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红班上了两个月,宁宁现在已经很适应育红班的生活,但是在育红班里,孩子多,风波也多。
今儿龚燕晚上接孩子的时候,就被王老师叫到一边,王老师先是看着龚燕,后深深叹一口气。
把龚燕叹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反复念叨一遍,宁宁自从去育红班,没有尿裤子,没有打架,也没听说其他的问题。
问题就出在大家上,王老师开口:“顾宁和班里的罗元今天吵起来了,还打了一架。”
龚燕听了眼皮一跳,打架?这还是龚燕没想到的。
宁宁可是个多文静的小男孩,长得有秀气,还没跟人动手过。
等到宁宁和罗元被王老师带出来的时候,龚燕的眼皮才有一跳。
宁宁的头发乱了一绺,脸上被抓花了一道,就连衣领看起来都被小孩子揪过,一双眼睛红通通的。
那个叫罗元的孩子,整整比宁宁高出半个脑袋,脸上倒是没受伤,就是胳膊上手上有点印子,小孩子看来是打得有点疯了,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梗着脖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行了,看样子谁也没占着谁的便宜,倒是酣畅淋漓的一场战争呢。龚燕暗暗发笑。
但她也没有再多问,只是蹲下来,拿指腹轻轻碰了碰宁宁脸上那道浅浅的抓痕,问他疼不疼。
宁宁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龚燕的手,又把目光往罗元那边瞟了一眼,显出心虚和害怕。
这毕竟是他第一次被请家长,也不知道老师会怎么批评妈妈,要是妈妈被骂哭怎么办,宁宁可是还记得妈妈哭的样子。
倒是在旁边的罗元,瞪了宁宁一眼,站在王老师面前,一副倔强的样子,手里还拽着一朵小红花。
说起小红花,这次的事故就是因为育红班发的这朵小红花。
趁着罗元家长还没来,王老师先给龚燕讲一遍:“今天上午发这个月的小红花,顾宁今天得到了一朵,罗元没有得,就...”
王老师叹了一口气,她在里面还有一个尴尬的处境,因为罗元说王老师偏心顾宁,所以才给顾宁的,心里颇不服气。
小红花是王老师亲手剪的,红纸裁成花在用红色的线扎一下。每个月都有两个小红花,一个送给班里表现最好的男生,一个送给班里表现最好的女生。
育红班的小孩子都以获得王老师的小红花为荣,龚燕知道,上个月王老师派发小红花的时候,宁宁就念叨着想要争取这个月的小红花。
这一个月,宁宁可谓是非常积极,平时上课都把手举得笔直,生怕王老师看不到。平时也用心做小老师,还给同学讲故事听,简直就是不操心的一个孩子。
所以,当小红花真到宁宁手上的时候,宁宁小脸上红红的,显见得高兴。
就在这时,一旁的罗元却走过来,说王老师偏心,小红花应该是他的。说还不算,罗元伸手就要过来抢小红花。
宁宁好不容易获得的小红花,当然不答应。
两个小孩子就这么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就打了起来,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龚燕望着宁宁,宁宁手揪着衣角,紧张忐忑的样子。
宁宁是知道大人都不喜欢打人的小孩,尤其是妈妈。妈妈也没说话,他也不敢哭,也不敢靠近妈妈,连呼吸都放轻。
而且,要是王老师不高兴,把小红花收回去了,这该怎么办。心里想着,就紧紧盯着罗元手上的小红花。
龚燕总要解决问题,抬头对王老师感激道:“谢谢王老师给宁宁小红花,也没想到给您带来这么多事情。小孩子打架,我们做家长的一定好好教育。”
王老师连忙摆手,宁宁妈妈实在是太客气了:“小孩子大脑也是有的,顾宁平时很乖的,”见罗元在旁边憋着嘴,王老师又过去摸了一下罗元的头,“罗元平时也很乖的,宁宁妈妈你在旁边等一会吧,等罗元妈妈过来。双方说声对不起,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龚燕点点头,先是关心宁宁脸上的伤,看样子还得带孩子去趟医务室处理一下。
脸上的红道道都渗着血,应该是两个孩子打疯了,所以下手没轻没重的。
但是她也不是一味关心自己的孩子,又把罗元拉过来,“罗元,你胳膊上的印子疼不疼?”
