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条街外的小冯正开着新车去往绮梦纸扎铺,刚拐进巷口就看到一个青年坐在路边,身边还放了一个旅行包,和这条荒芜的街道格格不入。
对方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起身举着手机朝南走了几步,又挠了挠头转身往北走,看起来是迷路的外地游客在调试导航。
小冯立马来了精神,这条街来基本上没人来,突然来了一个游客一定是迷路了,他这个土著人立刻激起了热情,降下车窗冲着青年喊道:“兄弟,迷路了吗?要去哪啊?”
青年抬头,脸上带着郁色:“我想去绮梦纸扎店,你知道怎么走吗?”
小冯拉下墨镜认真看他几眼:“绮梦纸扎店?巧了,我正要去送货呢。”
说完大手一挥道:“上车,我带你去。”
青年面露喜色,忙把旅行包背上,拉开车门坐上了小冯的副驾驶。
车里正播放着新闻电台,一阵音乐声后主持人说道:“近日,新晋影后安安正式对外宣布,发起设立女性专项公益基金,聚焦身处困境的女性群体,为有需要的女性提供法律援助、资金救助等多元支持,以实际行动守护女性权益,助力女性走出困境……”
小冯手按在方向盘上摇头晃脑地哼唱几句安云霓的歌,对青年道:“我女神就是人美心善,活该她红遍大江南北!对了兄弟,我跟你说,我怀疑林老板和我女神认识啊!有一次我去送货,看见店里有个女人背对着我和林老板闲聊呢,那背影和我女神一模一样,还带了女神同款帽子。我追过几次线下,绝对不会认错!真不愧是林老板,人脉这么广。”
还青年却若有所思:“林老板是谁?”
“就是绮梦纸扎店的老板啊。”小冯絮絮叨叨说道:“林老板不得了哦,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店里什么都没有,就一间空房子还破败得不行。现在店铺经营得红火,隔几天就要进一车货,连带我也沾光赚到钱换新车了,要不然今天遇到你,你就只能在皮卡车斗里坐了。呐,前面就是纸扎店了。”
青年看见店铺招牌,登时冒出一头冷汗来。
他在这附近找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能走出这片街区,就像是鬼打墙了一样,无论走哪个方向哪条路最终都会回到原点。
这家纸扎店竟然只在百米内?
简直像有什么东西在阻碍他找到这家店!
饶是经常处理鬼怪事宜,青年也不禁汗毛倒竖。
他的兜里还装着从家里顺来的罗盘,这罗盘日日供在神像前,最是驱邪避凶,以往每次都能勘破幻瘴,可这次他被困住后,手里的罗盘却转得飞快,根本找不到破解幻瘴的出口方向。
光天化日下,他如鬼打墙一般在这个街区兜兜转转,本就是匪夷所思,现在却坐着一辆送货车就走出来了……
青年只觉得如遭雷击,完全想不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小冯停下车卸货,青年也跟着下车,他看着眼前的店铺,心里无端生了一些退意。
这地方邪门啊,要不是亲哥们在里面,他真想立马转身走人了。
小冯边卸货边跟他闲聊:“兄弟,还没问你怎么称呼呢。”
青年:“我姓徐。”
“老徐?”陈知玄一手拎着玻璃瓶一手拎着流火出现在门口,和两人大眼瞪小眼。
昭宁市寸土寸金,从cbd到郊区,这个城市每个角落都挤满了人。
但唯独这条街像是被从昭宁市剥离开来一般,除了快递员和小冯时常来发货送货,以及老板的三五个朋友外,几乎没有人会走进这条街。
徐一的突然来访把陈知玄吓了一跳。
他把徐一拉到门外拐角处,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徐一见状也学着低声道:“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啊!”
说着还探出头去做贼似的看了看店里,见没人看过来,又继续说:“这里不能久留,这店绝对有诡异!”
陈知玄不知道该怎么跟徐一解释,被迫打工还债这种事情太过丢人,于是他便闭了嘴。
“冯哥来了啊,店长不在,她给你留了一份烤布丁,进屋尝尝吧。”许疏言走出店门来帮小冯一起卸车,似乎注意到什么,鼻子翕动嗅了嗅车旁的空气,问道:“还有别人来?”
小冯穿着一身白衬衫,领口打开着,袖子挽到了胳膊肘,毫无形象地抱着一箱香泥憨笑道:“林老板真是太客气了,每次来送货都能尝尝老板的美食。对了,刚才在路边遇到了一个小兄弟,也是要来店里,我就带他一起来了。哎,他哪去了?”
另一边,两个人蹲在墙角脑袋凑在一起小声交换情报。
“我挺好的,不用担心。倒是你,现下要到阴七月了,家里的祭祀要开始了吧,他们会放你离开这么久?”
徐家和陈家是世交,两家都是术数大族,不过陈家以驱鬼逐邪为主,而徐家更擅长祭祀占卜之道。阴七月正是阴阳之气交汇之时,对于两家而言都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徐一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你也知道,如今的天道早已混乱,我祖父请神几十年也不曾见过神谕,不祭祀神明也不会怪罪。我看到你的消息就替你占了一卦,卦相无凶无吉,平淡得就像一张白纸,相当于什么也看不见。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老玄,我要怎么救你?”
