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三人在魏武侯府并未畅聊多久就要匆匆回宫。
仿佛只是简单地来看看两个弟弟和准弟媳。
皇后赐夏簪雪一对碎雪玉镯,未有过多的言语。
君夫人赐下了一套素净鎏金纹的头面,拉着她的手细细嘱托了许多如何做好魏武侯世子妃的经验。
末了,夏簪雪见君夫人好似依然有话要说。
但最终咽了下去,只朝她笑了笑。
夏簪雪站在侯府大门送走三人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跟开组会一样的感觉,跟大导谈完跟小导谈,还有热情的组内老师倾情指导。
长兄一走,明夏尔就蹬蹬跑到了魏武侯的身边。
她索性直接向两人行礼拜别。
在路上,晴久向她解释了皇后与君夫人的身份问题。
直白一点就是。
君夫人是皇帝在侯府时的原配妻子。
皇后是皇帝登上皇位之前先皇为下任皇帝定下的皇后。
先皇无子嗣,在宗亲中选了一批孩子送至宫中教养。
在这一批孩子中,最初魏武侯家的子嗣并不在列。
众所周知,魏武侯对三子教养极为严苛。
三子之间的兄弟情谊也是深厚无比。
选这样的孩子,对皇家来说并无好处。
而成婚立业对魏武侯长子来说是逃脱不了的使命。
他也做得很好。
娶妻之后与妻子恩爱无比。
又慢慢做出了事业,在朝堂从最初的崭露头角,到后来的颇有建树。
北泉城水灾,让魏武侯世子的名头彻底打了出去。
他亲力亲为地查处贪污受贿,不眠不休地疏堵洪水。
灾后重建也听取民意结合官府方案,使北泉城不过一年就恢复了往日样貌。
先皇对他大加赞赏。
同时留在皇宫中的那批孩子也定下了太子。
其余人则被遣送返家。
坏就坏在,太子突然薨了。
晴久四下张望了一下,四下无人才凑在夏簪雪耳边说道:“大家都说,是遭那批被送返家中的公子害的,先让太子不能人道,又谋取了太子的性命。”
若照常理,这些话本不该告诉夏簪雪。
可魏武侯嘱咐过她,不必对未来的侯府女主人藏私。
该知道的早晚都要知道的。
至于后来的事,夏簪雪猜也猜出了大半。
“先皇一下失了精气神,都是养在身边看着的孩子,无论哪个害了哪个,先皇都难以接受以兄弟情谊相处,却又彼此之间耍阴谋诡计。”
临终,才突然以选贤的名头定下了魏武侯府长子承继大统。
百世王氏次女王政尊皇后之位。
先皇并未提及已经存在的魏武侯世子妃。
“惋惜得很,原先世子妃在府上时是少见的温和良善的女主人,若做皇后,未必比那位世家出身的差。”
听得出晴久语气中的惋惜。
夏簪雪奇怪道:“皇后也愿意担这般难听的名头吗?”
话落,夏簪雪忽然顿悟。
王政愿不愿意,重要吗?
今日宴上,皇后与皇帝、君夫人二人显而易见的隔阂。
若她甘之如饴,怎会到这般地步。
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
夏簪雪干脆想在府内随意走走当散心。
于是打发了晴久去和其他姊妹作乐。
“府内如何有人不识得我的身份,你就放心吧。”
夏簪雪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说出这种狂妄的话。
心里美滋滋的同时又有点唾弃自己。
明夏尔这种人不行就把世子的位置让给她吧。
省的她整日看见明夏尔就不高兴,也是靠他才有的准世子妃的身份。
她要是世子,绝不会选明夏尔这种人做世子妃。
白日梦做了一遍心情也好上了许多。
夜间道路模糊了许多,夏簪雪走到一处都要细细辨认这是哪里。
在微光下散步,一下子把夏簪雪的记忆里拉回读研那会儿。
她原本是要接着读博的......哎!险恶的社会!
“你还真当这位能在侯府安稳当个主子?不过一介商户之女,君夫人的出身可比她强不少,可说起来就是她命不好。”
“君夫人有做世子妃的命没做皇后的命,她呀怕是连做世子的命都没有,这几年就当是便宜她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想来应当是侯府下人。
她早就听得疲惫看得头晕眼花了。
夏簪雪的脚步下意识放缓。
她心想,原来如此,自己原先还是想的简单了。
忍不住扯扯嘴角。
不由得更加唾弃自己刚才冒出的狗仗人势的想法。
虽然对明夏尔有些不满,可到底没有第二个选择,又是爹娘的心愿。
索性一心想着安稳,竟忘了这里是容不下她的安稳的。
微风拂过,拉开了夏簪雪身前的枝叶。
-
第二日,依旧如往常一样等着郑妘前来。
郑妘的心情今日倒是不错。
她外祖家来信,可以把小妹送至外祖家。
由外祖母抚养。
外祖家就在王都的临近小城,青城。
有了外祖外祖母,可以减轻她的负担也可以让小妹学些妇人规矩。
届时也可以在外祖的庇护下在青城找门好亲事。
夏簪雪好奇郑妘小妹的年龄。
豆蔻年华,十三岁。
夏簪雪的话一时又卡在了喉咙里。
十三岁,去学妇人规矩。
郑妘自然看出了夏簪雪的情绪不高。
今日要学的是音律。
有另一位先生来教,郑妘在一旁看着。
夏簪雪今日格外的安静,直到半晌琴师离开。
她才停下问郑妘:“侯府给你的工钱是多少?”
