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七零年代慢慢过 > 11. 婆妈大战(一)
    年轻时,石秀芳是个美人,十里八乡的好相貌。

    可偏生正逢打仗、战乱,兵荒马乱的年月,穷人家的美貌不是福气,是祸根,是催命符。

    她家里穷得叮当响,兄弟姐妹又多,爹娘整日提心吊胆,仓促间挑了又挑,最后相中了刚刚分到田的龚强。不为旁的,就因为这小子有地、肯下力、人老实,嫁过去好歹能护住人、管饱饭。

    两个人在一起的小家,日子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是也是勤勤恳恳。

    第一胎,石秀芳生了个女儿,婆家人虽然脸色不虞,但是也宽慰说是先开花后结果。

    等到石秀芳第二胎的时候,肚子尖尖的,又喜欢吃酸的。

    大家都说是个儿子跑不了,结果又是个闺女。石秀芳却不安起来,当时望着巴掌大的女儿,心想怎么没给她长个小鸟儿。

    明明在她肚子里,这个小东西天天折腾她,导致她睡不着觉。

    龚强心里头不痛快,石秀芳都看在眼里。

    她怀这一胎的时候,龚强觉着准是个儿子,地里的活全包了,累得跟个老黄牛似的,一句怨言都没有。

    就盼着这回能抱上个带把的,在村里抬得起头。

    结果生下来,又是个丫头。

    龚强只看了一眼,脸就拉下来了。

    石秀芳躺在炕上,看着他背过身去的背影,心里头又酸又苦,背过身去不去看那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石秀芳的第三胎,居然又是个闺女,这下龚强快发疯了。

    于是龚强恶向胆边生,趁着石秀芳坐月子,居然把女儿卖掉了。

    石秀芳在床上流泪,得知女儿被卖掉,也很无奈。

    只能说这个闺女命不好,就连这个二女儿,也是她大女儿用米粥勉强喂养,才活下来的。

    接下来,她和龚强没日没夜地折腾,就盼着能再怀上一个。

    可卖掉的孩子,就像在诅咒这个家一样,肚子就是没动静。

    月月盼,月月空,龚强急得嘴上起了燎泡,连算命先生都去找过了。

    算命的掐着指头算了半天,丢下一句话——龚强后继无人。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龚强回来好几天没怎么说话,看石秀芳的眼神都不对了。石秀芳自己也怕,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搭在肚皮上,觉得里头空荡荡的。

    皇天不负有心人,好不容易又怀上一胎,两个人都提着一口气,谁也不敢先说什么,生怕又是女儿。

    苍天有眼,这次居然是个儿子。

    龚强非但不觉得那位算命先生说的有错,还觉得是自己的诚意感动了上天,给自己赐下了一个儿子。

    终于在村里扬眉吐气了一回,这下石秀芳就像是卯足了劲,更加卖力。

    她的身体本来就没恢复好,这会儿像是个急于证明自己,随即像母猪一样,刚刚卸货的肚子又鼓了起来。

    最后这个小儿子,彻底把石秀芳的身体搞垮了。

    生产的时候胎位不正,孩子大,接生一晚上不下来。

    村里的稳婆哪里有什么正经的医术,硬拉着孩子的头往外拽,最后石秀芳的盆骨被拉得错了位。

    全家人包括她都沉浸在又得了一个儿子的喜悦里,等她做完月子,直到能下地走路之后才发现,自己盆骨脱离的地方一直没有复位,慢慢长成了畸形。

    右腿比左腿短了一截,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走路的时候身子往一边歪,走不了多远就得歇。

    但是石秀芳不后悔,每次做工分的时候,她总是比正常人还要卖力。

    她的两个儿子就是支撑自己的拐杖,每次阴天下雨的时候,胯骨那钻得疼。

    想起生下的两个儿子,心里就一阵满足,日子也不再难熬。

    村里有些人会在背地里叫她瘸子,她也不吱声,她又不是天生瘸的,而且她心想,瘸就瘸吧,这辈子拼了两个儿子,也值了。

    她和龚强两个人,勤勤恳恳工作,都是为了两个儿子。

    两个闺女都长得漂亮,可石秀芳心里却没怎么把她们当回事,总觉得这两个丫头是白养的。

    丫头嘛,迟早是要嫁人嫁出去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外人。

    好在两个丫头模样生得好,就算家里穷点,要彩礼稍微多点,也不愁嫁。

    大闺女龚鹃嫁到了隔壁村的村长家里,算是攀上了高枝;小闺女龚燕更是有出息,换给了村里当兵在部队的年轻人,换到了200块钱的彩礼和一台缝纫机。

    村里人嘴上都说她家的女儿值钱,背地里谁不偷偷羡慕眼红?

