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七零年代慢慢过 > 42. 水土不服
    天气又冷了一些,这几天海边有大风,寒风簌簌,站在家属院都好像能闻见海边的腥味。

    龚燕却在办公室里热火朝天地忙。

    手上是年前军嫂们最后一笔计件活的统计,这件事情结束了之后再出一个黑板报,年前的任务就暂且告一段落。

    黑板报的内容,徐丽娟和郑娜已经拟好了,她誊进黑板就行。

    龚燕想起来就干劲十足。

    她喜欢过年,家里外面到处都是丰收的喜悦,这种高兴的情感,在今年和顾长柏一起过年显得更加强烈,毕竟不用忍受娘家人的白眼和婆家人的懒惰。

    她把算出的结果小心核算了一遍,确定自己算无遗漏,就打开家属委员会的大喇叭:“各位军属,年前的计件活已经清算完毕,请在今明两天来家属委员会办公室领取。”

    大喇叭是家属委员会的新家伙,刚刚装上的,和隔壁部队的早晚喇叭一样,声音响亮。

    徐丽娟听了也满意:“燕子这个声音,是比刚刚来随军的时候大方了。”

    别看才随军一个多月,眼睛利的人都能看出区别。

    现在的龚燕明显比刚开的时候性格开朗了一些,可见人还是在环境中被影响的。

    郑娜却提出了一件事情:“徐姐,年后是不是可以有一批家属申请用电。”

    这个大喇叭就是家属委员会刚刚用电的大家伙。大家都很新奇,嫂子们在天天来家属委员会办公室看。

    对于电,大家都有一种敬畏感。

    有个嫂子说:“听说它可危险了,要电死人的。”

    另一个嫂子说:“但是不用点煤油灯了啊,也不用找蜡烛。我看部队里用电用那么长时间,也没出什么事。”

    朴素的嫂子说:“还要花钱啊,电多贵啊,我发个电报就那好多钱,谁舍得啊。”

    各有各的理。

    郑娜明显就是想要申请用电的那批家属。

    她日常也是个赶潮流的人,家里带毛巾的大沙发,雕花的柜子,卧室里甚至还铺了锃光瓦亮的木地板。

    徐丽娟点点头:“是啊,不过不多,大概十家。岛上供电不大稳定,这些东西也都是限量的。”

    限量不就更好了,郑娜最追求这种她无我有的新鲜感,听到这里恨不得跳起来。

    龚燕听了也很心动。

    长河村是没有电的,只有公社的大队里有,还是需要老机器的时候才供电。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是不开的。

    淮县的服装厂是用电大户,里面的缝纫机虽然多,但是纺织机器也不少,因此经常听说服装厂没供电,导致大家停工待产。

    上次去顾副厂长家,他们家就是悬挂着电灯的。小小的一个灯泡,听说很亮。

    他家还有电冰箱,盖着一块红色的布,走近了能听见呼呼的吹气声,别提多神奇了。

    于是,她回去就跟顾长柏提:“我们家要不要通电?”

    说这话的时候是在饭桌上,宁宁正在吃饭。

    还没等龚燕听到顾长柏的声音,就听见宁宁嘴里大喊:“要!”

    在宁宁的眼里,电真的是很厉害的。

    它可以电人,还可以发电报,还可以亮起来,听其他人说还可以让电风扇吹起来。

    宁宁顾不上嚼碎嘴里的饭,就开口:“妈妈,我要!”

