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兄友弟恭多荒唐,
明争暗抢和气伤。
盘根错节多繁冗,
万难只教一人当。
自古手足阋于墙,
稍加撩拨刀剑向。
鹬蚌相持旁人利,
犬兔同亡笑大方。
却说顾风鹏目送苍鹰振翅远去,正要转头动身,猛觉背后有人远远跟缀。她面上神色如常,不露半点破绽,假意悠然沿街闲逛,走入酒楼迂回打转。几番兜绕周旋,轻巧将尾随者甩脱。
她肚里暗自寻思:“这吴德表里不一,心机深沉,我凡事须多加提防。”心中早已定下盘算,未在城内逗留,寻着余隆会合,一同赶回庄院。
到得庄中,她唤出两名侍卫,吩咐道:“你二人入城打探韦氏往来交际,查清楚他交好何等官吏乡绅,探得实情速速回报。”二人叉手唱喏。
复又叫一名亲卫上前:“拨你五名人手,下乡寻访受韦氏钱庄拖累的债户,留意打探吴德经手的大小事务。”亲卫躬身领命。
顾风鹏独留厅堂,沉吟许久,暗自思忖:“这吴德一面提防于我,一面又乐意结交外人,骨子里乃是一心想要往上攀爬之辈。不知他心中对韦氏究竟存何等念头,我且寻个机会试探一二。”
不多时,天际一声鹰唳传来。顾风鹏起身踱至廊下,苍鹰振翅飞来,稳稳歇在栏杆之上。她伸手缓缓抚过鹰颈翎羽,静听苍鹰低鸣报讯。
听罢内情,顾风鹏缓缓开口:“原来如此,那伶倌只被例行盘问几句,并未吐露半句实情。既然这般,暂且将他留在坊内,静观其变便是。”
如此在田庄歇了数日,一众差出去打探的下属先后归庄,尽数回禀情由。
那入城探事的侍卫上前躬身禀道:“启禀少主,韦氏平日交际广阔,府城内外一众胥吏乡绅,多与他暗相交结。每逢年节,少不了厚赠金银财物,但凡遇上棘手事端,全仗这班人暗中周全庇护。”
那下乡寻访的亲卫亦上前回话:“启禀少主,乡间乡民但凡借了韦氏钱庄银钱、无力偿还者,皆是吴德亲自带人下乡处置。一应狠厉手段,尽是他出头操办,替韦氏压服乡众。”
顾风鹏遣退众人,独自沉吟思忖:“这般瞧来,吴德处境着实尴尬,一应脏活难事尽数由他出头担承,时日一久,心底怎会没有怨怼。我正好拿这一处裂痕,好生谋划一番。”
心中拿定主意,她再不迟疑,动身直奔府城,预备与吴德会面。寻了一处清雅酒肆,备下筵席,遣人递送邀约,请吴德前来赴宴。
不多时吴德如约而至,二人步入雅间分宾主坐定。吴德见顾风鹏主动置酒相邀,一脸喜色难以掩藏。
顾风鹏略略动了些酒菜,徐徐开口迂回试探:“不瞒足下,顾某颇有家资,生意门路也略通几分。近乡墟市日渐兴旺。若是盘下大片地基,盖起客栈铺面,常年收租,乃是稳当长久的财路。不知足下,可曾思量过这桩买卖?”
吴德略一寻思,含笑道:“公子眼光长远,只是吴某一心替表哥打理钱庄、倌院两处营生,实在分身乏术,难以再涉足别样买卖。”
顾风鹏故作惋惜,叹道:“钱庄倌院虽有利钱,只是风波丛生,是非缠绕,终究不得安稳。”
吴德心中被一语戳中,不由得吐露苦水:“实不相瞒,吴某日日为此烦心。庄中一众打手皆要供养,稍有不慎便要得罪江湖人物,终日操劳,实在是吃力不讨好。”
顾风鹏似随口闲谈一般:“不知你东家是何光景?韦氏之名,顾某素有耳闻,缘何不肯为你分忧?”
吴德听罢,心中陡生几分警觉,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道:“休要提起此人。他表面上是我等靠山,终日安坐享利,实则只将我辈视作棋子驱使!”
顾风鹏不动声色,缓缓开口:“何以见得?恕我冒昧听闻,先前张进一案,便是他出面周旋拦阻,故此迟迟未能了结。”
吴德冷声道:“那哪里是有心照拂,不过是他自身存有短处,拿捏在旁人手中罢了!”
