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父子关系的文书的确如封昭所说,很快送到了封洵然手里。
律师亲自登门,姓陈,资深律师,经手过无数财产分割和监护权变更的案子,业务能力在业内数一数二,什么难缠的场面都见过。
来之前,他又仔细过了一遍封昭交代的细节,觉得这趟差事并不复杂,无非就是把该转的转清楚,该签的签明白。
客厅里,陈律在对面坐下,打开公文包,把一沓文件按顺序摆在茶几上。
“封洵然先生,”他清了清嗓,用一贯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我受委托人委托,就你们之间解除抚养关系后的相关事宜,来跟您做最后的确认和签收。”
说完陈律就看向封洵然,但看封洵然这个状态,陈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封洵然靠在沙发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摞文件上,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大概停了一会,陈律继续说:“首先是这套房产,委托人已经办理了过户手续,从今日起,这套房子将登记在您的名下,您可以无限期居住,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买卖或租赁。其次是您名下的信托账户,”陈律掀开文件推过去,委托人已经将一笔款项打入该账户,“具体金额在文件这一页,这笔钱即便您毕业后不工作,也足够您维持体面生活,坦白说,您这辈子都不需要为钱担忧。”
最后,他又说道:“另外,您名下还有一笔教育基金,专款专用,可以覆盖您未来所有的高等教育费用,包括帝国军事学院的学费、住宿费、训练耗材费等。”
封洵然依旧沉默。
陈律师见过不少类似的场面,以为年轻人是一时难以接受,便继续劝慰,“其实您也不必想太多,至少目前在在经济层面,您以后的人生不会因为这次变故而受到太大影响,相反,您会比绝大多数同龄人拥有更多的选择和自由。所以这些文件我建议您仔细看看,有不明白的地方,我可以随时解答。”
他正要把文件往前再推一推,封洵然忽然开口了。
“他还说什么了吗?”
陈律以为他在问委托人对他的后续安排还有什么,便微笑着说:“委托人很关心您,这些安排本身就是最好的说明。他自然是希望您能好好生活,顺利完成学业,未来的路还很长,您还年轻——”
“我是问你。”封洵然抬起头,打断了他,目光幽深,“他还有没有,跟我,说什么。”
陈律是Beta,感知不到信息素,面前的少年也分明还没有分化,身体数据上不过是个普通的未成年人。
可就在这一瞬间,陈律却觉得自己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从业这么多年,他面对过S级Alpha,也面对过穷凶极恶的星际重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后背莫名其妙地开始发凉。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结巴,“没、没有……委托人只交代了这些……啊不,还有一些文件上的事项,但那些应该都不是对您说的话……”
“这样啊。”封洵然忽然笑了。
又是一股凉意直窜,陈律差点打翻手边的茶杯,他赶紧扶住杯子。
然后他就看到封洵然从桌上拿过文件,翻最末页,快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递了回来,“东西我收到了。”他说。
从签字到签完,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也就一个低头一个抬头的时间,陈律却看到刚才那种眼神不见了,此刻封洵然笑容开心,好像真为自己得到一笔巨款一栋房子而兴奋,但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光没减轻,反而更重了。
“您辛苦了,真是麻烦您亲自跑一趟。”封洵然又笑着说。
“不辛苦不辛苦。”陈律连忙摆手。
“那要留下来吃顿饭吗?”封洵然问,“家里的厨师做饭很不错。”
陈律哪里敢吃,“不、不用了,我事务所还有事,就先告辞了。”他摸出一张名片,用了很大的力气往茶几上放的时候手才不抖。
“那好吧,您请慢走。”封洵然话音刚落,管家就从一旁走过来,对陈律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
出了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惊觉自己衬衣后背已经湿透了,他不明白,一个还没分化的少年,怎么会有那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最后站在原地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缓过劲来。
…
封昭现在住在军部的公寓楼里。
陈律的通讯打过来时,封昭刚到家。
“上将,都办妥了。”陈律声音从终端里传来,恢复了一贯的专业和稳重。
“嗯。”封昭应了声。
“文件他已经签了,房产过户和账户划转的手续会在未来七个工作日内全部生效。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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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还有什么需要我这边跟进的吗?”
“没有了。”封昭说,“辛苦。”
“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陈律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上将,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跟您提一下……”
“什么。”
“您儿子……不,封洵然他,今天的状态……”陈律斟酌着,“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以我个人多年的经验来看,越是这种表面平静的,心里越容易出问题。不过也可能是我多虑了,毕竟年轻人情绪起伏大,过段时间可能就好了。”
封昭沉默了会儿,才说:“我知道了。”
但他到底还是没有再问什么。
那之后,两个人就好像默认了一般,彻底从彼此的生活中消失了。
封洵然没有再去过军部,封昭也没有再回过那套宅子。
手续上后续所有安排都通过陈律从中周转,一丝余地都没再有。
…
学校里,莱恩很愁。
按理说他应该开心才对,毕竟封洵然好像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受什么影响,照常生活,照常上课,成绩甚至比之前更好了。
以前别人还能有点机会拿个第一,现在是彻底一点机会都没了。
可越是这样,莱恩越担心。
就像一根弦被拉到了极限,表面看着什么事都没有,可谁也不知道哪一刻,它就会啪的一下断掉。
莱恩很想联系封昭,问问他到底为什么,但他没有封昭的联系方式,他哥也没有,最后只能对着他哥吐槽。每次都会收到他哥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主要里斯知道的内情也不比莱恩多,而且这件事总归是人家的家事,旁人根本不好插手。
眼看着封洵然生日快到了,莱恩心里又冒出个主意。
一天晚上,他巴巴地凑到他哥跟前,说:“哥,你看洵然生日马上就到了,他家里现在这样,肯定没人给他过。你帮帮我,咱们给他办个生日聚会吧?哪怕就咱们几个,热闹热闹。再说,洵然当时在食堂还保护了我呢,我一直都没好好谢过他。”
里斯根本没考虑,“行,你安排吧,钱我来出。”
莱恩激动地一把抱住他哥,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哥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里斯敲他头,“你也就这时候能想到你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