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六年的夏天因为闰月的关系格外漫长。

    虽已是九月,却依旧酷热难耐。

    这炎炎夏日,便是树上的蝉也热的没了鸣叫力气,百姓官眷多是躲在家中避暑,除非必要谁也不愿在这样的日子顶着烈日来回走动。

    五阿哥府上,嫡福晋的侍女夏禾正神色匆匆往正院走去,热气逼人,她却步伐不减,很快就到了内院外,隔着一道帘子朗声道,“福晋,奴婢有要事禀告。”

    没一会儿里头就传来了温和的声响,“进来说话。”

    夏禾匆匆走进,屋里屋外两方天地,外头炎热无比,里头因为放了冰的关系阵阵清凉。

    屋子正中央的圆桌前,侍女春桃研着墨,而五福晋他他拉韵欢正拨弄着算盘,专心致志地盯着手中账册。

    见夏禾进屋,便别开眼招呼她到跟前,“出什么事了?”

    夏禾方才见福晋在算账,故而没吭气,这会福晋喊她,才缓缓靠近。

    “府上管家说今儿个门房送来一些帖子,是邀请福晋去参加宴会的,让奴婢送来给福晋过目。”

    谈论起正经事,沈韵欢放下算好的账目,抬眸问道,“都是哪些府上的?”

    夏禾将手中请柬悉数呈上,“帖子不少,但管家特意将三阿哥和四阿哥府上的帖子放在最上头,还叮嘱奴婢别碰乱了。”

    沈韵欢缓缓点头,心想着管家这是想让她应下这两家的?

    “五阿哥和三阿哥四阿哥之间关系可好?”沈韵欢问的直白。

    春桃夏禾两个随福晋嫁进府这些日子,倒也逐渐习惯福晋直来直往,将打听到的消息悉数告知,“五阿哥和四阿哥的关系更亲近些,您和五阿哥成亲那日,四阿哥和六阿哥一直留到了最后,还帮着五阿哥送了宾客。”

    沈韵欢心里有了计较,能留下帮忙送宾客,这关系怕不是亲近些那么简单。

    可和四阿哥交好,却也没说和三阿哥交恶。

    若无明面上交恶,估摸着要照着长幼来。

    不然也许会有人挑唆五阿哥不敬兄长。

    沈韵欢有心想要探探情况,又不好做的太明显,瞥了眼请柬上头的日期,很快就有了决断,“晚些时候让管家来一趟,打发人去畅春园问一问五阿哥的意思。”

    她是新妇,从前门第不显,不知皇子之间关系如何。

    何况新婚不过几日,五阿哥便奉命去了畅春园,他们夫妻俩不常见面,打发人去问这些,倒也说得过去。

    实则照她的意思看,自是要巴结未来的雍正帝,可却不知她那便宜丈夫如何想。

    想到这儿沈韵欢有点头疼,新婚丈夫不在家中,她做许多事都束手束脚,怕做的过了惹人不喜,又担心不闻不问同样不妥。

    穿越到这大清朝,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唯恐行差踏错,让这封建王朝的礼教规矩要了她的命。

    沈韵欢的意思是打发人去传个口信,春桃却更加细心,说五阿哥去畅春园,近身伺候的几个全带走了,留下的也不知机灵不机灵,“依奴婢愚见,不若福晋写了书信送去,也省的底下人传错话,误了事。”

    春桃说的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对于沈韵欢而言,却没那么简单。

    尤记得几个月前,她还是个大厂社畜,天天九九六,每天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加班路上。

    为了争取一个升职机会,留在公司改策划,在连续熬了几个大夜之后,实在受不住就眯了一会儿。

    这一眯就眯到了大清朝,成为从五品员外郎家的嫡小姐他他拉韵欢。

    原身是正经官家小姐,手如柔荑,肤若凝脂,肉眼可见的养尊处优,没吃过什么苦。

    可身子极差,一场风寒便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沈韵欢起初有些茫然,过了许久才适应古代生活,就在她认命,决定好好以这个身份活下去的时候,一道赐婚圣旨打破了她的平静。

    她成了康熙的儿媳妇,五阿哥的嫡福晋。

    宫里来了教养嬷嬷,教她宫中规矩,员外郎府上也宾客盈门,从前那些不算热络的亲戚也变得亲切和蔼起来。

    二人婚期定在三月十五,但二人成婚不过三五日,胤祺便侍奉康熙去了畅春园。

    归期不定。

    他们新婚,原本这事儿落不到胤祺头上,只因年初康熙亲征准噶尔,四月圣驾才回銮,朝中积压不少政务。

    五阿哥上头几个哥哥都领了差事,分身乏术,这侍奉皇帝的差事便落到五阿哥和六阿哥的头上。

    一晃眼三个月过去,虽然新婚丈夫不在,但沈韵欢也没觉得孤单,皇家自有规矩体统,府上长史并非摆设,沈韵欢进门三日,就马不停蹄接手府上庶务,忙的脚不沾地。

    压根没空悲秋伤月。

    员外郎府上的人情往来和皇子府上的压根不是一回事,少不得要从头学习。

    沈韵欢也从一开始的两眼一抹黑,到如今多少能认识些宗亲命妇,不过只知其名,不知其人。

    三阿哥和四阿哥府上送来请柬,于沈韵欢而言是一件好事,看过三福晋和四福晋如何操持宴会,她多少也能熟悉流程。

    攒一攒经验总是好事。

    沈韵欢将飘远的思绪拉回,将春桃的话仔细的思索一番,冷静回应,“可我手腕上的伤还没好全,这字实在是有些糟糕…”