    话说回来,龚家两个儿子龚家兴和龚家旺蹲在石碾子门口,眼珠子一直盯着周鑫,周鑫背上顾胜利,正匆匆往县城赶。

    这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想着,顾胜利居然没得手,不由遗憾。

    龚家兴和龚家旺有个二姐龚燕,平日无所事事,经常去二姐家打秋风。可龚燕的婆家厉害,蒋大娘是个精明人,手里攥得紧,盯着他们像是盯土匪。

    兄弟俩去了好几回,愣是没捞着多少便宜,回回碰一鼻子灰,心里头又恼又挫败。

    倒是最近三四回,他们没在二姐家讨着好,却撞见件稀罕事,顾胜利经常在二嫂家晃悠。

    顾胜利可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叔叔家的小儿子,居然三番五次在二姐家屋前屋后晃悠,也不进门,也不叫人,就那么远远地转着。

    龚家兴和龚家旺虽说脑子不灵光,可在这上头却格外敏感,俩人背地里嘀咕了好几回,最终得出结论。

    “八成是顾胜利看上我二姐了。”龚家兴说。

    龚家旺眼睛都瞪出来:“可是,二姐不是嫁人了嘛。”孩子都四五岁了。

    龚家兴拍了一下弟弟的脑壳,恨铁不成钢:“二姐男人又不在家,再有出息有什么用,我们又没拿到好处。”

    于是,一个邪恶的计划在他们中间产生。

    顾胜利可是家里的小少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是攀上他,他们在长河村可不横着走。

    “可是我们不是有姐夫嘛?”龚家旺开口。

    龚家兴不屑道:“那就是个木桩子,成天不着家,咱二姐也寂寞。她俩成了事,我们就是顾胜利的小舅子,二姐还能快活快活!”

    今儿本来是大家一起喝酒,龚家兴和龚家旺又故意把话引到女人身上,顾胜利哪是一个正经主,喝完酒就气血上涌,想要找人发泄发泄。

    可是长河村也没什么好货色,倒是有一个觊觎已久的龚燕,这个时候他就想起酒桌上不知道谁说一句:“...好玩不如嫂子...”

    于是,顾胜利甩开众人,借着酒劲假装散步,偷偷往龚燕家走摸过去。

    龚家兴和龚家旺蹲在墙根底下,眼珠子跟着顾胜利的身影一转,上钩了,心里头暗暗一喜。

    成了!两人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远远贴着墙角,伸着脖子往龚燕家那边张望。

    只不过没一会,居然有两个男人来到了龚燕家门口,其中有一个,这两人都认识,居然是警察局的周鑫。

    周警官在这帮游手好闲的人眼里,可是阎王爷,他俩很恐慌,又见他带着头顶冒血的顾胜利出来,心里就有点慌了。

    另一个男人在龚燕家干什么呢?

    这俩兄弟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还是龚家兴心思活络,招呼弟弟龚家旺:“你去田里,把妈找来,说二姐夫回来了。”

    龚家旺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啊”了一声。

    龚家兴踹他一脚:“快去!妈最喜欢二姐夫,当年给了两百块钱还有一台缝纫机,到现在还挂嘴边念叨。她要是知道二姐夫回来了,保准撂下锄头就过来。”

    龚家旺愣愣地挠了挠后脑勺:“哥,刚才进去的那个人……不是二姐夫啊。二姐夫哪有那么矮?”

    真是个榆木脑袋,龚家兴吓唬龚家旺:“你管他是谁!快把妈骗过来,里面绝对发生大事了!”

    那人看起来身姿挺拔,不是警察局的,就是部队的。

    龚家旺被他哥一蹬,缩着脖子,不敢多问。他从小就比这个哥哥笨一点,因此也很听他哥的话,扭头就往田埂上跑。

    果然,没过一会,有个矮个子妇女迈着踉踉跄跄的步伐往龚燕家跑,正是石秀芳。

    别看石秀芳腿脚不方便,走路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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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女婿可有大本事,在部队里是个连长,那多大的官啊!每个月寄钱给家里!整个村子谁不眼红?