罗元是个皮实的孩子,长这么大受过的伤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在家里调皮惯了,因此磕了碰了都没在意,此时倒是有点不知所措,又警惕地看了龚燕一眼,确定没从这位阿姨的脸上看见嫌弃,才心虚地埋下头:“不疼。”
龚燕还是拍板说:“等会去医务室看一下,都青了。”
罗元刚想解释自己腿上全是青,这都是家常便饭,用他爸的话来说就是男人的勋章。
话还没说出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传过来:“罗元!”
小孩子瑟缩了一下,又梗起脖子,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龚燕循声望去,林嫂子正站在育红班门口。林嫂子的嘴角微微撇着,目光先是把罗元上下扫一圈,又落在宁宁的脸上,一眼就把这件事情算了个七七八八。
她围着围裙兜,先是把自己的手往围裙兜擦一擦,又跟王老师打招呼:“王老师,不好意思,我们家罗元又给你添麻烦了。”
眼神里却不是这样,她可是看见两个小孩都负了伤了,尤其是她儿子,手上那么大一块青。
林嫂子的神态,龚燕也看在眼里。
前两天还在办公室提过林嫂子,林嫂子因为计件活派发的事情对她不满,甚至陈主任都亲自过问这件事情,如今又撞上两个孩子打架的事情,龚燕心里就多了几分计较。
按照这位嫂子现在情况看,估计这件事情没有这么容易解决。
果然,当王老师跟林嫂子讲完事情的始末之后,林嫂子往龚燕身上一递,就哼了一声:“两个孩子都有不对的地方,我儿子抢小红花是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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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龚干事的孩子,不应该直接打我儿子啊。”
说着,就拽着罗元的手,一幅让人做主的样子。
其实这也是为了报私仇。自从这位龚燕干事接手家属院工作之后,林嫂子现在每个月的计件活都少了很多,养着好几个孩子,哪个不要花钱,偏偏是这个临时工,不体恤军嫂。
明明就是个临时工,也不知道凭什么管这些重要的事情。
林嫂子寻思着自己要把场子找回来,眼睛一瞥,话头转了个弯,像是个自家孩子铺台阶:“而且王老师,我家罗元都在育红班一年了,这一年都是乖乖巧巧的,放学皮了点,可在育红班里没闹过事。今天要不是龚干事家的孩子先动的手,我家孩子怎么可能动手。”
她说着,视线若有若无往宁宁那边扫一下,在场人都听出来这位妈妈的态度了。
王老师无奈地看了龚燕一眼,龚燕没有立即接话,低头看了一眼宁宁,宁宁嘴巴抿得紧紧的。
孩子之间的事情,要是林嫂子真的要计较,她也不怕,但是她不能让宁宁这么受委屈。
她蹲下身,把手轻轻搭在宁宁肩膀上,声音不高不低:“宁宁,你想说什么,要大声说出来,不能憋着。”
宁宁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他第一次遇到这种场合,但是妈妈鼓励他说出来,因此他鼓起勇气:“是罗元先抢了我的小红花。”
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抬起头看林嫂子,声音里都透着乖巧:“阿姨,对不起,我不该动手打罗元,你别生气了,我跟罗元道歉。”
很好,是个处理事情的男子汉样子,龚燕赞赏地点点头,总算是没白教。
接着龚燕转过头看林嫂子:“林嫂子,我家孩子先动手的,这我回家也肯定会批评,他现在也道歉了,但是罗元小朋友先抢的小红花,小红花还在罗元手上,罗元是不是应该也道个歉。”
林嫂子的表情变了变,看了一眼旁边的罗元。
罗元好动,这个时候脚还在不停地动,手里拽着那朵压皱了的纸花,眼见着像个不安分的孩子,好似没有在听大人的话。
林嫂子心想,一朵破花也值得这个死孩子跟人抢。
再看对面的母子,人家母子俩怎么跟一个人一样,自家这个就是个不省心的,但是她今天是一定要找回场子的。
所以,林嫂子并不理龚燕的说法,反而林嫂子张嘴质问王老师:“王老师,我家孩子都上了一年育红班了,怎么可能比不上刚上一两个月的小孩子呢,你这个是不是不公平啊。”
话都说到这里了,林嫂子又像是突然打开任督二脉,开始滔滔不绝起来:“要我说,要不你们就每个小孩都发一朵小红花,要不就不发,怎么还能有这种区分呢?小孩子眼馋,也是想要争取先进,你们做老师的,应该鼓励小孩子啊。”绝口不提孩子打架的事情。
王老师真没想到,两个小孩子打架,这把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