    米饭在嘴里,有几粒粘在了嘴边,显得乖巧地小孩子一瞬间有点丑。

    顾长柏发现龚燕居然嫌弃地看了眼宁宁,接着帮他把嘴边的米粒子塞到嘴里。

    难得啊,居然看见了媳妇慈母的另一面,那就别怪他给宁宁穿小鞋了。毕竟,家里就三个人,他总要争宠的,也比宁宁有眼力见。

    于是顾长柏拧起眉:“顾宁!下次不许饭在嘴里讲话。”

    爸爸很严肃的样子。

    宁宁一下子捂住嘴,偷偷看了眼龚燕。妈妈也跟他讲过,嘴里含着米饭讲话,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龚燕睨着宁宁,眼神了好像在说,看,妈妈没骗你吧,就是不可以含着饭说话的。

    可是刚刚宁宁太兴奋了,顾不上许多。

    宁宁眼睛滴溜溜地转,嘴里拼命地嚼,大口大口的,很夸张,就像是尽力完成一个费时费力的工作,样子实在是可爱滑稽。

    顾长柏刚严肃下脸,看见宁宁可爱的样子又忍不住心软。老天爷啊,他有的时候实在是没出息,跟个孩子争什么宠。

    但是他看见龚燕软下来的心,心又硬起来。

    不行,媳妇的关注才是最重要的,今天务必要把宁宁严肃批评一顿,让媳妇知道,他这个爸爸也是有点价值的,而且,宁宁这么乖,难得捉到错处,趁他病要他命,这会不抓典型,更待何时?一定要严肃批评。

    这几天顾长柏没少跟战友们讨教,战友们说家里最好还是一个人唱白脸,一个人唱红脸。

    有些战友就开玩笑说:“一定要有家庭一份子的样子,不然媳妇会说你活着和死了没有区别。”

    这怎么可以?顾长柏觉得战友的经验很有道理,家庭一份子就是媳妇教育他拱火,媳妇口渴他递茶。

    很明显,媳妇不是唱白脸的人。他就在家里负责那个严父角色,严厉强硬一点,负责批评与施压。

    宁宁乖乖吃完饭,还觑了一眼顾长柏的脸色。这是宁宁随军一来第一次看见顾长柏板着脸的样子,觉得有点害怕。

    他其实想到了长河村那些打小孩的爸爸,但是心里又劝自己,自己的爸爸和别人的爸爸不一样。自己的爸爸是专门保卫祖国打坏人的,别人的爸爸才会扯凶逗狠。

    顾长柏其实也不忍心训斥,但是他知道这个阶段的小孩子,就像小树苗,不抽不直溜。于是也撇着着宁宁的脸色:“吃完了吗?”

    宁宁乖乖张开嘴巴,示意顾长柏已经咽下去了。

    顾长柏又不满意:“说话!”他手里的兵哪像宁宁这样,一声不吭。

    顾长柏严肃的样子就像要把宁宁吞下去,宁宁明显愣了一下,他是没想到自己还有说话的,带了一点委屈,但还是乖乖地喊:“吃完了!”

    声音是洪亮的。

    不错,顾长柏心想,这还像话点。

    龚燕偷偷掐了一把顾长柏,暗示顾长柏,宁宁还是个孩子,不要太严厉。宁宁刚刚都带了哭腔了,他肯定很不理解,为什么明明乖乖张嘴示意自己嘴里没东西了,还要大声说话回应。

    这时候,顾长柏才点点头,又低声温柔地问宁宁:“宁宁,家里要是有电,你想要什么东西呢?”

    宁宁抬起头,没想到除了可以要电,还可以要其他的。他的心里一下子开心起来,开口说:“我可以要一个电灯吗?”

    电灯是肯定会装的,只是顾长柏不明白宁宁为什么只想到了电灯。

    “妈妈被煤油灯烫过。”宁宁摸了摸龚燕的手。

    龚燕这才想起,她手上有一个浅浅的烫伤。

    那还是宁宁刚刚会走路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宁宁想要出去捉萤火虫。龚燕觉得晚上太黑了就没有答应。

    宁宁也是个有脾气的小孩子,大晚上他一出溜就看不见了,龚燕心里着急,只能手拿着煤油灯找人。脚被路上的芦材绊倒,没有一下子扑倒了手上。

    宁宁听见声音,赶紧从躲起来的地方现身,就只看见妈妈手上有火,立马吓得大哭起来。

    幸好只烫了一个小烫伤口,但是也有一个小小的烫伤疤。

    宁宁从此就很乖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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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手抚摸着龚燕受伤的疤,声音细声细气地说,妈妈对不起。