陈知玄遇见林砂以后,愈发觉得自己像个刚下山进城的猴子,简直刷新了世界观。这次见到老徐,顿时觉得这猴子另有其人。
“你救不了我,我也不用你救。”陈知玄揽着徐一脖子,压低声音道:“这里全是恐怖分子,我装傻充愣尚且能对付,你这种不会见机行事的就不好说了。趁老板没回来你快走,她要是生气了咱们就都完了。”
徐一坐着小冯的车离开,依依不舍地朝陈知玄挥了挥手,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更勤奋一点,把解除灵魂契约的术法找出来,让老玄早日脱离贼窝!
……
林砂用红笔在地图上将仁安医院的位置圈了出来,她抬起头,整整一面墙的地图上用红笔标注出了数个位置,像一个个被挂在蛛网上的猎物,由看不见的蛛丝串连起来。
早在处理完蜘蛛形态污染体之后,林砂便让三个大区狩猎小队全副武装,以事发地点的广场为中心排查蜘蛛孵化的巢穴。
陈知玄有个陈氏秘而不传的寻踪手段,曾经用于抓捕厉鬼,此时也派上了用场,外加狩猎小队几个老成员的追踪经验,几人很快找到了距离广场几百米的仁安医院,在地下一层暂存间里发现了一滩透明粘湿的蜘蛛蜕壳,上面还粘着星星点点的蜘蛛毒液。
负责人成宣当即拨通了视频电话打给林砂,将现场情况发给她。在摄像头扫过医疗废物堆的时候,林砂眼尖底在旁边墙壁上发现了和蜘蛛身上别无二致的霜花纹路霉菌。
“共同点:黑色霉菌”
林砂在纸上写下这句话,咬着笔盖和系统梳理思路。
“第一只污染体是李舒月,行动轨迹在昭宁市西北方向,刚发生变异就被我打断了,当时的状态可以说是新生的、尚未发育完全的形态。
第二只是许疏言发现的,在化工厂附近,据他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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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发育比较完整的变异体,但攻击力不足。”
林砂手下不停,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几个点位连起来:“接下来出现的污染体集中出现在三个大区,已经被狩猎小队消灭。最后一只在这里出现——”
林砂点了点仁安医院的位置:“我问过很多年长的食客,他们百余年来几乎没人遇到过污染体,偏偏在我开店以来频繁出现。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你克昭宁。”系统无比顺滑地接道:“你释放的神力加快了污染的进程。”
“不,一看你就没认真听讲。”林砂抽出一根黑色长骨站到墙边敲了敲墙上的地图,提醒系统注意听讲。
“你在做什么?!”系统看到那根骨头瞬间炸音:“那是烙弊骨,是神明遗蜕,你就这样把它当教鞭?!”
“诶呀都是我的东西了,神明不会怪罪的,你别哇哇叫。”林砂又敲了敲墙,指着上面张贴的播灵店铺订单和物流表说道:“首先,我们假定这些污染体的迅速孵化是被食香和纸扎上的神力催动,那么问题来了,播灵商店售出的食香纸扎是面向全大陆的,每个城市都有我们的客户,为什么其他城市没有发现污染体?”
“因为……因为没有检测到?”系统挠了挠没头发的脑门,“派发的任务都是以昭宁市为据点,而且系统能量不足,检测不到也是正常的。”
林砂抱臂皱眉,再次质疑系统的专业性。
“你身为系统怎么能说这么不负责的话呢,职场最忌讳说这种不利于自身权威性专业性的话了。绮梦小食堂接待过各个城市的食客,没有任何食客见过或者听说过污染体。
不要小看游魂间的信息交流,自从纸扎店开售手机后,游魂界已经进入6G时代了,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传千里。所以你的猜测可以pass掉。”林砂冷漠地拒绝了系统的发言。
系统不服:“那也许是你和店铺都在昭宁,所以昭宁的神力比较充足,污染体孵化速度要高于其他地区。现在那些地方没有污染体,不代表以后不会有,也许那些城市运输的食香纸扎多一些,就会孵化出新的污染体啦!”
“你说的情况有一定的可能,但概率很小。你看看这个地方,”
林砂圈了一下电影院的位置,屏蔽掉系统高喊“轻点敲”的噪音,说道:
“这家影院早在十几年前就荒废了,人迹罕至,游魂也不多,所以不在小食堂的公交线路上。
它周边的的线上订单也不多,比起其他地区可谓销售惨淡,但是这里却出现了两只污染体,比起其他地区变异率高出很多。而这里——”
林砂又指了指另一处:“这里无论线上还是线下,都有很多游魂是我们的顾客。按照你的理论,这里接收和溢出的神力比其他地区要多得多,理应孵化出污染体来,但这里一只污染体有没有。”
系统看林砂拿着烙弊骨敲来敲去很是心疼,每敲一下都像敲在它的心口,它长了张嘴道:“你别敲了,要敲坏了!行行行,我都是错的。那你是怎么想的?”
“起初你跟我说污染是一股入侵的能量,我以为会像宇宙射线一样,感染一些物种引起变异,就像蘑菇孢子,飘到哪处便扎根繁衍,长出一片小蘑菇来。”林砂眼睛里映着纵横交错的辅助线,纷乱无序的线索涌入她的意识内核,拆解重构,搭起全新的信息架构。
“可是这里不一样,它的出现不是宇宙射线那般即时且被动,它,是主动选择的,也就是说——”
林砂对着半空中系统的虚影,狡黠地挑挑眉:“它有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