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蕊见谭亮真的生气了,不敢在气头上跟他讲道理。她觉得谭亮有些过分了,那个女生又没有恶意,就算他不信那个女生说的话,至少也不要突然对别人发脾气啊。

    不过那个女生说她身上沾了因果……方蕊认真地回忆着,实在想不出为什么。

    她自己向来与人交善,没做过亏心事,怎么会沾上了因果?

    不过自己这忽冷忽热的毛病也有一段时间了,本来以为只是感冒,但始终没有感冒的症状。原先只是后背有些凉意,渐渐的蔓延到了心肺,四肢。去医院检查又检查不出毛病来,着实有些怪异。

    见方蕊只顾着低头走路不说话,谭亮气笑了。

    “你不会真信了吧?那种街头骗子专骗你这种没脑子的。”

    “可我真的身体不舒服。”方蕊解释道:“去医院检查也没结果,也许真的……”

    谭亮没等她说完,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名片撕碎,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脑子笨也就算了,现在也就只有我能让着你,你还不听话。”谭亮冷着脸,不管她,加快脚步先走了。

    方蕊小跑几步跟上谭亮,抱住他胳膊小声道歉。

    方蕊的家离小吃街不远,晚上她和谭亮出来散步,顺便来吃点夜宵。谭亮把她送到楼下,又再三嘱咐她,少看些封建迷信的视频。

    方蕊听得频频点头,谭亮对女朋友的乖巧懂事十分受用。

    他在楼下站着,见楼上方蕊房间的灯光亮起,谭亮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林砂回了店里,门口的两只小鬼吸饱了香火,正聚在一起拨弄着灯笼上挂着的流苏。

    林砂进门,小鬼也不怕人,好奇地腆着没有五官的雾团一般的脸,向门里张望。

    店铺有系统安保加持,除非店主允许,否则一切人和非人生物都无法强行进门。

    林砂超两只小鬼勾了勾手指:“有一件事情需要你们两个做,报酬是香火管饱,要不要来?”

    小鬼歪了歪脑袋,它们没有形体,只有一团雾气,看起来有些滑稽。

    也不知道这两只小鬼空荡荡的小脑仁有没有理解林砂的话,见林砂勾手,便像两只小狗凑到林砂腿边排排坐。

    刚刚完成订单系统奖励了食香配方,林砂查看后配方便自动印入了她的脑海。

    现在刚刚获得3天阳寿,时间比较宽裕,林砂便准备自己做食香,降低一些成本。

    她从柜子里把那张黏在木板上有些发黄的名片小心地撕下来。

    这是一张卖祭祀用品的店铺名片,上面的电话号码还清晰可见,大抵是上任店长常订购的厂子。

    这名片有些年头了,林砂不清楚这厂子是否还在正常经营,时间太晚了,她便给对方发去了一条短信。

    没过几分钟,对面回了电话过来。

    “你好,这里是老冯香纸批发店,我是小冯,您是有订购香纸的需求吗?”

    对面的人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自称是厂二代,刚毕业继承了家里的厂子以及长辈的工作手机号。

    怪不得这么晚也还没睡,原来都是新晋牛马。

    林砂定了10公斤香泥和鱼脂,对方听了表示可以现在送来。

    “反正我也去吃夜宵,去你那顺路。”

    半个小时后,小冯开着他继承的一辆咣当咣当响锈迹斑斑的皮卡在门口停下。

    “你就是林老板?幸会幸会啊。”小冯笑嘻嘻地和林砂握手道:“这个地方有点不好找啊。”

    说话间也没闲着,帮林砂把十公斤成箱的香泥和鱼脂搬到店里。

    “真是多谢你这么晚还送来。”林砂签收后立刻给对方转去三百块货款,道:“如果效果好的话,以后可能还要麻烦你送来了。”

