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进去。金妮正坐在窗前的单人沙发上，望着窗外出神。听见脚步声，她才缓缓转过头来。
"大家都安顿好了？"她问。
"嗯，住的是老地方，英国魔法部来访时一贯下榻的楼层，大家都还熟悉。"珀西在对面的双人沙发上坐下，顿了顿，才开口，"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今天突然不肯谈了？是有什么打算？"
金妮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有不好的预感，"她说，"我想在明天之前，找机会跟赫敏把身份换回来。"
珀西愣了一下，脑子里迅速回放今天休息室里每一个细节——沃德被当众打脸后的眼神，寇豪格擦掉咖啡渍时那句轻飘飘的"见笑"，还有那句"明天再谈"。
"你是说……他们还不死心？"
"他们怎么可能死心。"金妮叹了口气，"赫敏有救世主挚友的身份、有战争贡献的光环，想从正面扳倒她，难如登天。可如果爆出一桩'身份冒充'的丑闻——"
她没再说下去。但珀西已经明白了。那后果不需要说出口，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丑闻一旦坐实，赫敏不只是下台，她背后整个革新派的威信都会崩塌。这才是寇豪格真正想要的东西——不是羞辱一个英国部长，而是借这个机会，给英国魔法部来一场地震。
珀西脸色沉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经过秦可可远程改造的手机，拨通了与赫敏的加密专线。
屏幕亮起，赫敏的脸出现在画面上。她扫了一眼珀西身后的环境，眉头微皱："这么快就回住处了？"
"事情有些不对劲。"珀西没有寒暄，把寇豪格和沃德今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赫敏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
"看来明天会是一场鸿门宴了。"
"什么？"珀西没听懂这个词。
赫敏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想笑——她居然会下意识使用秦可可教她的麻瓜词。"没什么，意思就是明天等着我们的，是个陷阱。"
"所以——"珀西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金妮，又回头看了一眼屏幕里的赫敏，"她想今天跟你见一面，把身份换回来。"
"很有必要。"
赫敏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珀西放下手机，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屏幕外，是金妮假扮的赫敏——眉眼清晰，连唇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屏幕里，是真正的赫敏，被麻瓜科技压缩在方寸之间，像素堆叠出的面容反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真"。一个看起来真实，其实是假的。一个看起来是假的，反而却是真的。
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一时有些分不清虚假与现实的界限。
不过没关系。这样的日子，今天就能结束了。
赫敏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
"我们今天得想办法跟金妮换回来。"
哈利直起身，眉头皱得死紧："MACUSA那边肯定把使团的人盯死了。"
"所以才要计划周全。"赫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明天他们多半不会讲体面了，当众用什么手段都有可能，逼金妮现形。我们今天把魔杖递进去，等于捅了马蜂窝——他们急了。"
秦可可坐在餐椅上，下巴搁在桌面上，眯着眼想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比划了一下："金妮要是想出门，估计从头到尾都有人贴着。我猜，上厕所都得跟进隔间里去。"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厌恶的神色，好像秦可可刚刚描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画面。
"那这么说——去人多的地方，反而更好？"罗恩有点迟疑。
哈利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点了点头："藏一片叶子最好的地方就是森林。"
秦可可坐直身体，又开始摸着下巴模仿死神小学生："说是人多的地方，但不能平白无故往外跑。正式访问又不是来纽约旅游的。金妮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她说完，抬眼。
所有人都看向赫敏，毕竟她是那个国家元首本人。
赫敏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前，盯着对面帐篷的窗子，半晌没动。
"时代广场……"
她喃喃出声。另外三个人同时停下了各自的思绪，齐齐看向她。
秦可可眨了眨眼，忽然一拍桌子，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对哦——去悼念遇难者啊！死了那么多人，总归有英国人吧？一国领导人去悼念死于恐怖袭击的同胞，合情合理，还能立形象。"她语速飞快，手指在空中点了两下，"上午去时代广场献个花，谁拦得住？"
罗恩张了张嘴："遇难的没有英国籍巫师啊——"