顾风鹏听罢,肚里暗自寻思:“想来张进一案尘埃落定,亦牵出韦氏不少破绽。吴德心中积怨已深,我正好借这层慊隙,离间他二人。”
顾风鹏故作忧心,缓缓言道:“这般讲来,足下处境已是岌岌可危——不瞒足下,我在远郊置有田庄,往日常遭山寇滋扰,近月那群贼人却骤然销声匿迹。我遣人四下探听,才知各处流寇尽被清剿。足下可知此事暗藏何等玄机?”
吴德心头陡然一凛,正要开口相询,只听顾风鹏从容续道:“军中腾出手来,外患既平,转眼便要着手整治境内内忧。足下需仔细思量后路。”
吴德闻言心神大震,慌忙离席立身,拱手恳切道:“还请阁下指点迷津!”
顾风鹏抬手虚按,叫他重新坐好,从容说道:“急亦无益。大难当头,先要看清谁是弃子。韦氏一应难办差事,尽着你上前周旋,倘若祸事发作,难保不把你推出去抵罪。足下若是及早打算,暗中与我合伙营生,慢慢积蓄底气,事到临头,才不会坐以待毙。只是此事机密,半点风声也不可外泄。”
吴德听罢,暗自盘算:“此人初至府城,坐拥田庄,背景深不可测。常言道锦上添花寻常,雪中送炭难得,想来她看破我的困局,才提出联手。倘若我转头向表哥告密,未必能得重用,此人城府委实难测!我且试探一番,弄清她心中图谋。”
念头既定,他拱手谄笑:“阁下见识高远,吴某钦佩不已。只是阁下自有田庄,荆楚亦有营生,不远跋涉来此,到底想要谋求什么?”
顾风鹏缓缓道:“族中诸子角逐,此乃家母设下的考验。想要承袭少主名分,我总得在外建功立业,闯出一番局面。”
吴德听罢,心头震动,肚里暗自寻思:“不料她身负宗族相争大事,底蕴深厚。若能攀附借力,日后不必久居人下。只是此人心机深沉,不可全然推心置腹,且慢慢观望。”
当下躬身拱手,献蝞笑道:“原来是大人驾临,吴某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海涵。”
顾风鹏抬手道不防事,二人又略叙数言,各自分头离去。
一别之后,她即刻差人四处散布传言,言说吴德私会外来贵客,意图自立。风声辗转传开,韦氏原本便对吴德心存戒备,得了消息,愈发猜忌,当即增派人手,紧随其后监视吴德一举一动。
吴德很快察觉自身遭人窥伺,又听见坊间种种议论,心中惊惧不已,只道当日会面之事已然败露,不敢耽搁,连忙赶来寻顾风鹏求助。
吴德匆匆入内,神色焦灼:“大事不好!坊间流言四起,表哥已然差人暗中盯我行踪,只怕那日酒肆相会之事走漏消息,还望大人搭救!”
顾风鹏神色安然,缓缓言道:“流言真假,早已不足论。韦氏心中猜忌一旦生根,再无消解之日。他既对你心存忌惮,迟早寻个事端,将你处置。”
吴德听罢,只觉浑身发冷,急忙问道:“如此讲来,我已然无路可奔?”
顾风鹏缓缓道:“生路皆是人自行闯出。眼下钱庄、倌院对外皆由你出头主事,一旦事端败露,你定是首当其冲。若是寻得出实凭据,证明你只是受人驱使的附庸,尚有一线脱身之机。”
吴德听罢,暗自揣摩半晌,试探道:“大人所言凭据,莫非是东家私藏的账册、密信一类物什?只是这般要紧物件,向来由他亲自收管,寻常难以寻到空隙。”
顾风鹏语气淡然,不愿再多铺陈:“其中利害我已然讲明,至于如何筹划,尽看足下手段。”
吴德听闻此言,咬牙打定主意,拱手禀道:“承蒙大人指点,吴某心中有数,定寻合适时机动手。”
顾风鹏淡淡言道:“若是有了眉目,尽管前来寻我。”
二人言谈已毕,各自作别。顾风鹏仍旧留居府城。
不上数日,吴德慌慌张张登门,甫一见面便神色惶急:“情势危急,大人!表哥向来心机细密,我苦等许久,才趁他外出之机,潜入密室搜寻账册密信。谁料他预先留下暗记。如今他知晓密室遭人窥探,疑心尽数落到我身上,府内严加戒备,更派人一路尾随盯梢。我不敢回去,恳请大人施以援手!”
顾风鹏面无波澜,问道:“账册与密信,你可曾取得?
