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对哈尔的农场万分好奇。

    但是好奇往往代表着厄运的开始。

    日后的芙宁娜女士无数次想起今日,都会痛恨自己那该死的好奇心。

    因为作为新晋“朋友”,哈尔让她亲身体验了一把——

    活鱼入怀的感觉。

    “哇啊!!!!!!”

    芙宁娜可没有那维莱特那种反应力。

    她慌不择路地向后仰倒,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连滚带爬逃到一边,蜷缩在沙发旁,嗓音直发颤:“怎么回事?!你在干什么!”

    她含着一泡眼泪,死死盯着地板上疯狂弹跳的大鲶鱼,活像目睹了凶案现场。

    “交易。”哈尔平静地伸出手,掌心朝上摊了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芙宁娜噙着泪望向他:“你这是强买强卖啊!”

    哈尔理直气壮:“是你要看的。”

    “……行,行吧!”

    芙宁娜委屈巴巴地掏出钱包,“下次不许这么干了,至少提前给我个水桶准备一下啊!”

    摩拉落入哈尔掌心的下一秒,芙宁娜眼前一花——披斗篷的怪人,凭空消失了。

    她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有气无力地瞪着地毯上张大了嘴徒劳呼吸的鲶鱼,以及一地的水渍和腥气:“那维莱特……你到底找了个什么人来啊……”

    ——

    【2000摩拉!神就是大方!】

    【赞美神明!】

    【嘿嘿,小钱钱,嘿嘿】

    【这下赚大了吧哈基鼠!】

    哈尔暗自点头。

    确实,虽然芙宁娜胆子小、身手弱,但给钱非常痛快。

    【适合当ATM】

    “ATM是什么?”哈尔不懂就问。

    【不要学这个!会变成坏孩子的!】

    弹幕们慌忙阻止。

    哈尔不悦:“我不是小孩。”

    弹幕转而哄小孩:

    【好好好,咱们主播是大人!】

    【不过这次的降落方式,居然这么正常】

    哈尔被转移了注意力。的确,这次回到农场只是一晃神的功夫,他就站在了门口。

    没有从天而降,他居然还有点小失望。

    【毕竟高空坠落真的会受伤啊】

    【虽然主播莫得感觉】

    【但是该受的伤一点不落】

    哈尔对此很是不满。

    他还以为自己不死不伤呢——原来只占了“不死”那半?

    【只有锁血挂这一块】

    【玻璃大炮这一块】

    【玻璃看见了,大炮呢?】

    【正在生产ing】

    哈尔不爽地望向院子里的田地。冒了芽的地里,已经出现了蹿出半米高的植株。

    【好家伙,长这么快?】

    【这符合生物学规律吗?】

    “防风草本来就是四天成熟。”哈尔还记得那封信,“明天就可以收获了。”

    【那主播知道怎么收菜吗?】

    哈尔沉默片刻:“……用手?”

    【我就知道……苦笑】

    【用镰刀啦!用镰刀!】

    哈尔恍然,他从背包里摸出石制镰刀:“这个?”

    【对对对!欣慰.jpg】

    “……”

    哈尔挥了挥镰刀,总觉得不太趁手。在他看来,这镰刀小了——应该再大点才对,最好和他身高等长。

    【不er,你这使镰刀的方式对吗?】

    【突然觉得脖子一凉】

    哈尔收起镰刀,往房间走去:“今天早睡。”

    【稀奇,竟然不熬到晚上?】

    【作息变得阳间让我好不习惯】

    “我要恢复身体。”哈尔回答,“生病会影响状态。”

    ——

    在哈尔离开的第三天,枫丹廷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

    那维莱特平静的睁开眼:“我是否应该庆幸,你没有出现在芙宁娜女士的床上?”

    他的床铺边沿,灰袍人影端坐其上,将雪白的床单压出浅浅的凹陷。

    哈尔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点头:“对。”

    “……”

    那维莱特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来。

    即便刚被吵醒,审判官大人的长发也毫不凌乱——抛开睡衣不谈,还以为他已经在办公室就位了。

    他叹了口气:“我凌晨三点才睡觉,现在是……”

    他看了眼自鸣钟:“早上六点。”

    哈尔歪了歪头,很有礼貌:“早上好?”

    那维莱特彻底没招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早上好。”

    【有时候真想撬开哈基鼠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就核桃那么大,别追究了】

    【情商……】

    【那是什么?】

    对啊,哈尔也想问,那是什么?

    于是他直白的问出口。

    那维莱特闭了闭眼——表情纹丝不动,周身的气场却仿佛又命苦了几分。

    “相信芙宁娜女士会教你的。”

    那维莱特换了个话题:“你这次来,不会还是带鱼来吧?”

    上回用活鱼惊吓芙宁娜之后,水神大人连夜缠着他新增了一条律法:活鱼必须使用容器交易,违者罚款三千摩拉,外加思想教育八小时。

    哈尔先生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可见一斑。

    而心理阴影制造者本人毫无自觉。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颗黄色的果子——足有脸盆大小,被抱在怀里像抱了个西瓜。

    “喏,这是防风草。”

    那维莱特眼神充满了质疑:“防风……草?”

