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七零年代慢慢过 > 39. 互相亏欠
    龚燕被顾长柏盯得不自在,只好别过头,说话的时候脊背都发僵:“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不是说,大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你好的人吗?”

    顾长柏一怔。还没当兵的时候,他天天在大队里做工分。父母手里卡着粮食,兄弟俩倒像是家里的长工。

    大哥顾长杨却连自己都要喂不饱,那个时候,大哥顾长杨自己饿着前胸贴后背,却都要把自己的吃的给顾长柏分一口。

    但是即使这样,顾长柏也还是吃不饱。

    所以,有的时候顾长杨根本不吃。兄弟之间的感情从小就好,顾长杨总是尽好当兄长的责任,但是父母不顶事,像两尊佛一样在家里。

    顾长柏陷入回忆中,就听龚燕继续说:“你大哥在钢铁厂也不容易,天天累死累活的挣三十五块钱工资,你不知道你两个侄女今年才刚刚上学,嫂子身体又不好,还没有工作。”

    那怎么了?顾长柏心里翻了一个个儿。

    大哥的好,他到现在也没忘记,时不时也会给两个侄女带点东西。但这事儿又不是龚燕的责任,总不能让龚燕拿自己的名节去换大嫂的工作啊。

    龚燕是他明媒正娶娶进门的,虽说他家底薄,但是龚燕也是个人,又不是一个随便典当的物件。

    大嫂要工作,为什么龚燕非要出这个头,拿着自己差点被人耍流氓的风险给大嫂铺路呢?

    他的脑子转了一个弯,忍不住又开口:“燕子,你是不是从来都把我们俩分开过的?”

    这些年在部队,好歹是副团级,接触了一些上下级关系,顾长柏脑子转的很快。

    龚燕的心头一颤,像是被人用针尖刺开了脸上最薄的那层皮。她张了张嘴,想否认的,但是喉咙却像被现实堵住了,一句否认都说不出来。

    顾长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自己一直都在被龚燕当成两家人在过。她觉得自己亏欠他,所以就把这个事情的好处都推给他的家里人。

    她心里有一杆秤,一头搁着自己欠他的,一头搁着补偿给他家里人的。秤砣歪来歪去,就是不把自己和她放在同一头。

    顾长柏的内心满是不可置信,结婚五年,龚燕都是个很拎得清的人,怎么现在...

    是啊,他转念又想,就是眼前这个人拎得太清了,现在才这么值得生气。

    顾长柏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种缓慢地、刀切一般地严肃:“燕子,咱们结婚这么多年,应该也算是一家人了吧。我承认当时结婚的时候,你没得选,只能嫁给我。你因为两百块钱彩礼和一台缝纫机,一直很痛恨你爸妈,也觉得是欠我的。”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欠我什么。两百块钱彩礼是我愿意给的,不是你欠的债。而且这些年你在乡下劳动,又勤快又孝顺,还给我生了一个这么好的孩子,你为什么还是没有把我当作一家人呢?”

    “你为什么会觉得对不起我,然后补偿我的家人,难道他们不是你的家人?兰兰和香香不是你的侄女吗?”

    龚燕的眼泪又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落下来。

    只是,这次龚燕自己还没来得及擦,就被一只粗糙的手擦掉。紧接着,自己的手被顾长柏的手握在手里,热乎乎的,甚至带着一点薄汗。

    龚燕觉得顾长柏手上的温度有点烫人,想要挣脱,但是顾长柏丝毫不松手,甚至眼睛怒视着龚燕,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燕子,我们这些年聚少离多,你可能还不清楚我顾长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你到部队来,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也会跟你证明,在我眼里,我们才是一家人。”

    “这件事情,我也不怪你,但是我要跟你说。谢谢你,我这条命是大哥当年一口一口从牙缝里省下来的。要是大嫂真的有工作,大哥大嫂问这工作怎么来的,知道了一些什么风声,我们对外就说是夫妻俩商量好,把工作给嫂子的。你替我把这份人情担下来了,我欠他的,是你把这个当成了夫妻俩共同的责任。”