吴德神色惶急,喘息禀道:“万幸!虽未寻得收支底册,却拿到表哥贿赂官吏的总录名册,此物干系重大!”
顾风鹏默然少顷,故作体恤言道:“你眼下进退维谷,无处容身。也罢,我便差人护送你,暂且到田庄安身避祸。”
吴德心头稍稍安定,连忙拱手:“多谢大人搭救!”
顾风鹏徐徐嘱咐:“路途切需隐秘,不可显露踪迹,紧随护送之人,切勿随意改路。”
吴德连声应下,不多时,随同护卫动身启程。
待一行人走远,顾风鹏立刻召来暗哨,暗中分派差事,令其泄出吴德行踪,联手役鸟,伺机夺取信函。暗哨领命告退。
吴德紧随护卫迤逦走上山道,路径荒僻,杳无人迹。深秋时节,山风凛冽,寒意袭人,他打了个寒噤,怯生生问道:“不知尚有多少路途?”
护卫冷冷答话:“我家主人好意容你避祸,休要多言,只顾前行。”
吴德自知寄人篱下,不敢再多言语,只顾埋头赶路。一行人行至山腰转弯之处,忽听得身后一阵响动,十数条汉子猛地窜出,人人手握刀棍,神色凶戾。
吴德魂飞魄散,颤声喊道:“是侯府的打手!救命!”他慌忙回身呼救,哪知随行几名鸟妖护卫早已振翅腾空,远远飞遁,踪迹全无。
吴德吓得肝胆俱裂,转身正要奔逃,一众打手持刀执棍紧追上前,顷刻将他掀翻在地,棍棒拳脚如雨一般落下。
正纷乱之时,忽有一头苍鹰自密林疾掠而出,振翅劲风横扫,竟将数人掀得踉跄后退。趁着这瞬息空隙,苍鹰双爪扣住吴德腰间褡裢,猛力一扯,布袋当即断裂,旋即振翅冲天,扶摇远去。
这群人本就灵力浅薄,队内并无羽族能够腾空拦截,只能眼睁睁看着密信被夺走。众人心知空手回去必遭重责,一腔怒火尽数泄在吴德身上,肆意打砸,尽情鞭尸,最后挥刀乱砍,直将尸身剁作肉泥。
苍鹰乘风高飞,不多时望见一座田庄。它长啸一声,瞧见主人自廊下踱出,当即俯冲下来,松开利爪,将褡裢掷落地上,收拢双翼,停在主人臂膊。
顾风鹏笑道:“好阿霜,乖阿霜,今日赏你炙肉吃。”她伸手抚弄鸟羽,手臂轻轻一扬,苍鹰振翮升空,扬长远去。
顾风鹏目送苍鹰飞去,俯身拾起褡裢,缓步归庄。开囊取信,逐张细看,旋即铺纸研墨,伏案誊录副本。原信妥善封藏,收于密室柜中,以备不时之需。
处置完毕,她召来亲卫,从容叮嘱:“你携这份副本,潜赴北上大营,亲手交与白方圆将军。只说是乡间闲人投递的线索,休要提起我的姓名,切勿招摇。”
亲卫拱手领命,暗藏信函副本,当即振翮凌空,径直往蓝桥峪营寨飞去。片刻便至军营之外,敛翼落于僻静暗处。
待守军岗哨换防之际,她敛了周身气息,低调趋前,对着值守军士躬身道:“军姥在上,小人有机要密信,欲面呈白方圆将军。”
哨兵见事关重大,不敢迟滞,即刻转身回营通传。未几折返,对亲卫道:“将军唤你入帐面见。”
亲卫闻言,叉手躬身唱喏,随哨兵移步入帐。白方圆端坐主位,神色沉静,见她进帐,便命帐内左右尽皆退去,帐中只留二人。随即抬眸平视,缓声问道:“你匆匆至此,有何要事?”
亲卫双手捧上信函,径直禀道:“少主寻获韦氏勾连官吏的总录名册,特命属下将此物递呈将军。”
方圆听闻此言,霍地挺身,接过信函,朗声道:“万九好大手段,行事如此迅疾!”又对亲卫言道:“一路跋涉劳苦,赏你纹银十两!”