秦可可一个眼刀甩过去，罗恩的嘴立刻闭上了，后半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遇难的麻瓜就不需要悼念了？麻瓜就不是人？"秦可可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是那种大吼大叫的怒，而是像冰面底下有水流在撞。
罗恩被她这个反应吓了一跳，手都有些无措地抬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赫敏是巫师的魔法部部长，不是英国首相，她代表英国官方去悼念麻瓜遇难者，好像……不太合适。"
哈利也赶紧往前凑了半步："对，罗恩不是那个意思，他家里人其实挺喜欢麻瓜的——"
"正因为我知道他不是歧视麻瓜，我才更生气。"
秦可可打断了他。她深吸一口气，把声音里的火气压下去，但没有压平，那股气还在底下烧着。
"他是不歧视，甚至觉得喜欢。但这种喜欢——不是平等的。"她直视着罗恩，没有移开视线，"就像大人看小孩。小孩自己吃饭穿衣，你觉得可爱，你夸他厉害，你甚至挺喜欢的。但你不会把他当大人看。你觉得他弱、他不懂、他需要你保护、他做不了真正重要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钉在空气里。
"这种'喜欢'，不要也罢。"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壁炉里的木柴"啪"地爆了一声。
罗恩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闭上了。他比秦可可高出一个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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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却低着头站在那里，宽肩膀微微缩着，像只被淋透了的大狗。秦可可仰着脸看他，他反倒不敢跟她对视。
赫敏从椅背上直起身，走过来，抬手在罗恩胳膊上拍了一下。不是安抚，是让他"回神"的那种拍法。然后她往后退了半步，站到了秦可可身边——不是物理上的靠拢，是立场上的。
"罗恩，可可说得对。"她说，"这种喜爱，说到底还是一种俯视。"
罗恩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有些困惑。
赫敏的态度让秦可可微微偏了下头。她打量着这位魔法部部长——当初时代广场恐怖袭击发生时，赫敏在干什么来着？哦，在发表演讲，在谈巫师安全法案，在把麻瓜的伤亡当作论证自己政策的注脚。那样一个人，怎么会站到这儿来，替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孩说话？
像是察觉到了秦可可的目光，赫敏转过脸来。
"我在马车里听到你和哈利的对话了。"她说，"你说的那个词——'傲慢'。还有你行动前说服哈利时说的那些话，也提到了'傲慢'。"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罗恩，又落回秦可可脸上。
"我认真想过了。你说得对。我之前……确实忘了自己也是从那个世界里走出来的。染上了巫师的傲慢，这是不对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可可，谢谢你提醒了我。就像伊丽莎白提醒了达西先生。"
秦可可愣住了，眼睛一下瞪得溜圆。
赫敏看到她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地皱了下眉："我也是读过麻瓜文学作品的，好嘛？你那是什么表情。"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哈利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罗恩也跟着咧了咧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对不起，可可。"罗恩挠了挠后脑勺，声音难得认真，"我从来没从你说的那个角度想过。让你不舒服了，我很抱歉。"
赫敏之前也道了歉。这夫妻俩一同道歉，两个人一前一后，态度都实打实的。秦可可忽然有点不自在了——被人当面郑重其事地认错，比被人怼回来还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她抠了抠手指，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哈利，像是在找救命稻草。
哈利看着她这副别扭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就弯了。这表情他太熟了——初遇那天她把咖啡泼了他一身，伸手就要帮他擦，自己拒绝之后，也是这副手指扭成麻花、偷偷拿眼睛瞄人的模样。他走上前，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我们都虚心接受秦可可小姐的教导，"他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以后一定从更平等的立场思考问题。"
秦可可抬手"啪"地拍开他的手，皱了皱鼻子，下巴一抬："那就请波特先生、格兰杰小姐，还有韦斯莱先生，以《麻瓜与巫师新时代背景下关系发展的探索与展望》为题，下周五之前每人交一篇论文——不得少于三英尺。"
"妈呀，你比斯内普还黑！"罗恩夸张地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倒，差点把椅子掀翻。
哈利笑出了声，连赫敏都忍不住扶了扶额，嘴角微微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