    “好说好说!别的我不敢说,但我家的香泥质量那绝对是业内数一数二的!“

    两人交谈完,小冯拿上刚到手的三百块,开着他丁零当啷的车吃夜宵去了,林砂则研究起这箱香泥来。

    跟普通充当香氛的线香不同,食香对于游魂来说是大补之物。

    游魂在人间待的久了,魂力会渐渐衰弱,慢慢地封闭五感,不能说,不能停,不能视……最后彻底变成无意识的游魂。

    而食香能凝实魂魄,滋养魂体。食香燃尽后的香灰,却对魂体有些许克制作用——这是刚刚来到昭宁蹲在门口做客流量调研时,林砂拿门口路过的冤种亡灵试验过的出的结论。

    林砂上学时候和室友在手工店里尝试过自己做线香,现在做起食香来也不觉得陌生。只不过是材料有些变化,需要重新调配比例。

    思考了一会儿,林砂走进了店铺深处黑色的门。

    门外连通着的是林砂在初始世界的烂尾房。

    据系统透露,这座烂尾别墅所在的位置曾是神胎陨落的位置,系统借助还未散逸的能量,开启了通往异世的门。

    林砂忽然想到什么,脚步一顿,对系统说:“我一开始就觉得你的声音很耳熟。你不会是那个给我兑奖的机器人吧?”

    机器人的声音十分滞涩,有种缺少机油或者即将没电的虚弱感,这才导致林砂一时没能把二者联系在一起。

    系统没回答,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你那副样子也挺可爱,”林砂说:“圆头圆脑的,有种家道中落但不得不靠稚嫩的双肩撑起家庭的可怜感。”

    系统忍不住像只炸毛的小鸟在林砂脑子里狂叫:“那你多做任务给我充能啊!!!”

    被林砂放进屋的两只小鬼一直躲在桌子下面,见小冯走了,便打着滚钻出来,玩闹着缠成一团,身上丝丝缕缕的雾气随着动作的幅度被拉扯、消散,像两只打闹得满地掉毛的小猫。眼看着林砂从门走出去,两只走到在门前乖乖坐好等林砂。

    没一会儿,林砂拎着一大袋东西从门后走进来。

    两只小鬼好奇地看过来,见到林砂拿出一口小锅,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作为一个居无定所的流动人口,林砂的行囊一向简洁,但有几样东西她总是要带在身边,其中就有她的小电锅。

    小锅煮过方便面,煮过小米粥,煮过鸡蛋红薯板栗和汤药。

    一切能煮之物它都能煮,二十块钱的锅被林砂用出二百块的体验感。

    林砂取了些鱼脂放进小锅熬化,把香泥撒进去,用木铲轻轻翻拌。

    两只小鬼闻到味道流着口水爬过来,趴在林砂脚边朝锅里看。

    翻拌均匀,把混合好的香泥揉搓得回软,再放到模具中压制成型。

    系统出品的模具可在开模的瞬间完成香体阴干的过程,倒是给林砂省了很多时间。

    林砂取出一根食香点燃,两只小鬼争着上前抢食香气。

    “好吃吗?”林砂支着脑袋问两小只。

    虽说按照配方做出来的不会有问题,但她还是想确认一下客户的体验感。

    两只小鬼闻言拼命点头,头上灰黑色的雾气一颤一颤的。

    原味食香算是成功了,但林砂还想尝试一下其他味道。

    她带了一些水果过来,准备研发一下果味食香。

    两只小鬼吸完香气,安静地趴在地上看林砂做香。

    林砂剥下橘子皮,混合着一些柠檬屑,慢慢地熬煮直至精油全部融出,一时间满屋都是柑橘味的香气。

    待煮干,林砂将果皮取出,细细研磨成粉,混入熬好的食香香泥里,压制成型。

    点燃后,食香的香气里夹带着丝丝缕缕的柑橘香气,清新得像夏天弥漫着柠檬水气的花园。

    之后林砂又试着做了荔枝味、葡萄味、蜜桃味和雪梨味的食香。

    两只小鬼试香吃得肚子鼓鼓的,双双仰倒躺在林砂脚边。

    门外有野鬼闻到了香气,想进店来却打不开门,只能在门外徘徊着,凑近门缝企图多吸到一丝烟气。

    经两只贪吃的小鬼测评,最好吃的是柑橘食香、荔枝食香和蜜桃香。林砂决定加上原味食香,将四款食香作为店里的主推产品。

    折腾了快一宿,店外的天都要亮了,林砂简单收拾了一下,懒得回家了,就躺在店里的沙发上眯一会儿。

    天刚亮,林砂就迷迷糊糊地被两只小鬼拉起来。两团灰雾伸出手,拉着林砂指了指门外的黑影。

    林砂打开门,看见方蕊带着黑眼圈瑟缩地坐在门口台阶上,见她开门忙起身上前。

    “林老板,你能帮帮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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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有些事情也许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让人忍不住去猜忌,去撕裂平和的伪装,直到自欺欺人的假象全盘击溃。