    龚燕点点头,眼泪又在眼眶框里打转。

    只听见顾长柏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但是下次,你千万不要私自做决定。我们是夫妻,你做的决定、吃的亏,有我的一份。同样,我的身体,我的人,和你紧紧联系在一起,你也有处置权。”

    “如果你实在觉得欠我,那你也要记得,我这些年和你结婚,也亏欠你很多。我们要互相亏欠。”

    龚燕感觉顾长柏的目光沉甸甸落在龚燕脸上,就像是把每个字都烙在了她的神经里,她忍不住迎上顾长柏的眼睛。

    顾长柏的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手始终没松开她的手。龚燕心头的委屈和感动搅在一起,又化成眼泪涌出来。

    我们要互相亏欠。龚燕的心就像是被这句话砸醒了,感觉的面前这个人,真的很在乎他们的关系。

    也许开始,他是抱着一种施救者的心态拯救自己。但是结婚这么多年,他已经把自己当作家人,只是自己还沉溺于当时的亏欠中,没有从烂泥一样的日子里挣扎出来。

    事实上,确实是这样。

    和龚燕这些年,即使聚少离多,但是顾长柏每一次回乡探亲,都发现,龚燕并不是当年那个自暴自弃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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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者,任人欺负的可怜虫,她在陷入泥潭的时候,是有能力有意志,能够折腾起来的。

    她坚韧、温柔,对待公婆娘家有自己的一套,这一套可能并不符合常规女子的身份,但是桩桩件件,都让他觉得生动有力量。

    顾长柏被龚燕身上的生命力所吸引,不希望她永远沉溺于亏欠自己中,把自己当成一个债主。

    事实上,龚燕的勇敢、坚韧、对孩子的母爱和温柔,又何尝不是在挽救他一颗对家庭亲情极度渴望的心呢?

    龚燕这次没躲,也没继续低着头,她的眼睛直直面对他,珍惜此时这一刻。不谈以后,只谈现在,使劲点点头:“我记住了,那我们以后互相亏欠。”

    总算把人哄好了,顾长柏不经意之间长舒一口气。

    早就听战友们说,女人的心思海底针,他今天总算体会到了。龚燕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账本,他翻来覆去琢磨半天,可算是摸着了一些门道。

    好在,他还有一张嘴,能把自己心里那些念头一字一句说出来,把自己的想法掰开揉碎摆在她的面前。

    他从前觉得,做比说更重要。在部队里,命令下了就是干,到底谁有空听人磨叽?军人,毕竟是以服从命令为第一要义的。

    但是好在是这些年升的快,也从一次次任务、一份份报告里磨出一些东西。团部、师部那些领导,有些说话从来不把意思搁在明面上,一句话绕三个弯,一个眼神揣度半天。

    他这些年察言观色、听话听音的本事,居然在家庭生活中也颇有用。到了媳妇面前,果然是涨了点心眼,派上了用场。

    龚燕其实对于夫妻之间的这种亲密夜话的氛围感到很不习惯,哭完又往后推了推,想要脱离怀抱,又打定主意要跟顾长柏说清楚。

    “随军是我想了很久的,宁宁不能在一个没有爸爸的环境里长大。而且我现在还能更好地照顾你,你在外面也不放心。”

    这话说得好听,之前可不是这么计划的,甚至还准备去县里的服装厂上班也不愿意随军。

    但是顾长柏不在意这些,他就爱听这些甜言蜜语。

    顾长柏用手抵抗龚燕的后退,更加用力地把她搂在怀里,嘴里又不由自主意有所指:“怎么照顾我啊?”

    他现在可是正在得意中,把媳妇哄好了,媳妇还愿意讲甜言蜜语给他听,自己怎么着也算是个情感高手。

    顾长柏把龚燕臊得满脸通红,锤了顾长柏一下,有点娇气。

    顾长柏自然只是笑,手上动作却不停,龙精虎猛,两人一直到了快天亮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