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至。
秋染发现自己更睡不着了，脑海里止不住想洛映与父亲见面的场景。
父亲发现洛映不行，揪着洛映的衣领，怒骂：“你这个废物！”
两人打的天崩地裂，两败俱伤。
不对，不对。
洛映不行，还有父亲啊！
洞房花烛夜，洛映察觉到父亲的举动，顿感被辱，定会一怒之下掀翻临沭魔界。
两人又会打的天崩地裂，两败俱伤。
再者，他骗洛映在先，若是真将人惹毛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了。
秋染格外头疼。
难不成真要试探一下传言的真实性？
可……可这种事怎么试探啊！
秋染想着想着，只觉得耳根发烫，忍不住看向门的方向。
见窗外的月光西落，再拖下去天就要亮了，他犹豫再犹豫，才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上的那一刻，他又顿一下，这会是不是太刻意了？
洛映应该察觉不到他的意图。
他穿过回廊，走到隔壁，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没人应？难不成睡了？
他又敲了敲。
这次，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被猛地拉开。
洛映只穿着中衣站在门口，头发凌乱，眼神还有点迷糊，显然是刚被吵醒，但当他看清门外的人时，那双眼睛瞬间清醒了。
“秋染？！”他的声音都高了半度，“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秋染逆着月光站在门外，银色的光似是将他包裹住。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睫毛湿漉漉的，嘴唇也是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可怜。
“做噩梦了……”他的声音很轻，“睡不着……”
洛映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他没说话，直接伸手，一把把秋染拉进屋里。
秋染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稳，就被洛映按到了床上。
紧接着洛映掀开被子，把他整个人塞进去，然后自己也钻进来，一把搂住他。
“别怕。”洛映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我在这儿。”
这一连串的举动，让秋染整个人僵住了。
他知道洛映会收留他，知道洛映会让他进屋，知道洛映可能会让他睡床上，但……但他没想到，洛映会直接把他搂进怀里。
这也太……太近了……
近到他能听见洛映的心跳，以及他身上淡淡的清苦味。
他因魔源不全，所以体温也比旁人低些，所以在洛映如同暖阳一般温暖的怀里时，竟觉得分外舒适。
他刚想松一口气，脸就被按在一片温热的皮肤上，他这才后知后觉洛映的衣领散开了，秋染又僵住了。
洛映察觉到他的僵硬，低头看他：“怎么了？还怕？”
秋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洛映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抵在他头顶，轻声说：“别怕，我在这儿，做噩梦而已，醒了就没事了。”
秋染郁闷的靠在洛映怀里，他本来是想装作不经意窥探洛映的经脉，若是那方面有问题，那道经脉定然是不通的，可洛映抱的很紧，他压根没机会啊！
这贴的……贴的也太近了吧！
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肌肉的轮廓，哪怕是一丁点的起伏都与他紧密相贴。
他头微挪，将目光彻底从洛映的胸口移开，却好巧不巧的对上洛映微微滑动的喉结，他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话本里乱七八糟的暧昧描写。
这种情况……他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秋染一时间对自己的本能束手无策，偏生洛映湿润而灼热的呼吸还落在他的耳朵上，对他目前的状态更是火上浇油。
他过来只是为了确认洛映有没有隐疾。
真的！
他发誓！
可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有了反应，他窘迫的想后缩，却被更用力的按在怀里。
这洛映是不是故意的？
秋染急的直冒汗，脸上更是臊得发烫。
贴的这么近，洛映肯定发现了！
“仙尊，我喘不过气了。”他推了推洛映，“你抱的太紧了。”
他不曾经历过这些，也没想到洛映这无意的举动就让他露出这种窘态来。
洛映闻言便松了一些，可仍是抱着。
秋染只得转移注意力，一遍又一遍地背诵阵法典籍，等那些陌生的身体反应渐渐消失，困意开始上涌，听着洛映的呼吸声，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渐渐地，思绪慢慢变得模糊。
*
洛映察觉到秋染睡着后，便松开他一些，低头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长而卷的睫毛微微垂着，嘴唇也抿在一起。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秋染脸上，在他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洛映看着那片阴影，心里软软的。
他好乖。
洛映忍不住伸出手，想去碰碰他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不行，不能吵醒他。
他刚做噩梦，好不容易睡着。
洛映就这么盯着他看，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要是……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他摇了摇头，想什么呢！人家只是做噩梦了才来的。
别自作多情。
可秋染方才明明对他有了反应，那是不是意味着秋染也有点喜欢自己？
