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蛇仓正太从座位上站起来,顺手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去测试一下你的实验机。出了问题——”他看向高山我梦,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大但足够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你就等着检讨写到死吧。”
高山我梦:“?!!!队长你要去现场?能带我一个吗?”
“不能。”蛇仓正太和善微笑,“你给我老实待在指挥室里,哪也不许去,不然我就打断你那条好腿。”
高山我梦立刻闭上了嘴巴。
他的直觉告诉他,蛇仓正太说会打断他的腿,那是真的会打断他的腿。虽然他这个队长看起来面善心热,在很多事情上都很好说话,偶尔还会露出那种“算了算了随你去吧”的无奈笑容,但是……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西娅队员正坐在指挥室角落的椅子上,双手插在队服口袋里,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她那副“我不想跟这个人有任何交集”的态度,从蛇仓正太进门到现在就没有变过。
高山我梦收回目光。蛇仓队长总不能无缘无故被对方讨厌到这种地步吧。
准备登机的蛇仓正太自然不知道自家队员在想什么,他要是知道了,如果他知道了,大概会非常乐意提溜着高山我梦的后领,把他一起塞进那架挑战人类前庭器官极限的实验机里,让他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腿断了还有另一条”。
蛇仓正太离开后,指挥室里面又陷入了沉默。大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还在往上爬升,能量曲线的斜率比刚才又陡了一些,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谁也不知道它会在哪里停下。野瑞坐在控制台前,他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急促。
所有人都在等待,但是等待的滋味实在是太难熬了。
“队长。”西娅到底还是忍不住好奇发问,“为什么蛇仓队长能离开指挥室?”
胜利队的规定不是不到最后关头,队长不能上前线吗?
居间惠解释,“我和蛇仓队长留一人在指挥室就可以。”
“明白了。”西娅的嘴角翘了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这人跑得这么快,肯定有鬼。
是觉得欧布奥特曼肯定会第一个冲上去吗?
居间惠瞥了她一眼。女孩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眼底的金色瞳仁里闪着亮光。
“队长,我去趟厕所。”
西娅站起来,向居间惠请示。
“去吧。”
指挥室的闸门在她身后滑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密封音。西娅的脚步不急不缓,神色如常地走进女卫生间,她先侧耳听了几秒,确定隔间里都是空的,连水龙头都没在滴水。她确认完毕后才从口袋里掏出卡带,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插进了升华器里。
“变身。”一道光闪过。
“准备。”
“移动。”又是一道光。光弧掠过狭小的空间,人已经不见了。
西娅刚到迪迦之地,就被怪兽移动掀起的热风刮过来的石头拍脸上了,非常清脆的一声打脸声。
西娅:“……”
不疼,伤害为零,但是好气啊。
明明这个落点距离怪兽的坐标至少还有一公里。
她抬头望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怪兽已经彻底从茧里出来了,就西娅前往厕所的那一会儿功夫。
它的身形从D区上空的扭曲空气中缓缓"压"出来——先是一道轮廓,然后是质量,最后是整个形态。
高度足足有150米。站在地面上仰头望去,它的头顶刺入低垂的云层,两侧的肩胛骨几乎撑开了整片天幕。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它身上那道笔直的中轴线,颅顶贯穿躯干直到尾尖,将它的身体撕裂了成两半。
非常让人触目惊心,一半铁一半肉。
它左边是漆黑的机械甲片,暗蓝色的光在缝隙里缓慢流动。右边是裸露的暗红色肌纤维,一根根纠缠在一起,在月光底下反着光,像是刚被掀掉了整张皮的怪物,让看到的人生理性开始反胃。
左眼是光学镜头的圆孔,没有瞳孔,红色的眼睛就那么定定地对着前方;右眼像一颗放大了的人类的眼球,黄绿色虹膜,瞳孔在不停地不受控制地来回转,像一直盯着什么让它害怕的东西。
它金属的那半边完全不动,肉的这边却在剧烈起伏,每一次都伴随着低沉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它的胸腔不让它吸气。它的尾巴拖在后面,一半是铁的鞭子,一半是粗壮的肉椎,扫过地面的时候在地上留了条深沟。
过了有一会新城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这玩意儿是什么东西拼出来的。"
“别管是什么,准备战斗。”宗方冷静地下达命令,“先试探攻击,不要一口气把武器打出去。”
“收到。”
他们当然知道常规武器没有用,试探攻击是为了搞清楚怪兽的攻击路数和行为模式,好给希格队留下可以用的经验。在对怪兽的歼灭作战中,胜利队的定位一直都是敢死先锋队,冲在最前面,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多的情报。
胜利飞燕二号的机翼划破夜空,朝着那头巨大的缝合怪物俯冲过去。激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亮线,像有人在空中用光画画。雷暴般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
胜利队对怪兽的攻击开始了,那边西娅也开始了行动。
她之所以会来现场,是为了找到一个人。
那个爱看热闹但就是不参团的海洋之光一定在附近。
西娅顶着呼啸的风声四处搜寻,被石头沙子树枝子砸了一脸,那边的战斗不知道到什么地步了,噼里啪啦的火光和雷暴让头顶的天空更加阴沉。
终于,西娅成功定位了一个来看热闹的人类。对方看见她拔腿就要跑,西娅脚一蹬拔腿就去追,石头哐哐朝她脑壳上砸,她都没空去开防护罩。
时间不等人啊!
假面骑士西娅成功捕获了人类。
等下。
不对。
西娅看着手里人类,提着他的衣领,靠近端详了一下。
这个颜值,穿着打扮不太对呀。
海洋之光应该是一个特别注重个人形象的高智商精英男。
但她手里的这个,整个人身上都弥漫着死宅男的气息,阴沉沉的,耷拉着眼皮,很明显跟她是同类。
被她揪住命运的后脖颈的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鼻梁上的眼镜歪了一边:“你能先把我放下来吗?”