    顾家老俩口子好吃懒做,全靠两个儿子养着,多舒服。

    石秀芳得去把这个女婿给笼络住,她两个小儿子可是要结婚的!

    她正一瘸一拐走到龚燕家门口,就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在看着龚燕关门,小外孙宁宁在旁边。

    龚燕刚刚锁上门就皱起眉头,她妈怎么来了?她往周围看了一眼,没什么人,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巧。

    自从嫁进顾家之后,龚燕就不和娘家来往。虽说都在一个村子里,隔不了几条巷子,可她婆婆蒋大娘是个泼辣性子,最烦娘家人上门打秋风;而她娘家那头,又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爹娘也好、兄弟也好,她家每次回娘家,他们都是张嘴要东西、伸手要钱。

    她可不像她姐,孝顺。

    她不一样。嫁人之前,她就厌恶极了这一家人,好不容易有自己的日子,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实在躲不过了,她就把婆婆蒋大娘搬出来当护身符。蒋大娘泼辣是出了名的,在村里骂起街来没人敢还嘴,因此无人敢惹。

    正好蒋大娘骂遍全村无敌手,正愁没人和她吵架,拽着龚燕娘家人就要扭打在一起,战斗力惊人。

    自此,石秀芳和龚强再也不敢再来龚燕家,只叫两个跑得快的儿子去打打秋风。

    “妈,你来干啥来了?”龚燕开口,心里冷哼,这个妈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石秀芳看清面前这个男的,也不是顾长柏,“燕子,你干嘛去?”

    龚燕示意吴伯南稍等,安抚地看了眼宁宁,然后面对着石秀芳:“妈,我带宁宁去医院。”

    去医院?又去医院!

    石秀芳满脸不悦,龚燕怀着宁宁的时候,就闹着要产检,还要去医院生,就被她骂过。

    谁家媳妇这么娇气,省下来的钱都可以给她弟弟娶媳妇了!

    这会看见龚燕又要往医院跑,眉头皱得更紧了:“燕子,你咋又去医院?”

    龚燕翻了个白眼,当年她怀孕,她妈居然就想让乡下的接生婆给她接生,就为了省那几个钱。

    她妈还笑话她,说生孩子能对妇女有多大影响。

    要是没影响,她妈的腿还能一瘸一拐?

    她懒得跟她妈掰扯那么多,只简单回:“宁宁的头被门槛磕了一下,我带孩子去看看,对脑袋有没有影响。”

    “哪家孩子不磕过几次,这也要去医院,真娇气。”石秀芳嘴皮子一动,全是龚燕不爱听的话。

    眼神又转向旁边的吴伯南,上下打量,“这个小年轻是。”

    龚燕现在是懒得糊弄她妈,索性明天就要去随军,就直接开口:“是来接我去随军的吴警卫员,长柏部队的。”

    石秀芳像脑子被砸了一下愣在了原地:“燕子,你咋突然想去随军,也不跟妈说一声。”

    龚燕心想这女人真有意思,当年把她卖给顾长柏的时候不是挺痛快的。

    媒人前脚进门,后脚就把她的生辰八字递过去了,连问都没问她一句愿不愿意。

    两百块钱、一台缝纫机,数钱的时候手都不抖一下,倒像是怕晚了一刻人家就反悔似的。

    她脸板起来:“妈,我是长柏的媳妇,去随军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在部队,我过去照顾他,有啥好说的?”

    石秀芳的怒火一下子窜上天灵盖,声音尖细得要把屋顶掀翻:“不行!我不允许!你也太不孝顺了,你妈把你养这么大,就指望你一嫁人就往外走的嘛?”

    宁宁被吓了一跳,龚燕捂上宁宁的耳朵,又安抚宁宁。

    龚燕早知道这个妈没有半点真心,只一心想要从两个闺女身上榨干,贴补给两个儿子,但是听见这话还是觉得可悲。

    她知道石秀芳把声音放大,就是想把隔了两个房子的公公婆婆招来。两位长辈日常还要来吃饭,还要她照顾,绝对不愿意让她离开长河村去随军。

    娘家人吸她的血,婆家吃她的肉,眼看着宁宁委屈地站在那里,吴伯南也只是个不通人情事务的大小伙子。

    眼下的状况就只能她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