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实验室那盏冷白色的观片灯前,艾米·加纳博士推了推她的黑框眼镜,指尖轻轻敲了敲秦可可那张显示着杏仁核高亮的胶片。
“现在还无法确定这种异常到底是魔法的阻断,还是因为器质性改变导致的,如果想从病因来入手,恐怕需要的时间太长了。”说着,艾米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魔杖——这是秦可可第一次在这个实验室里看到魔杖的出现。
“我想英国那边千里迢迢地带你来找我,应该是跟你说过戈德斯坦恩家族的血脉。那是一种古老的天赋——读心术(Legilimency)。”艾米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但这个天赋不是每代人都会出现的,并且每个继承天赋的人都有自己的不同。像是我的那位祖先,奎妮,她几乎可以随心所欲地听到别人心里的话,除非你对她有所防备。虽然强大,但说实话,很聒噪。我的能力是当我与你有肢体接触时,可以进入你的大脑。所以现在放松,秦小姐,让我试着顺着你的神经信号,找到那些被锁住的记忆回路。”
秦可可僵硬地点了点头,努力忘记之前那几次令人不舒服的入侵感,让自己的身体不要那么僵直。
然而,当艾米的手指握住秦可可的手,对方微凉的体温传递过来,秦可可依旧无法控制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当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她时,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侵入感再次席卷而来。和那个黑影袭击者带来的冰冷恶意不同,艾米的“触碰”更像是一根细致但冰冷的探针,试图撬开她的颅骨,翻阅她脑子里的每一页内容。秦可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身体感应到了这种“窥探”,瞬间拉响了警报,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所有的神经末梢都绷紧了,构筑起一道无形的、混乱的屏障,将那根“探针”死死地挡在外面。
艾米微微蹙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能感觉到那股强烈的抗拒,那不是训练有素的大脑封闭术,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野兽般的护主反应。
“放松……秦小姐,不要抵抗。想象你的思绪是一条河流,而我只是在岸边观看。”艾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试图引导。
但秦可可做不到。每当她试图“放松”,那种被剥光了暴露在众人面前的羞耻感和恐惧感就会成倍放大。她越是努力,身体越是紧绷。尝试了五六次,每次都以艾米的无功而返和秦可可的头晕目眩告终。
最后,艾米叹了口气,率先松开了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今天就到这里吧。你的防御机制……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顽强。强行突破可能会损伤你的大脑。先回去休息,让大脑恢复平静。”
秦可可如蒙大赦,但也带着一丝挫败感。看来,她的脑子不仅被“锁”了,还自带了一套相当不讲理的防盗系统。
当晚,依旧是艾米丽和鲍比家的招待。
这次,鲍比·莉莉怀特刚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印着“LAFD”(洛杉矶消防局)字样的大手提袋。秦可可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总是系着围裙、笑容像巴斯光年的男人,本职工作是出生入死的消防员,怪不得这么壮。鲍比看到秦可可,热情地给了她一个几乎让她肋骨发疼的拥抱,然后向秦可可介绍跟着鲍比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年轻人,那人长得高大英俊,笑容灿烂。
“这位是巴克,和我一个中队的同事”。
“你好,我叫巴克。”巴克的笑容非常有感染力,秦可可也不禁扬起嘴角。
“泥好,窝叫秦可可。”
秦可可伸手与巴克握手,感觉到对方掌心里的硬茧。
“我听说今晚鲍比要做大餐,于是就跟着来蹭饭了。”
巴克把手中的酒递给艾米丽,熟稔地走进家门。鲍比换了衣服,兴冲冲地要显摆他新买的烤架配件。
看到鲍比又开始准备他最拿手的烤肉,秦可可犹豫着提出了请求:“能不能……让窝下厨做一道菜?窝实在太想念一顿顺口的家常菜了。”
“当然可以,我也很想尝尝正宗的中国风味。”
闻言鲍比眼前一亮,旁边的罗恩也点头赞同。
“可可手艺不错,之前她做的面条,我就觉得非常好吃。”
于是秦可可和两位热爱烹饪的男士一起在厨房里忙碌起来。进厨房拿啤酒的巴克看到秦可可站在与她的身高不太匹配的岛台前用她非常不习惯的西式菜刀切菜,边走过来表示他来帮忙。
“谢谢,请帮窝切成丁。”
巴克结果菜刀,开始切胡萝卜,顺口与秦可可聊天。
“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窝刚才看过了,许多中式调料都没有,窝只能做个简单的炒西蓝花。”