不对！
若是喜欢，定然会巴不得一直抱着，怎么可能会推开他？
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有反应，这也只能说明秋染喜欢男子。
*
第二天早上，秋染睁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洛映时，还愣了一下。
他似是被火炉包裹着，被洛映抱着的地方都暖洋洋的。
抬头，洛映下巴抵在他头顶，眼睛紧闭，还在睡。
秋染僵住了，迟钝的大脑开始缓缓运行，他想起来了。
昨晚他为了试探洛映隐疾，佯装“做噩梦”来敲门，洛映把他拉进屋，塞进被窝，搂住他。
然后……然后他没找到机会，就睡着了？
秋染：“……”
他演了那么多次，这次没演，结果睡着了？
等他冷静下来，才察觉头顶洛映的呼吸并不平稳。
他在装睡！
不过，这是他最后的试探机会了，不能放弃！
既然洛映装睡，那他也装，秋染侧着身，状似无意的将腿搭在洛映腿上，见他并没有晨起反应，便又把手放在洛映手背上。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动腿的刹那，洛映就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秋染的小脑袋。
所以，是喜欢他吗？
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逾矩的举动？
他还没想清楚，就察觉到一股陌生而微弱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腕进入他身体。
洛映惊得连忙抽回自己的手。
“你我力量悬殊，探我经脉容易震伤你，以后莫要再做如此危险的事。”洛映声音有些哑，解释完，就开始转移话题，“昨晚睡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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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仙尊提醒。”他轻声说，“昨晚……睡得挺好。”
洛映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秋染慢慢收回腿，从他怀里坐起来，这下确定了，谣言是假的！洛映没有问题。
洛映也跟着坐起来，看着他，欲言又止。
秋染回头：“怎么了？”
洛映张了张嘴，他其实想问秋染为何探他经脉，是不是因为外界说他不举的传闻。
他想起昨天下午天宫里的弟子们都在背地里讨论这件事。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个……你今晚要是还做噩梦，还可以来……”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是盼着人家做噩梦似的。
秋染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好。”
洛映愣住了。
好？
他说好？
他真的会再来？
秋染已经推门出去了。
洛映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他说今晚还会来！
洛映一头栽进枕头里，闷闷地笑出了声。
*
秋染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
想起洛映怀里的温度，还有刚才自己逾矩的试探，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阳光正好，云海翻涌。
他突然有点不舍得把洛映推给父亲了。
*
上午，清漪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洛映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笔，嘴角却翘得老高。
清漪挑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遇到什么喜事了？”
洛映回过神，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没、没有！”
清漪笑了：“没有？那你嘴角翘那么高干什么？”
洛映下意识抬手遮住嘴，有些不自然地道：“有吗？”
“行了，别藏了。”她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让我猜猜，是昨晚发生了什么？”
洛映的脸更红了，红得快要冒烟。
他想否认，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清漪看着他这副样子，现在十分确定，小师弟，是真的陷进去了。
“洛映。”她开口，语气认真了几分。
洛映抬头看她。
清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外界关于你的传闻，你可听说了？”
洛映僵住，神色有些难堪。
“这事还要慎重对待，”清漪拍拍洛映的肩膀，“不过别担心，你二师兄要成婚，届时请扶苏神君给你二师兄证婚，这等大事应该能压下你的传闻。”
洛映：“……”
清漪道：“仅仅是压下还不够，你是仙尊，可不能平白让人污了名声，平日里就数你三师兄鬼点子多，不如你中午回神界一趟，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洛映应下。
.
清漪走后，洛映发了一上午呆，等他缓过神已经快中午了，便吩咐弟子给秋染送午膳。
临走前，他特意去看了一眼秋染。
“那个……”他站在门口，挠了挠头，声音有点飘，“我现在要去神界，天黑之前应该能回来。”
秋染看着他，眼里有笑意：“好。”
洛映嘴角上扬：“等我回来。”
洛映离开后，秋染坐在窗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他继续看话本，但书上的内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该不会又喝得醉醺醺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