“没问题。”西娅把男人端端正正放到地上,期间还替他挡住了一块儿朝他飞过来的石子。她收回手,语气严肃,“这里太危险了,你最好赶紧离开这里。”
远处地动山摇,火光爆发之间,又是一道冲击波推过来,西娅转身用伟岸的胸膛替身后的人类挡住了。
“你觉得他们能赢吗?”身后的人突然开口,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地球会在绝望中走向灭亡……这只是个开始。”
“藤宫博也在哪?”西娅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面甲下的声音急而紧,“帮我找到他,快!”
只靠高斯奥特曼和欧布奥特曼很难打得过咒灵化的吉尔巴利斯,阿古茹奥特曼必须得参团。
男人嗤笑,“找到他又能怎样?他是不会站在人类这一方的,好不容易从海洋中诞生的光竟然把力量托付给了心性如此偏激的人类,你难道指望他来拯救这个世界吗?”
“不指望他,难道指望你和我吗!”西娅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男人突然陷入沉默,用怪异的目光上下扫视了她好几遍,小声自言自语,“那还不如指望我。”
西娅:“?”
几个意思?
还有天理吗?这个地球的人类竟然连假面骑士都瞧不起,只能说,不愧是平成三杰的世界!
“别跟我贫了。”西娅深吸一口气,面甲下的声音重新稳下来,“牧野桐夫先生,我要去抓捕不肯上工的海洋之光了。”
发现身前的女骑士就打算这么莽上去,牧野桐夫叹气,“难道你还能每次都抓他……上工吗?”
“上工”两个字他说得尤为艰难,像是含着什么不太想咽下去的东西。
“那能怎么办,我真怕这个时候光病毒、亚波人、根源破灭招来体出来打劫……”
“所以地球果然没救了吧。”牧野桐夫眼神死,“你这么努力又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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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不是你的世界。”
西娅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侧过身来,面甲上那双金色的眼灯直视着他:“我只做我能做到的。即使前面是墙,也要先伸手试试——这是我的骑士精神。”
牧野桐夫目光复杂的看着她,仿佛要透过那层黑钢铸就的铁壳看到包裹在里面的东西。
骑士精神吗?
谈话间西娅已经锁定了藤宫博野的位置。
这货果然在看热闹。东南方向大约三百米的一处高架桥残骸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双臂抱胸,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观看一场露天演出。狂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发型在狂风中却丝毫不乱,就是不知道为了这份帅气,他到底付出了多少的发胶。
听着西娅跳跃的心声,虽然不合时宜,但牧野桐夫有点儿想笑。他决定帮这位骑士小姐一次,“我会通过心灵感应告诉藤宫博也,如果怪兽不能被消灭,地球就会毁灭,你的绑架还是留到下一次吧。”
“太好了!”西娅的眼灯骤然亮了一度,面甲下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牧野先生你真是个好——”
她的话戛然而止。
左前方五百米处,楼顶边缘,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站在那里。那件深色外套,那个大背头,那个站姿。他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圆环,正将它举到唇边,指尖捏着一张卡片,吻了上去。
遭了遭了————
“牧野先生,海洋之光就交给你了,你躲在这个位置蹲下,应该很安全。”西娅丢下这句话,身形一闪,已经朝着那个方向移动了五十米。
但她很快停住了脚步。
楼顶上,伽古拉没能完成他的动作,因为一道人影从侧面扑过来了,那人的风衣翻飞,帽子被气流掀得高高扬起,是红凯。两个人在楼顶边缘缠斗在一起,蛇心剑的光芒在夜色中划出了几道银亮的弧线。
真漂亮呀,拿着剑战斗的伽古拉。
西娅在心里露出不合时宜的赞叹。
西娅放慢脚步,眼灯高速运转,视野中的细节一点点变得清晰。她发现今晚来凑热闹的人远比她想象的多,五条悟站在另一栋楼的顶部,双手插兜,白色头发在风里纹丝不动,显得自在极了,他正歪着头看热闹。而他身边,夏油杰也站在那里,斜刘海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露出了半边紧皱的眉头。
西娅忍不住惊奇。
五条悟在就算了,夏油杰竟然也在。
五条悟有无下限术式,不怕攻击余波,打不死怪兽也不至于被怪兽打死,但夏油杰怎么敢的。
那个距离都可以举起手机直播胜利队打怪兽了,保证比卫星监控还高清。
真的是疯子。
西娅果断开了隐身和潜行,准备靠近一些,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至于其他看热闹的宇宙人,这不是假面骑士该管的活。
“悟,弱小的、愚蠢的人类只是因为恐惧,就能催生出这种东西,他们真的是太可笑了。”
五条悟抬头看着天上明黄色和蔚蓝色的战机,淡淡开口,“现在在跟这种东西战斗的,也是你口中的弱小的人类。你和我不能靠近的战场,他们在里面。”
“悟,你告诉我,人类究竟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夏油杰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表面的平静像一层薄冰,底下却是不见底的湍流,“不管在哪个世界,人类总是在制造相同的苦难。”
五条悟脸上没有了一点笑容,他叹气,带着些无可奈何道:“带来了你面前的东西,可是啊杰,这不是他们的错,面对吉尔巴利斯,所有人都会恐惧。再说了,人如果连恐惧这种情绪都没有了,那就不是人类了。”
“可用生命去拯救这样的人类——”夏油杰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真的值得吗?”
五条悟沉默。
他知道他的好友,真正想问这个问题的对象不是他。
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夜风灌进楼顶的缝隙,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夏油杰站在那里,脊背挺直,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锋利而疲惫。
他好像永远走不出那个夏天——不管是十年前的夏天,还是五年前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