“我不喜欢西蓝花,每次都是勉强吃下去。”巴克道。
“泥们怎么做西蓝花?”秦可可一边剥蒜一边问。
“就是水煮,然后加点盐或者酱汁,加黄油会好吃点,但是黄油热量比较高,我需要控制。”
秦可可偷偷瞟了一眼巴克隔着衣服都能看到轮廓的肌肉,按捺住想要上手摸摸的想法。
“泥试试窝的这个做法,看看会不会好吃一点。热量也不会太高。”
巴克是个很体贴的人,发现秦可可的英文不是特别好,跟她说话的时候就会略微放慢语速,并且只使用简单的词汇。秦可可并没有察觉巴克的体贴,只是觉得跟他聊天很轻松,便愈发地喜欢跟他说话,也因此没有发现哈利走到厨房门口又退了出去。
“巴克,帮我去摘几个柠檬,我想做一壶柠檬水(Lemonade)。”鲍比对巴克说道。
“好的,这就去。”
秦可可对从树上现摘柠檬很感兴趣,便跟着巴克一起去。穿过客厅,推开后院的玻璃门,加州的晚风带着干燥的暖意拂面而来。后院不大,但打理得很精致,一角果然立着一棵挂满金黄果实的柠檬树。而就在树旁的那组户外藤编桌椅上,秦可可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哈利和艾米丽。
两人各持一瓶啤酒,姿态都很放松。哈利不知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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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丽仰头大笑,一头金发在暮色中格外耀眼。哈利也跟着笑,那是一种秦可可从未见过的笑容——不是面对敌人时的坚毅,也不是面对罗恩赫敏时的熟稔,更不是面对她时那种带着歉意和保护的谨慎。那是一种纯粹的、卸下了所有重担的轻松。
秦可可停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哈利和艾米丽,此刻的哈利,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会享受周末傍晚的年轻人。艾米丽显然是他能够放松的对象之一。这个认知,让秦可可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心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刚刚切了一大盆的洋葱,呛的不行。她默默摘了柠檬,没有过去打招呼,悄悄退回了充满烟火气的厨房。
这顿由秦可可主厨的家常菜——清炒西蓝花、西红柿炒鸡蛋,加鲍比的拿手烤肉,再加罗恩做的土豆泥,中美英三国大杂烩组成的晚餐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席间充满了欢声笑语,暂时驱散了记忆阴霾的沉重。
“西蓝花这么做,的确好吃了许多,以后我也可以这么做了。”
巴克对秦可可的菜非常捧场,秦可可也对巴克的笑话非常感兴趣,她觉得自己笑的都有些刻意了。
但……这也没什么不好,起码巴克的确是一个赏心悦目的帅哥,是吧,秦可可。
饭后,艾米丽照例开车送三人回他们住的地方。车里依旧是那种微妙的安静,但秦可可注意到,艾米丽并没有像昨天那样把他们送到门口就离开,而是跟着哈利一起走进了哈利的房间。
秦可可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她刻意让自己忙碌起来,换衣服,洗漱,然后仔仔细细地在脸上涂好了面霜。当她磨磨蹭蹭地从卫生间里出来,正好遇到艾米丽向哈利告别。
半小时。
她不愿承认自己反复看了好几次手机上的时间,更不愿承认自己在心里默默盘算半个小时能做点什么。
秦可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觉得自己像个偷窥狂,又像个莫名其妙吃醋的小女生,这让她感到羞耻。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想多了”,艾米丽开车送他们回来的,进房间谈工作再正常不过。
秦可可咬着自己的下唇,瞪着哈利去厨房接水的背影。她试图理清这种让她暴躁的负面情绪。
我是在吃醋吗?或者说,不完全是。她根本没有任何立场去吃醋,理智上她完全接受这一点。她困惑的是另一件事:为什么会因为一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人,产生这么强烈的情绪反应?这不合理。秦可可自认不是一个容易对人产生依赖的人,更不会因为看到一个男人和另一个女人说话就心里发堵。她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人。但她现在就是那种反应。她找不到理由。她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来说明她为什么会在意哈利·波特和谁坐在一棵柠檬树下。
巴克小帅哥不香吗?在这儿犯什么精神病!估计是艾米加纳把自己的脑子搞坏了,不然哪儿来得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秦可可越想忽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就越是觉得心口像炸了一根细小的刺,不是很痛,但总让人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