    【说实话,这么大个瓜,叫它草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这玩意我能吃一天】

    【好吃吗好吃吗?】

    问了也没用,哈尔又没有味觉。

    所以他决定找人来试毒。原本想找那个狼崽子的,没想到这回传送给他送到了“那位来客”的床上。

    没关系,他不挑。

    那位来客:……

    他揉了揉太阳穴:“你这个传送的体质……要想办法改一改。”

    “我和莱欧斯利先生也就算了,万一是位女士……你难道想要被特巡队抓走吗?”

    哈尔也很无奈啊:“我又控制不了。”

    那维莱特很头疼:“算了,我想想办法……”

    【那位来客,是个好人啊!】

    【确实,往主播面前一杵跟个老父亲一样】

    【要不主播喊一声义父吧!】

    【喊了爹,好人会给你更多好处的!】

    【比如更多钱!】

    【你们不要道德绑架啊!】

    弹幕纷纷看热闹不嫌事大。

    “道德”这种东西,对哈尔来说压根不存在——他连这是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哈尔心动了:真的假的?

    正当那维莱特准备让他出去等一等、自己好换衣服时,就听见这孩子以标准的棒读语气开口道:“公若不弃,某愿拜为义父。”

    语气毫无波澜,内容极度炸裂。

    那维莱特先生下床的动作一顿,从床上栽了下去。

    哈尔:“?”他抬头眺望。

    人呢?

    那维莱特现在是真的头痛了,他捂着脑袋站起来。

    他转身看着周身散发着无辜气场的神秘斗篷人,伸出手指了指门口:“出去。”

    可怜的最高审判官大人脸都黑了。

    哈尔探头:“你生气了?”

    那维莱特语气平静如水,堪称情绪稳定大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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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

    不同意就不同意,生什么气?

    哈尔觉得这人脾气也没那么好,“噌”地跳下床,化作影子从门缝流了出去。

    那维莱特长出一口气。

    【6】

    【还真敢喊啊】

    【主播牛福】

    【人年纪轻轻就多了个好大儿】

    这有什么不敢喊的?哈尔不明白。他又没爹,喊了也不怎么样啊?

    弹幕纷纷道歉:

    【对不起】

    【半夜爬起来扇自己一巴掌】

    【我真该死啊!】

    ——

    早上九点,刚在德波大饭店采购完小蛋糕的芙宁娜女士,被紧急召唤至最高审判官办公室。

    “那维莱特,你有事找我?”

    芙宁娜从门口探出头,看到站在桌子旁的斗篷人的时候,脸色僵硬了一下,“你怎么还在?”

    那维莱特揉着额头:“我叫你来,就是为了他。”

    待那维莱特简要叙述完哈尔今日的“壮举”,芙宁娜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上扬了。

    “咳……抱歉,你们等我一下。”她小跑出门。

    下一秒,门口传来了她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哈尔和那维莱特面面相觑。

    哈尔不解:“她有必要跑出去吗?”

    那维莱特不知道自己是多少次叹息了:“不当面取笑他人,是一种礼仪。”

    哈尔还是不明白:“有区别?”

    不还是让他们听见了?

    那维莱特撑住额头:“……你以后会懂的。”

    【尊重,但只尊重了一半】

    【让我听到我好哥们多了个好大儿我也会绷不住的】

    【未婚先育/单性生殖/生理突破/柳叶刀传奇】

    【一觉醒来,辈分加倍!】

    【相信芙芙女士已经很尽力了】

    芙宁娜终于笑够了,推门进来。

    “咳……”她目光在这两人之间一转,差点又破功,拼命稳住表情,“那个……父母这样的称呼,是不能随便说的。”

    “为什么?”哈尔困惑。

    “因为人一生只有一个生身父母,要抱以尊重。”芙宁娜解释。

    哈尔更困惑了:“我又没有。”

    “额……”芙宁娜一滞,愧疚道,“抱歉……”

    “有什么可抱歉的,你有吗?”哈尔反问。

    芙宁娜被噎住了:……

    【一杀】

    哈尔看向那维莱特:“你呢?”

    那维莱特沉默。

    【二杀】

    哈尔又道:“小狼崽的爹妈都被他弄死了,也没见他尊重啊。”

    【三杀!漂亮!】

    两人显然清楚他说的是莱欧斯利,双双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

    【好样的哈基鼠!!你就是大辩论家!】

    【简称大辩?】

    【?!辩辩!?】

    【我要笑吐了】

    【这孩子道理也太歪了】

    【诡辩才对吧?】

    【?!诡诡!?】

    【我真求你们了】

    “不是这个道理……”芙宁娜无力地扶额。

    她终于意识到,教育这个家伙比想象中棘手得多。他不像美露莘们那样纯真懵懂——他虽然没有记忆,却有自己的逻辑,聪明伶俐,擅长诡辩。

    而且还很危险。

    那维莱特望向她:“……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来教育他了吧?”

    让最高审判官来教孩子,还是太难为他了。

    重任理所应当地落在了芙宁娜身上,虽然她表面看起来柔弱,但在做人这方面的经验,要远超那维莱特。

    芙宁娜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她眼神郑重:“我会尽全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