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利安德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醒来。望着头顶的吊灯,他先是反应了一会儿,随后才想起来自己身处何处。

    他在亚历山大的家里。这人虽然不是贵族,但非常富有,买得起气派的私人公馆。

    不过这家伙的活挺烂。利安德心想,如果下次还这样,他就得考虑换一个活好的了,这样粗鲁的可不行,尽管对方是因为太过惊喜,才显得不知分寸,对方那副为他意乱情迷的样子令他满意之余,却也害得他屁股疼。

    他醒来的时候,亚历山大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他空着肚子,正想着去哪弄吃的,就听到了敲门声,是佣人在敲门:“您要吃点什么吗?”

    “当然。”利安德说,“进来吧。”

    对方送了一些清淡的食物进来,利安德也没挑剔,吃完之后,想着下床走走,佣人还主动承担了导游的职责,带着他四处走了走,然后他就发现亚历山大是真的有钱,对方收藏了一大堆价值连城的古董。

    真奇怪啊,对方这么年轻,却如此富有,真让人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老东西返老还童了——乍一想感觉很有可能。

    但要怎么解释对方对感情的空白呢?他确信对方没什么经验,不然活也不会烂得这样,像个只会横冲直撞的毛头小子一样。

    正当他发散思维的时候,亚历山大回来了。对方胳膊下夹着张报纸,看见他醒来,很高兴地凑了过来:“你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他一看到报纸就猜到了,但还是说:“什么?”

    “一张很有纪念意义的报纸。”亚历山大说,“上面都在报道你,说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歌剧天才。我太可惜没能在演出当天赶过去了,我那天不得不去参加一个会议——真该死,我去开会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如果它不是关乎整个法兰西的存亡,我都不认为它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这话说得浮夸,可也有趣。利安德顺着话题往下问:“那它是不是真的关乎法兰西存亡呢?”

    “没有。”亚历山大气呼呼地说,“它不如你的表演一半重要,只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我听了那些东西之后,简直想罢工不干了。”

    “好了,别生气了。”利安德说,“演出早晚还会有的。”

    “但是我却错过了那场最重要的。”亚历山大仍然耿耿于怀,“不过我今天出门遇到了不错的事,让我没那么生气了。”

    “是什么?”

    “瞧。”对方就等着他问,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精致小巧的祖母绿宝石戒指,“我去赶了场拍卖会,买下了这枚戒指。”

    “……”利安德听了这话,心知这戒指肯定贵重,却无半点受宠若惊,只是含笑地望着对方,伸出手指,示意对方帮自己戴戒指。

    对方捏着他修长的手指,犹豫半天,才私心将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那通常是属于婚戒的位置。

    “亲爱的,你真像个公主。”亚历山大说,“我无法拒绝你高傲的样子。”

    “是吗?”利安德挑了挑眉,对方帮他戴戒指的时候是半蹲着的,因此比他矮了一头,让他得以低下头,居高临下地望着对方,用手捏起对方的下巴,玩笑似的说,“那还不帮你的公主殿下穿鞋?”

    “……”对方半蹲着,还捧着他的一只手,抬头看见他惑人的微笑,顿时看呆了,即使看得脸都红了,却仍然昂着头,盯着那双迷人的绿眼睛,咽了咽口水,说,“遵命,殿下。”

    他取来了一双漂亮的高跟鞋,利安德则坐在一张软椅上,用手撑着脑袋,波浪般的卷发如瀑布般,从指尖落下。

    “这个?”他似笑非笑,盯着亚历山大,对方顿时忐忑起来,可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会儿之后,又伸出一只脚,一只脚轻轻地踩在了对方的心口上,“愣着做什么?快点帮我穿鞋。”

    对方完全经不起挑逗,整个人如同一只被蒸熟的虾,捏住他的脚踝,帮他穿鞋,可是手却有点不听使唤,不小心摸了脚底一下,然后如触电般僵住了。

    “谁允许你摸我脚了?”利安德看着对方的蠢样子,意识到对方很吃这一套,于是饶有兴味地继续着角色扮演,就像一位真正的公主一样,高傲地俯视着跪在跟前的骑士,对方抬不起头来,他就用脚尖勾起对方的下巴,然后说,“骑士,帮公主穿鞋的时候不需要这么紧张。”

    对方也进入了角色,咳嗽一声,摆出骑士长的样子,认认真真帮公主穿好了高跟鞋。

    “我的公主和别人的公主不一样。”对方说。

    “哪里不一样?”