郑妘奇怪,侯府家大业大背靠皇帝,她怎么操心起了她的工钱。
“每月三两。”
夏簪雪哦了两声,低下头按着酸胀的手腕。
她从未抚过琴,第一日难免感觉生疏不适。
郑妘从自己的袖笼里取了药膏,这是她今日特意备上的。
拉过她的手腕一点一点揉开,又系上了一块手帕包裹着。
“我第一次学琴的也不舒服,这样裹起来还是我娘教我的。”
“你今日情绪不好,是因为觉得枯燥吗?”
夏簪雪摇摇头,收回了手腕。
“我情绪挺好的,在想事情。”
郑妘觉得好笑,“情绪好你会不看鸟?今日窗外来了六只小鸟,四只小雀两只乌衣,你看到了也转过头去,你说你情绪很好?”
夏簪雪瘪瘪嘴。
郑妘看她低着头扣手。
半晌,才听夏簪雪试探着轻声细语地问出:“妘先生可以帮我吗?我不想做世子妃。”
“你为何今日要说出来?”郑妘摆出一副早就知晓的样子。
夏簪雪看她也早就看出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一不恋慕权势二不喜欢明夏尔,我为何要做世子妃?”
郑妘反问:“那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夏簪雪不假思索:“平静的日子。”
郑妘:“得罪了魏武侯府之后粗茶淡饭四处低声下气找活路的日子?”
夏簪雪思索着,“怎会,我还有爹娘呢。”
“你爹娘一介商人在王都与魏武侯府作对?”
“雪娘,我原来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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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这么天真的人。”
郑妘冷笑一声开口。
夏簪雪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坏了,忘了。
穿越来的这些日子,为难她的只有明夏尔一人。
其他人都太过和善,致使她竟忘了这是一个纯正的封建王朝。
若非原身与明夏尔扯上的未婚夫妻的缘故。
她就算穿越来了,也不会有任何的机会出现在魏武侯府哪怕一个侍从的眼前。
郑妘看着她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下去,立在一侧轻声说道。
“雪娘如今最该学会的是如何做一个好妻子,婚前就要抓住丈夫的心。”
“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帮一把雪娘,把你送去我外祖那里与我小妹一道学习。”
郑妘的话太过刺耳。
夏簪雪的头彻底垂了下去。
郑妘本是想刺她两下,虽然目的达到了。
但眼见如此,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雪娘也并非那种愚钝之人,若是能想明白就好,想不明白,侯府早晚会让雪娘明白的,届时雪娘要见识的手段可比我这几句话更难堪。”
“不过也不是没有方法,雪娘往日神智失常尚且能与世子定亲,神智恢复反而接受不了,不若再把那部分的神智扔掉,往后虽说痴傻了些,但总归心是自由的。”
哦。
说她不如傻子。
她一向是个听劝的人,若没有别的办法,最好的办法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郑妘的话虽是难听,可也中用。
她走后,夏簪雪躲进房间哭了一场。
自这日起,夏簪雪变得异常稳重。
只与她见了几面,明夏尔就察觉出了异常。
夏簪雪不跟他顶嘴,他说什么夏簪雪就应什么。
即使不情愿。
明夏尔因着之前的事,飞快地学会了如何看夏簪雪的脸色。
她不情愿的时候脸色会摆的像一块石板,毫无波澜。
若是情愿,眼角眉梢会不经意地飞动。
他将这些归咎于长兄的威压震慑到了夏簪雪。
终于让夏簪雪明白与他成婚是她八辈子求不来的福气。
于是明世子得意洋洋地翘着尾巴离开了。
路上遇到二兄,还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魏武侯皱眉道:“夏娘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可曾问过?”
明夏尔一拍脑门:“也是啊!我回去问问。”
话落他就匆匆往回走,魏武侯也跟在了他的身后。
见二兄要与自己一同去,他后退几步凑在魏武侯旁边说道。
“二兄,你说会有什么让她烦闷的事呢,我知晓了必要乐呵乐呵。”
魏武侯深吸一口气,甩掉了他的手,“夏娘子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明夏尔挠挠头,“知道了二兄,我只是说说而已。”
此时夏簪雪正趴在廊下美人靠上垂眸深思。
下巴压在手背上太久,有些疼痛,她歪头换了个方向。
单手托脸又把视线放远。
也不知道为何,自从郑妘说过那些话之后。
院里的鸟雀少了许多。
正想着,忽然来了一对灵鹊一前一后停在了院中的青梧纸条上。
两只鸟你啄我一口我啄你一口。
夏簪雪情不自禁地笑出声。
从美人靠上坐起来的那刻,视线中却看到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去而复返的明夏尔和神出鬼没的魏武侯。
明夏尔就不说了,老是神神经经出现在垂雪小院,跟视察领地一样。
有时连话都不说一句,哼了一声出去了。
以及她不知道为何,老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见的魏武侯。
比如昨日正午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