    对于穿越人士沈韵欢而言,打算盘能糊弄过去,她多听多看多学,也能学会个七七八八,但这毛笔字她实在是不擅长的。

    沈韵欢尤记得自己第一回背过人去捏住毛笔写出一堆墨团团时候的尴尬场景。

    她没正经学过书法,只是照着原主留下的笔迹临摹,虽已经有了很大进展。

    但比起原主从小的练习到底有所差距。

    她担心被人看出问题,便在婚后寻了个由头说自己伤了手腕,打算趁着借口养伤的时候将字练好。

    至少不能被人怀疑。

    康熙帝选原身当五阿哥正妻,自然将原身祖上三代全部查的清清楚楚,原身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性子,他都一清二楚。

    沈韵欢即使和原身性格不同,想要改变也只能潜移默化的来。

    故而如此暴露短处的行为,沈韵欢根本就没想过。

    春桃也想到了自家福晋的手腕,连连自责,“奴婢一时想当然,竟忘了这事,请福晋恕罪。”

    沈韵欢缓缓摇头,让她不必自责,但春桃的话也让沈韵欢动了心思,“一会儿,我将书信写了,你俩都照着誊抄一份,选好看的。”

    二人自幼和原主一起长大,原主温和善良,准许贴身侍女一起读书习字,故而誊抄书信对她们而言不算大事。

    况且这样既能将消息传达清楚,她也能练练字,一举两得。

    请柬被沈韵欢搁置在一旁,她让春桃找来库房账册,打算看看要送什么贺礼合适。

    府上有长史,执管府中政令,宴会送什么贺礼,早早有人去准备,不需要沈韵欢额外操心。

    但沈韵欢明白,她可以不用做,却不能不知道。

    若是有人问起,她不至于什么都说不出。

    原本新妇要学的东西就很多,满洲贵族的姑娘们自幼耳濡目染,都不能说自己完全不出错,何况沈韵欢这个半路出家的。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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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时间弥补空白,不说八面玲珑,好歹得有原身出嫁之前水准,免得闹出笑话。

    招来婆母责问。

    虽说她那正经婆婆在紫禁城住着,井水不犯河水,但宜妃受宠,大可以喊她进宫做规矩。

    沈韵欢将细枝末节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挪开账本翻看起库房账册。

    上头记载的很清楚,但都是些物件名称,她实在没法子凭空想象。

    沈韵欢:“……”

    她也不为难自己,干脆合上册子,“一会儿去库房转转。”

    春桃夏禾立刻应下,二人手脚麻利的收拾起账本和账册。

    而沈韵欢也没拖延,将方才定下的事情提上日程。

    信纸展开,沈韵欢写下了一个规矩不出错,却略显生疏的称呼。

    遣词造句斟酌再三。

    费了不少心思才将这书信写出来,不仅意思表达的明确,也委婉的关心了便宜丈夫,又不显得谄媚。

    甚至连纸张都没有浪费太多,留白恰到好处。

    这可是她多年社畜攒下的宝贵经验。

    沈韵欢对自己满意极了。

    拿着写好的书信欣赏,好一会儿才递给两人誊抄。

    夏禾接过书信看着上头的时间,小声提醒主子快要到五公主的生辰了。

    沈韵欢微微一怔。

    阿哥公主们之间的关系其实也不复杂,因为各自生母的关系,会有天然站队,但又因为一些外在原因,而有细微的差别。

    五阿哥和五公主都在宁寿宫太后膝下养大,本就比旁人更亲近些,五阿哥疼爱妹妹,夏禾提醒她无可厚非。

    “你们的意思是,准备更厚一些的生辰礼?”沈韵欢轻声问道。

    “可奴婢听说九阿哥和五公主不太对付…会不会不太合适?”春桃有些犹豫道。

    沈韵欢听闻此言很是惊讶,“阿哥和公主之间,怎么还有龃龉?”

    这天然就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五公主又不能参与夺嫡。

    “奴婢听说是九阿哥和五阿哥不和,又因为五公主和五阿哥都养在太后膝下,二人之间关系亲厚,九阿哥恨屋及乌,连带着连五公主也不对付…”春桃小声解释,时不时的往外头看看。

    沈韵欢不怪她谨慎,这般议论阿哥公主,的确不太合适。

    五阿哥和九阿哥兄弟不和,也不是什么秘密,宫中婆母为此没少大动肝火。

    但九阿哥和五公主不对付,沈韵欢倒是头一回听说。

    只不过,她不清楚九阿哥是真的因为讨厌兄长顺带讨厌五公主。

    还是因为兄长疼爱五公主而心里嫉妒才会和兄长不对付。

    这其中区别可大了。

    她仔细想了想,很快便有了决断。

    “若五阿哥近期归来,便问问五阿哥的意思,若他畅春园的差事没有忙完,这事儿就当不知,我们也别有什么念头。”

    沈韵欢冷静开口。

    长史不会忘记这些,备的生辰礼肯定符合规矩不会出错。

    她尚且不知道五阿哥对这些事的态度,毕竟这些事也不能写到书信里去询问,察言观色也要那人在自己面前才行。

    事关他们兄弟姊妹,一个血脉相连,一个感情深厚。

    还是不要自作主张,省的被人误会。

    主仆三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府上长史的声音,“奴才给福晋请安,回福晋,五阿哥打发安总管来回话,说是圣驾即将回京,也就这三五日的事情。”

    沈韵欢听见这话神色一怔,这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她们才谈论起这事,这就要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