    “他比别人的公主更高,更漂亮,更惹人爱。”对方这时候倒是不扭扭捏捏了,“而且声音比百灵鸟还悦耳。”

    一旁的佣人们看着主人调情,很有职业素养地没有露出任何异样表情,生怕坏了兴致,可是当一个重要的人因为某些事返回了这个公馆,他们又不得不打断主人的情话。

    “先生,您之前让我们注意的人回来了。”佣人识趣地没有说出那个人的身份,只笼统地汇报。

    “他回来干什么?”亚历山大当着利安德的面,少有地有了那种不太愉快的表情,很快又想到利安德正看着他,于是又收敛了不快,吩咐地说,“叫他办完事赶紧走。”

    佣人离开了,显然是要去完成亚历山大的吩咐。

    “那是谁?”利安德问。

    “我兄长的儿子。”亚历山大看起来很诚实,“平时很叛逆,总跟我对着干。”

    “哦。”利安德若有所思。

    利安德在这座豪华的公馆里住了几天,就得离开了。临走前,亚历山大很是不舍地挽留他,非要他给一个吻才肯松开抱着他的手臂,利安德只好拍了拍对方的脸,无奈地说:“好吧,下不为例。”

    对方得了吻,像个孩子一样开心,还非要开车送他回去,利安德也没答应,他平时像是那样只要恳求就会无奈同意的人,可要是真不想,他也不会勉强自己同意。

    “亲爱的,我已经拒绝过了。”他说。

    “……抱歉。”亚历山大也意识到他有点过头了,十分诚恳地道了歉,“亲爱的,原谅我吧。”

    “当然。”利安德笑了一声,那种淡淡的微笑出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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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脸上的次数并不多,每次出现,都能让亚历山大直愣愣地望着他出神,“再见。”

    “再见!”他走出了十几米远,对方才在身后喊着,全然不在乎佣人的看法,向爱慕的人表达着炽热的爱意,而利安德却很内敛,只回头看了他一眼,隔得远了些,亚历山大也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他肯定笑了。亚历山大这么想着,他笑起来真好看。

    ……

    实际上利安德并没有笑。他只不过是回头看了一眼,仅此而已。

    后来他就不常去亚历山大家里了,倒也不是因为不愉快,只是因为他工作忙,只能通过电话交流感情。

    最近,巴黎流行起了俄式风尚,人们乐于给自己取一个俄语名,起因是顶级设计师圣罗兰推出的俄罗斯系列的服装,而热爱追求流行风格的亚历山大也受到了影响,并兴奋地在电话里对利安德说:

    “亲爱的,你以后能叫我萨沙(Sasha)吗?”对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觉得那听起来真的太棒了,特别新潮。”

    利安德发现他似乎更了解亚历山大了。亚历山大,一个热情奔放的青年,他很符合外国人对法国人的刻板印象,对于感情总是主动的那一个,也很有浪漫细胞,每次见面都要给他带礼物。

    亚历山大对待他喜欢的人,也永远不吝啬微笑和优待,即使自身十分富有,也并不因此骄傲自豪,不过若是利安德夸赞他的写作水平高超,他就会露出那种有些自得的笑容来。

    他在亚历山大的公馆里住的那几天,也品鉴过对方写的一些片段,对方不肯给他看完整版的,说什么“要保留期待感”,还说:“我没想好给主角取什么名字,不过我想写的是一个复仇的、让人看了就会觉得十分爽快的通俗故事。”

    “你没有给主角取好名字,这本书却快要出版了吗?”

    “不是的,亲爱的,你误会了。”对方解释了一下,“要出版的是另一本,不过我确认现在手头写的这本也会受欢迎的。”

    “……”利安德没有对此发表看法,不过他还真有些好奇对方要写的所谓“复仇”的故事最后会是什么结果,会像《基督山伯爵》那样脍炙人口吗?

    他笑了笑,对此有些期待。这个世界的法国没有大小仲马,会不会诞生其他如亚历山大这样有灵气的作家呢?

    虽然他只看过一些片段,却也觉得对方写得不错,带着一种离经叛道的洒脱感,应该是通俗文学那一派的。

    回到现在,亚历山大正请求他称呼对方为俄式昵称“萨沙”。

    “好吧,萨沙。”利安德说,“既然你喜欢的话。”

    “太好了!”对方叫了起来,“那我能叫你廖尼亚吗?”

    “那是什么?”利安德没了解过自己的名字在俄语里是个什么情况,难道也像亚历山大一样在俄国有其本土昵称吗?

    “列昂尼德(Леонид)的昵称。”对方兴致勃勃地和他解释了起来,这人在跟别人解释对方不懂的东西时,总是这么乐此不疲,“这个名字和利安德是同源,在希腊语里都是狮子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