亲卫抱拳道:“将军厚意,属下心领。只是擅自领受赏赐,唯恐少主见责,不敢收下。”
方圆笑道:“这有甚么要紧!也罢,你替我捎话回去,便说,名册我已收得。万事我自有调度,不必劳她掺和。”
亲卫领命退下。待人走后,方圆铺开名册细细看罢,暗自思忖:“此物干系重大,隐忍许久,今朝总算拿到实据,再也不必畏首畏尾。”当即妥藏副本,歇息一夜。
次日天色微明,方圆束了简素官袍,独自赶往府城。她轻功迅捷,不消半个时辰,便到京兆府衙门前。方圆递上职帖,等候衙吏进内通传。操利听得蓝桥峪守将白方圆求见,料定有要紧公事,即刻传令引她入内堂。
原先只在季度校阅之时远远瞥见操利,二人虽常有文书往来,这般当面相见,却是头一遭。
方圆迈步走入堂内,主位上那人见她到来,起身迎上。看那操利:头戴展脚软幞头,身披青绫公服,腰间束一条银革带,身长八尺,腰阔数围,颅顶生一对弯角,遍体褐毛,一颗牛首雌浑壮硕,双眸漆黑沉沉。步履挪动,浑似泰山推移,抬手之间,自有撼山气象。
操利问道:“汝不在营中镇守,骤然赶赴府城,莫非地界生出变故?”
方圆躬身行礼,不卑不亢禀道:“回尹君,属下今日登门,乃是举发巨恶,肃治地方而来。”
操利道:“拿来我观。”
方圆怀中取出名册,双手捧奉案前。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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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接过展阅,面色渐沉。少时合册,沉声问道:“册中所记,可是实情?可有虚枉?”
方圆朗声道:“属下以性命担保,字字属实。韦氏耳目甚多,迟恐生变。求尹君颁下官牒,容我领兵围拿韦氏,肃清余党!”
操利指尖叩击册页,沉吟半晌,猛地拍案喝道:“罪证确凿,此人祸乱地方,决不可姑息!”
随即提笔草拟官牒,钤上府衙印信,递将过来:“今付你全权,领兵围困侯堡,拘拿首恶。若有人持械拒捕,就地诛剿,毋须再报。”
方圆双手接过牒文,躬身禀道:“奉尹君号令,属下定当除恶务尽!”言罢,不敢在此耽搁,当即辞别操利,火速赶回营寨调兵。
归营即刻升帐,聚集大小将卒,高悬府衙官牒。方圆按剑立于帐下,声如洪钟,向众军言道:“韦氏盘踞雍州,私蓄死士,贿赂官吏,欺压乡民,罪迹昭彰。今奉府尹牒文,着我本部兵马前往剿捕!诸位,此番厮杀凶险,切不可大意轻敌。若能一举荡平贼巢,你我众人,便可一战成名!”
众人齐声应和:“愿随将军出征!”
方圆道:“甚好,整饬出发!”
帐下将士听得号令,个个摩拳擦掌,士气冲天。当即点齐马步精锐,擂鼓开营。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军,有诗为证:
旌旗翻卷逐风飙,
鼙鼓轰鸣震九霄。
铁甲横空凝冷芒,
行师迤逦亘长桥。
坚盾当前排壁垒,
劲弓悬矢伴横刀。
戈矛万杆森如岳,
一腔雌气压万骄。
大军逶迤前行,哨骑四散打探。不多时,前方土冈之下,坞堡遥遥可见。高墙蜿蜒,壕沟环绕,门楼之上刀枪林立,黑压压尽是他蓄养的死士。
原来韦氏身为侯爵夫郎,倚仗妻主爵位威势,在雍州横行多年。侯爵长久外出,堡中大权尽归他执掌。韦氏早获密报,晓得名册败露,官府必来缉拿,早已调集私兵,紧闭堡门,准备负隅顽抗。
方圆勒住队伍,策马奔至阵前,扬声朝门楼喊话:“韦氏!你身为侯爵夫郎,不知谨守本分,私下蓄养死士,贿赂官吏,凌虐乡邻,罪证俱在册籍之上!今奉京兆尹官牒到此拘人,速速开堡出降,尚可免去一场血战!倘若执迷不悟,抗拒公门,王法森严,悔之晚矣!
门楼之上,韦氏罗裙裹身,凭栏俯视,冷笑出声:“区区一名峪口守将,也敢到我庄前耀武扬威!我乃是侯爵夫郎,勋爵门第,无有朝廷诏敕,你怎敢擅来围堡拿人?凭空捏造罪状,莫不是想要寻衅生事!”言讫,挥手喝令:“放箭!”
霎时间,堡头弓手一齐放弦,箭雨破空,向着军阵泼将下来。
方圆厉声大喝:“盾兵向前!”号令一出,前排盾卒齐齐高擎牛皮巨盾,连成一堵坚壁。箭矢叮叮当当撞在盾上,分毫不能透入。
方圆厉声喝道:“全军向前,抢占吊桥,攻破坞堡!”
