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到明夏尔冷静下来。
带她回侯府之后。
又好像没她这个人了。
她去明夏尔的书房也会被人拦下。
无奈,夏簪雪只好先去拜见皇后。
皇后名为王政。
是百东世家王氏当今家主的女儿。
也是先皇后的妹妹。
夏簪雪回到王都的第一件事。
也是。
无论是寻求庇护,还是为了曾经的情谊,都应当先去拜见皇后。
明夏尔先放着,还有一年呢。
-
夏簪雪记得第一次见到皇后的样子。
宣明三年。
也是她刚穿越来的时候。
甫一睁眼,就是一个闪瞎她眼睛的灰扑扑的石头朝面扑来。
而另一边,只有明夏尔一人。
从原先的记忆中看,保持着扔石头的姿势的奇怪男人就是她的未婚夫。
谋杀?
夏簪雪的火气登时就冒了起来。
大喊着他要谋杀啊救命啊就跑了起来。
明夏尔也是虚狗一条,竟然都没跑过她一个刚醒来的弱女子。
夏簪雪做什么都不是顶尖的。
唯独忍耐力可以与千年王八媲美。
她竟然真的从原主跌落的山崖找出了一条路。
直到见到的第一个路人,她才忽视不了脚底的淤血水泡和疲软到极点的身体。
倒在一片充满着馨香的怀抱中之前告知对方自己在脑海中复盘了数十遍的话:“我是王都......夏崔阳程翠月之女。”
再次醒来的时候,感官先感受到了屋内蔓延的苦涩的药味以及妇人的啜泣。
只一眼,她就知道,眼前之人就是她的父母。
尽管在失智的夏簪雪的记忆里,父母只是一块模糊的概念。
感知到夏簪雪醒来的动静。
程翠月蹙起的眉头终于松开,又着急忙慌地吩咐人给屋内通风换气。
“快,把府内刚送来的瓜果,还有什么新开的花连盆一起端进来。”
扭头抱住夏簪雪哭道:“我儿,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夏簪雪的记忆里,程翠月只有她一个孩子。
在夏簪雪失智后,她更是放弃了夏家的经营一心一意地照顾她。
只有一点,既然把女儿如珠似宝地捧着,那为何要把神志不清的宝贝交给并无多少交集的魏武侯世子呢?
程翠月看到女儿的皱眉,以为她如往常那样,难以接受室内不堪的气味的出现。
雪儿一直不醒,她也是着急了些。
才会用这么多草药,致使气味过重。
她的雪儿,自诞生以来就是锦衣玉食地养大。
他们虽是商户,但好在足够有钱。
她程翠月的女儿何须受他人蹉跎。
可姻缘这件事......
“儿啊,咱们等一会儿,娘知道你喜洁,瓜果和芳英摆上很快就妥当。”
“我的儿受苦了!”
眼角挂珠地说罢又把她搂在怀里细细抚顺她的发丝。
母亲的怀抱对夏簪雪来说是很遥远的记忆了。
现代的她,更像一台设定好的机器一步又一步地走。
读中学、读完中学读大学、读完大学又读研。
硕士毕业一年就被车撞死。
死的时候满打满算还不到25岁。
一路都走得匆忙,连死也是刹那间就断了气。
她飘在天上看着妈妈哭到断气,可她还有别的孩子。
最后抱了抱她的骨灰,就要回去给孙子孙女做饭。
母亲的怀抱离开她已经有将近十年。
她的情绪不仅没有被程翠月安抚,反而崩溃了。
死前的不甘,穿越到异世又要面临死亡的恐惧与前世今生极多痛苦的忍耐。
当然也可能是脚底传来的异痛让她的忍耐到了极限。
她忍不住在母亲的怀里放声痛苦。
程翠月携了手帕一点一点地抿去她的眼泪,既见她的眼泪却又忍不住与她一起落泪。
嘴中不停地呢喃,“我的儿啊。”
泪眼朦胧中又见到了原身的父亲,夏崔阳。
站在房间的外侧看她们母女二人一眼转过头抹一下眼泪。
反复数次,夏簪雪忍下口腔里哭出来的血气唤了“爹”。
夏崔阳不能进女儿的房室,在外间哽咽着应了一声。
一家三口就这样以奇怪的状态惹得满室哀嚎。
半月后,夏簪雪的身体终于稳定下来。
迎来了明夏尔负罪上门。
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玄色衣袍,肃然漫步,高冠束发的公子。
虽然夏簪雪的第一反应是好装,两个人都是装货。
但坏就坏在爹娘已经欣喜地上前迎接他们两个人。
魏武侯明春生与她那个所谓的未婚夫魏武侯世子明夏尔。
尽管在这半月中,她多次试图告诉爹娘明夏尔是如何想砸死她的。
但一向对她予取予求的爹娘,却总是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而另一面,他们又总是对魏武侯家的人抱有相当大的热情。
并且认为夏簪雪也应当如此。
“哟,还有气呢?那一下没砸死真是令人惋惜。”
明夏尔见到她完好无缺地立在那里。
即使顶着魏武侯黑云压顶似的目光依然要嘲讽她。
夏簪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站到了夏程夫妇二人的身后。
“哈!上一个如此哼哼的是王公家豢养的豕。”
明夏尔故意笑出声。
魏武侯的目光已经不顶用了。
无奈,魏武侯向三人报以歉意的点头。
魏武侯的目光,夏簪雪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明明无论是失智的夏簪雪,还是她。
这都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可对方的视线确实在她身上停顿了片刻才收回。
明夏尔原先觉得夏簪雪这个神志不清的小傻子足够好玩。
才按照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意愿定下了她。
谁知一朝遇难,竟然还能让她逢凶化吉。
知道夏簪雪恢复神智之后,他还有些惋惜。
惋惜得太过显眼,又被二兄训了半日。
谁让那日夏簪雪不是倒在了别人怀里。
二兄明春生自从两人遇险几乎日日亲自去山崖附近寻人。
偏偏她就倒在了前去寻找他们的明春生的怀中呢。
也顺带找回了明夏尔。
但明夏尔醒来面对的不是母亲的怀抱,而是两位兄长的怒火。
夏簪雪脱簪散发又满身泥泞地跑了一路,半个王都都知道了他魏武侯世子面上与平民相交。
背地里把平民出身的未婚妻糟蹋成这个样子。
长兄罚他禁闭,夏家姑娘一日未醒他便一日不能出门。
更狠的是,等长兄走后,明春生直接取了藤条过来。
“三郎,明家从未有人教过你害自己未过门的妻子!”