    方蕊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身上那阵莫名其妙的感觉会和玄学扯上关系。

    起初她只以为是自己身体有些虚,想着多喝一些滋补的汤药就会好。

    可汤药喝了一盅又一盅,不仅没能祛寒,反而越发的不适了。

    好在她的男朋友一直陪在身边宽慰她,给她熬热汤,陪她锻炼减肥,陪她散步。虽然他脾气不好,说话也难听,但他总能在她不舒服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这段时间,她去了各种医院做检查,但结果都显示她很健康,没有身体疾病。相识的朋友隐晦地暗示她,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她觉得有些愤怒,自己过得幸福,从来没有过心理创伤,怎么可能会是心理疾病?

    那种慢慢侵蚀的寒意是真实存在的,从背后慢慢渗进身体里,渗入四肢百骸,渗入每一根神经,每一颗细胞……那种感觉折磨了她多少个日日夜夜,怎么可能有假?

    好在她的男友,谭亮,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认定自己心理有问题。虽然他无法缓解自己身上的不适,但他也在努力去找各种偏方,让自己能舒服一些。

    本以为他们二人是一对平凡的爱侣,但纸扎店老板递过来名片时,她闻到那女孩身上淡淡的香气,她的大脑好像有一瞬间无比清醒。

    不对劲。

    为什么她的男友明明相信并且愿意为她寻找各种民间偏方,给她熬一些看起来难以下咽的药汤,却觉得风水阴阳是封建迷信是骗局呢?

    为什么她的男友在看到她接过名片的时候,会突然大发雷霆,在外人面前做出那么不礼貌的事情?

    为什么她的男友要在她上楼后,还要躲在树影后面,确认她不会再出来才放心离开?

    为什么她的男朋友得知她的症状后,自始至终都没有怀疑和好奇过,就仿佛他早就知道一样?

    方蕊仿佛找到了一根线头,好像只要不断扯下去,精心编织的婚纱就会变成长满虱蚤千疮百孔的烂袍子。

    只要有了疑心,就会发现,原来到处都是破绽。

    那天回家后,方蕊在窗帘后确认谭亮离开,她又偷偷下楼去那个垃圾桶里捡回被撕碎的名片,藏在胸口的口袋里。

    她不想怀疑任何人,她只想弄明白,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砂看着眼前的女生,她精心梳的丸子头已经歪了,身上还穿着昨天见到她时穿的衣服,现下有些凌乱,整个人面容憔悴,看起来在门口坐了很久。

    “进来说话吧。”

    方蕊站起身,腿脚有些麻木,一脚轻一脚重地走进店门,好奇地打量起了这家店。

    店内十分简约,只有一套桌椅。木质的桌椅古朴油亮,看着很有年代的沉淀。桌上摆着一只烧着香的红泥炉,青色的烟气蜿蜒而上。

    店内好闻的香味,应该就从这儿来的,老板身上那种淡淡的香味应该也出自这里。

    方蕊坐在长条板凳上,和林砂面对面而坐,显得有些局促。也不怪林砂,她实在没钱置办家具了。

    方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

    “林老板,我觉得我的身上有些奇怪。”

    “我最近身体不适,去几家医院检查,都没有检查出问题来。本来我都以为自己真的是精神上出了问题,但昨天你说的那句话,说我身上沾了因果……”

    方蕊皱着眉,小心斟酌着措辞:“我信奉唯物主义——至少在昨天之前是。经过这么一遭,说实话我有些怀疑,也有些害怕。”

    “如果真像你说的,我沾了因果,那我是不是被一些东西缠上了?昨晚我在家里想了几遍,自从身体不舒服以来,确实发生了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

    “但如果……如果是假的,那我更接受不了,因为那就说明我确实精神出现了异常,我要疯了。”

    方蕊一口气把话说完,丧气地趴在桌子上,有些焦虑地抓着头发。

    林砂静静地听她说完,把刚倒好的茶水推到她面前,张口问道:“具体说说,发生了哪些无法解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