门楼之上韦氏嗤笑一声,扬声传令:“左右何在,与我抵住这群武妇!”
堡中死士轰然应诺,各抄兵刃,奔至吊桥要道死死把守。城头滚木礌石纷纷抛下,向着冲锋士卒当头砸来。
数道黑影自城头跃下,径直闯入官军阵中。方圆见了,高声喝道:“各队头只管督军攻城,我来料理这些个狗贼!”说罢掣出长枪,磅礴灵力四散腾起。她快步突进,一枪搠翻当先那狼妖。余下妖人见势,一齐围拢上来,打算群殴夹击。
门楼之上韦氏厉声传令:“先结果了这鼠辈!”
余下众妖齐齐猛扑,刀光交错,四面八方齐袭方圆。方圆挺枪屹立,磅礴灵力尽数灌注枪杆,寒芒吞吐,慑人心魄。
一头狼妖当先疾驰上前,挥刀猛砍。她不闪不避,长枪陡然直送,一招白蛇吐信,枪尖贯透身躯,那妖连惨叫都未曾发全,当即栽倒气绝。
又一头熊妖怒吼冲撞而来,双拳挟风。她旋身横枪,顺势往前一搠,枪尖洞穿胸膛,庞大身躯轰然扑倒尘埃。
两旁两妖左右夹击,利刃齐奔她两胁。方圆脚下踏动,身形一晃避过攻势,长枪左右连搠,两声惨嚎响起,二人先后中枪倒地,再也不动。
门楼之上韦氏瞧得心惊,厉声大呼:“尽数上前,先结果这鼠辈!”
号令传出,堡内大批死士蜂拥冲出吊桥,层层叠叠围杀上前。方圆立身阵中,神色凛冽,长枪舞得风雨不透,起落如掣电奔雷。枪尖所及,无有一合之敌,但凡近身贼徒,尽被一枪透体搠翻,尸身倒伏,鲜血汩汩浸透黄土。她立在尸堆之中,宛如杀神临凡,血光飞溅,煞气冲天。
她陡然抬眸,寒芒怒射门楼之上。韦氏对上这一双杀眸,心底骤然发寒,不觉惊惧后退半步。
趁此时机,方圆足下发力,猛然飞扑而出,长枪拄地借力,身形凌空腾起,纵身一跃,直飞上数丈门楼。
韦氏惊得魂飞魄散,厉声急喝:“速速拦她!”
门楼两侧护卫侍卫挺枪疾刺,双枪并至,直取方圆胸腹。只见她双手骤然探出,死死攥住两支枪杆,腕力猛拧,只听咔嚓两声脆响,精铁枪杆生生断作两截!
未待二人惊呼躲闪,方圆罡气贯拳,双拳并出,狠狠掼在二人面门。两声闷响惨绝,五官尽皆塌陷,头骨碎裂,身躯重重砸落石砖之上,头颅崩裂如瓜,红白四溅,石地尽碎。
方圆双手尽染鲜血,徐徐抬首,目光直锁韦氏。她一步步向前逼近,韦氏慌忙连连后退,往日那份骄横气焰消散得一干二净,声音发颤:“你、你莫要过来!”
方圆冷声道:“及早束手归降,尚可留你一条性命!”
韦氏吓得肝胆俱裂,两腿酸软站立不住,往日侯爵夫郎的矜贵骄气,半点无存。被逼至楼台死角,进退无路,浑身簌簌发抖,慌忙举手大叫:“我降!我尽数归降!将军饶命!”言毕急解腰间玉印、坞堡令牌,双手高高捧起,俯首乞命。
方圆尽数接了物件,眉目含煞,厉声喝骂:“早知今日惶恐,当初何苦横行作恶!”
随即转身俯视楼下,高声传令:“贼首已降!速速登楼,锁拿归案!”
楼下士卒听得军令,纷纷抢上楼台,取出枷锁铁链,将韦氏牢牢捆缚。昔日雍州赫赫有名的贵夫,此刻蓬首失色,束手被擒,狼狈不堪。
方圆独立门楼高处,满目俯瞰整座坞堡,声震四野:“首恶已擒!堡中余党,尽皆弃械免死!敢有顽抗不从者,一律格杀!”
堡内残余私兵见主将被缚,军心彻底崩散,再无斗心,纷纷抛戈弃刃,伏地求饶。顷刻间,坞堡内外杀声尽歇,唯余冷风穿垣,满地尸骸血泥,一片肃然。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