他不怀好意的人，看见自己与洛映同塌共眠，关系暧昧，保不齐会影响他的计划。
放下床幔，他又重新躺回床上，小心翼翼地给洛映盖好被子。
他侧躺着，刚准备闭上眼装睡，就被洛映突然按在怀里，洛映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两人贴的更近。
按在他腰上的力道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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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洛映的腿也压在他腿上。
秋染整个人都僵住，甚至忘了反应。
许久之后，他抬头看向洛映，见洛映呼吸平稳，睡的很沉，想来应该是无意的举动。
可这种程度的紧密贴合，是不是太过了？
秋染心里乱糟糟的，他迫切的需要一个理由，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一切。
或许……或许他只是潜意识将自己当成抱枕？
那昨晚呢？
昨晚洛映也是不由分说的就将自己搂在怀里。
身体被洛映暖的热乎乎的，秋染脸贴在他的胸口，紧张的手心直冒汗。
很快秋染就想通了，洛映身体没问题，却对他没反应，只能说明现在的洛映不喜欢他，所以从未往那方面想。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格外不是滋味。
他下意识想拿开洛映的手，可真摸到腰上的胳膊时，他又犹豫了。
不能推开洛映。
秋染叹了口气，任由洛映搂着他，只是小幅度的后挪了一点，分开两人腰间的距离。
算算时间，洛映差不多也该醒了。
他耐心地等着。
“唔……”
身边传来一声轻响。
秋染回过神，察觉到洛映动了动，他顺势从洛映的怀里坐起来。
洛映怀里一空，大脑还有点迷糊，但一看见秋染，立刻就清醒了。
“醒了？”洛映跟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秋染看着他微散的衣襟里露出大片莹白，一时没说话。
洛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怎么了？”
秋染错过目光，摇摇头，轻声说：“睡得挺好。”
洛映美滋滋的道：“那就好！饿不饿？我现在让人准备早膳！”
说完他就要下床。
秋染攥住他胳膊，忽然开口：“洛映。”
洛映愣了一下。
这是秋染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时没有加仙尊。
他疑惑的看着秋染：“怎么了？”
秋染叹了口气，松开他，轻声道：“没什么。”
洛映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笑了笑：“那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门关上。
秋染坐在床边，怔怔地看着那扇门，他刚才差点问出口。
他想问：“如果有一天发现，自己骗了他，他会怎么样？”
但话到嘴边，他却怎么也说不出。
洛映的确好骗，可一个谎言就需要千千万万个谎言来遮掩，哪怕他算无遗策，也不敢笃定自己没有失手的时候。
一辈子，长着呢。
秋染垂下眼，他忽然有点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来。
窗外，阳光静静地落着。
秋染穿好衣服，打开门，门外守着一个弟子，很眼熟。
“你何时来的？”秋染问。
昨晚回来时，没见到门外有人。
“弟子十一，来了两百三十九年。”那位弟子挠挠头，笑得腼腆。
秋染：“……”
“您有什么吩咐？”
秋染犹豫了一下，问：“山下的云阶威压何时撤的？”
“早些年云阶伤了人，”十一似是陷入回忆，“师父自责许久，后来便不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