    小孩子眼睛水灵得很,泪汪汪的,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龚燕心里是不忍苛责的。但是怕宁宁越长大越无法无天,于是借着被煤油灯烫伤这件事情,很严肃地跟宁宁讲,任何事情都是很危险的,要注意玩闹的尺度。

    桌子容易磕到桌角鼓起一个包,水泥地容易摔出磕碰伤,爬树容易摔下来。这些事情不是让宁宁不再做这些事情,而是希望宁宁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考虑可能的危险,然后再去做。

    顾长柏心想,家里装电的话,肯定是要装电灯的。

    随即也看向龚燕的手,手上果真有个细细的烫伤疤。他眼神中的担心不似作伪,龚燕拍了拍顾长柏,露出一个大气宽容的笑。

    顾长柏手里摸着龚燕的手,突然看见龚燕的手指处有细细的水泡,他抬起头细看,果真是细细的水泡,像一个个小小的虫卵。

    他抬起龚燕的手,捏了捏,示意龚燕看过去:“媳妇,这是什么?”

    龚燕看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家属院的军嫂说,是湿气太重了,刚搬过来就容易这样。”

    她是觉得自己手不好看,在乡下做工分的手,本来就粗糙些,再加上手上的小水泡,就更不好了。

    龚燕想抽回手藏起来,但这也没有办法,到一个地方,大人孩子都要适应,这已经算是程度最轻的水土不服了。

    和军属闲聊的时候,有好些军嫂说,自己的小日子隔了大半年才来,差点以为自己在这个地方绝经了。

    还有的军嫂说,自己刚来的一个月,什么也吃不下去,天天上吐下泻,整得身体都虚空了,像个气球一样肚子里空空的,难受的很。

    顾长柏抚摸着龚燕手上细细的水泡,心里没想到这也是随军的困难。而他每天和龚燕睡在一起,龚燕也并不开口提这些事情,他也居然毫无察觉,真的是失职。

    顾长柏当然知道女性身上总有一种坚韧隐忍的力量,不愿意把自己的软弱剖白在大家面前。随军以来来,顾长柏眼里的龚燕,总是不愿意跟她倾诉,给他的感觉的就是龚燕适应的很好。

    但是龚燕其实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岛上五花八门的方言,嫂子们的成天八卦,工作中的一些琐碎事情,他也跟龚燕说过,希望龚燕能跟自己倾吐这些小事情,像说心里话一样说说这些琐碎又难受的小困难。

    顾长柏握着龚燕的手,眼睛里全是心疼:“燕子,你下次要跟我讲。你总是不跟我讲,我就不知道你有多难受。”

    要龚燕怎么说呢,她明明已经在抹药膏子了。

    她想说,你天天睡在我旁边,都没发觉到,又要我怎么说呢。但是在宁宁面前,她不好意思说那些矫情的话。

    她知道自己随军是以部队里的男人为主,就连家属委员会的工作,都是因为男人在部队才有的这一份工作,因此还是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她读过那么多书,她多希望自己也可以骄傲独立地站在这天地间。但是偏偏不是这样的,这个时候的现实条件不允许她这样。

    也许很多年后,她的想法可以付诸实现,男女可以真正平等。

    但是现在,她没有凭自己的一己之力拿到工作,甚至还只是个临时工,就仍然是不独立不自由的一个人。

    但这些心里的想法,就没有办法和顾长柏说了。

    龚燕抽开手,颇不自在:“没事的,就是有点痒,有几个军属都有经验,还把药膏送给我用。”

    确实,大家都很热情,龚燕在小小的家属委员会里,在天南地北的妇女里,居然有种安定感。

    顾长柏却觉得愧疚,他把通电这事情记在心里,第二天就去问战友莫无畏什么时候通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