因为长兄罚他的禁闭,明春生索性告诉他就留于室中好好养伤吧。
他略有不服,他带夏簪雪出去只是想吓吓她。
吓过之后再略微安抚一下。
在她心中塑造一个值得依靠的丈夫的形象。
以防夏簪雪成婚后作威作福爬到他的头上。
只是没想到出了意外,惊到了马。
不过今日见了夏簪雪,发现她真的恢复了他又觉得自己办了一件好事。
毕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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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他的后背现在还有血痂的拉扯感,不过他做了好事,这就是一种勋章。
夏簪雪不搭理他的言语,要不是爹娘在她身边一边打转一边耳提面命地絮叨。
她现在真想搬起跟她那日看到的那个大石头差不多的石头砸死这个纨绔三郎。
魏武侯在与她爹娘说话,明夏尔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在她身边不停地狗叫。
她趴在亭中石桌上,望向爹娘的方向。
也不知说了什么,爹娘大吃一惊,匆匆回头看她一眼。
又对魏武侯笑得讨好。
讨好。
真讨厌啊。
她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明夏尔又凑了上来。
对她的冷漠表示极大地不满。
明夏尔:“你不傻了,马上我们就要成婚了,心绪如何?”
“是否迫不及待了?”
夏簪雪对他敷衍一笑,“嫁给你?”
“对啊,整个王都,你再找不到第二个像我这样身份又好,脾性又好的男子了。”
明夏尔颇为骄傲地双手摊开展示自己。
“那你是处吗?”夏簪雪好奇地问道。
明夏尔疑惑,自信展示的动作都停滞了,“你说什么?”
夏簪雪说:“你”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明夏尔。
“是处”
手指转向他的□□。
“吗?”
尽管没有完全理解夏簪雪的意思。
但看她的指向也能明白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明夏尔登时往后一跳,恨不得缩在亭柱后面一边遮掩自己的身形搂紧了自己。
“你!太过分了!”
夏簪雪无辜道:“不是你自己开始展示自己的吗?我问几个问题怎么了?”
“怎么这么不经问?”
明夏尔脸色通红地结结巴巴道:“哪有......你,你这么问的!”
夏簪雪:“是你说的,我们以后是可是要成婚的!”
明夏尔颇为娇嗔,又带有几分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夏簪雪眼看他扭扭捏捏地好像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
明夏尔想着总归以后二人是夫妻,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明夏尔:“我......”
“雪娘,娘有事要告诉你。”
可惜开口之前被程翠月打断了。
夏簪雪看着被打断后卡壳的明夏尔好笑地摇摇头离开了。
“娘,什么事啊?”
魏武侯与她交换了位置,去了亭中她原先的位置。
并按下了明夏尔伸出试图触碰夏簪雪浮起的发尾的那只手。
“雪娘,方才魏武侯与我们商议,想让你先去侯府适应一阵。”
程翠月自知不好开口,可到底开了口,无奈说着说着低下了头,“毕竟我们是商户,有许多事情,是爹娘教不了你的。”
夏簪雪的笑容顿在了脸上。
“成婚之前就要去吗?”
程翠月点点头,转而又安抚她。
“魏武侯向我们保证过了,如果时机合适,送你入宫前去皇后娘娘的青梧宫中,由皇后娘娘亲自教雪娘,不会有什么人说三道四的。”
夏簪雪不可置信地看着程翠月,又看向下夏崔阳。
夏崔阳叹了口气也偏过了头。
“是我们不好,商户之家,你日后是要做侯府世子妃的,该有的规矩不是我们能教你的。”
夏簪雪轻声问:“阿娘,我有得选吗?”
程翠月只是像往日一样抚摸着她的发顶。
“儿啊,没事的。”
她不敢看向夏簪雪,可语气又转而轻快。
“娘知道在家的时候没让你忍耐过什么,可只要过了这段时间,嫁入魏武侯府,往后都不用忍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