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西游新编 > 12. 第十三回 天山雪怪直播乱 托尔掉粉悟空白
    比什凯克医院给杨戬做了三次清创。左臂黑鳞边缘的感染被切干净之后,露出下面一层粉色的新生组织。医生说他至少得休两周。

    "你留在这。"玄奘在病房门口说,"我们往西走一圈,回来接你。"

    杨戬坐在床边,黑狗趴在他脚旁。他没有争辩,只问了一句:"走多远?"

    "天山翻过去。再回来。五天。"

    "五天之内你要是死了——"

    "我就把碎叶城那份数字拓印方案留给你,你替我交。"

    杨戬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话。黑狗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牙齿在灯光下白得耀眼。

    天山山脉从东向西横贯吉尔吉斯斯坦。翻山的路只有一条老旧的盘山公路,路面碎石铺就,车轮碾过去会弹起小石子,砸在底盘上乒乒乓乓。敖烈开了越野模式,四轮驱动碾过最碎的一段路面时底盘传出来一阵沉闷的托底声,车载屏浮出一行字:"底盘护甲变形率千分之三。允许继续行驶。"

    "你硬气。"八戒在后座拍了一下车顶。

    "龙族装甲。量产车防不了的石块我可以。"敖烈屏幕上的字顿了一下,补了一行更小号的,"刚才那块石头的成分里有青铜。是天山雪怪洞窟的碎片。前方两公里左侧山坡上有一个洞口。"

    悟空把义眼的焦距拉长扫了一圈山坡。洞口不大,约两米高,洞口的积雪面有新鲜的踩踏痕迹——三趾,像鸟,但足迹的宽度比人脚还大。洞内深处有一团极暗的热信号,约两米三的高度,蹲姿。

    "雪怪。北欧血统。不是本地原生的。"悟空把义眼调回正常焦距,"它的体温比周围雪面高出六度,是霜巨人的后裔。北方体系里的分支。怎么跑天山来了?"

    "托尔直播间上周来过。"沙僧头也不抬,平板屏幕在播一个挪威语直播回放,"他们没找到他。那个雪怪可能一直在躲。"

    玄奘推开车门。山路上的风带着冰渣颗粒打在脸上,他把领子竖起来:"雪怪躲托尔?"

    "托尔声称在'全球追猎远古巨人基因',实际上每期直播打赏分成比广告还多。"沙僧把平板翻转过来,画面里一个金发大汉正举着锤子站在挪威某峡湾的冰川上,弹幕飞过屏幕,"上周他来中亚直播。月活涨了十二万。"

    "所以雪怪跑来天山的理由是——"

    "躲相亲。"沙僧面无表情地说,"北欧那边只剩它一支霜巨人血脉了。托尔给它起了个名叫'小冰',开了个打赏榜说'抓到小冰的评论区置顶'。"

    玄奘走到洞口前方十米处站定。洞里那团热信号动了——先向后缩了一米,然后停住了。洞口那两排三趾足迹旁边又多了一行新的,朝洞内更深处的方向划了几步,然后又折返回来,在洞口边缘转了两圈,像是有人犹豫要不要出来。

    "出来吧。"玄奘对着洞口说,"你的直播间观众只有我们几个。没有托尔。"

    洞口安静了大约十秒。然后从黑暗里探出一个脑袋——灰白色的毛,头顶一撮略深的鬃毛,眼睛是浅冰蓝色的,瞳孔竖着,跟家猫的瞳孔形状差不多,但大了一倍。它看着玄奘,嘴半张着,露出两排有些钝的、不太锋利的牙。它看起来不像怪物,更像一只被放大了十倍的、鼻子上还沾着冰碴的雪灰色萨摩耶。它打了个喷嚏。雪沫喷了玄奘半身。

    "……没事。"玄奘拍了拍身上的冰渣,"托尔没来。你继续躲。"

    雪怪往洞外挪了半步。冰蓝色的眼睛扫了一圈门外的人——僧人、猴子、胖子和抱平板的瘦子。它把目光重新落回玄奘身上,然后它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它从身后掏出一块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绒布,颜色是很普通的藏青色,像哪家旅游纪念品商店里买的那种。它笨拙地展开绒布,抖了抖,然后踮着脚走向玄奘,把绒布盖在他肩上。

    八戒在十米开外笑出了声:"它给你披衣服。"

    玄奘低头看着肩上那块绒布——除了边角有一点磨破之外,整体干净得不像在雪洞里窝了很久的样子。他把绒布裹紧了一些。雪怪退到洞口边蹲下来,把脑袋搁在膝盖上,下巴朝玄奘的方向微微偏着。它没有说话。但那种姿态跟黑狗看杨戬的角度几乎一模一样。

    悟空从后面走上来。他站在玄奘旁边,对着雪怪看了一眼。他说的话是对玄奘说的,但雪怪的耳朵在他开口的那一刻竖了起来:"师父。我查了一下它的体表温度波动。它看见你之后热度从三十五升到了四十一。它是来接你的。不是来躲托尔的。它等了有一阵子了,只是不敢出来。"

    玄奘转头看着那只雪怪。雪怪被看着的时候,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低音提琴被拨了一下弦的咕噜声。它站起来,身高比悟空还高一个头,但缩着肩膀,把自己压成了一个尽量不显眼的体型。它朝玄奘走了一步,然后弯下腰,用脑袋顶了一下玄奘的右侧肩膀——力度很轻,像大型犬确认主人气味的方式。

    "它说——"悟空把义眼收到最低功率,截了一段雪怪体内声纹的振动频谱,转译成最简的语言,"它说'托尔'的意思是'雷神'。但雷给它的是追捕和打赏榜。你给它的是不带目的的温度。所以它选你。"

    雪怪把脑袋从玄奘肩膀上抬起来。它看了看停在不远处的白色越野车,又看了看玄奘,然后退回了洞口。它蹲下来,在洞口台阶上用爪子在雪面上划了一道线,在线的一侧画了一个圆,在另一侧画了一个叉,然后指向那个圆,又指向玄奘。像一个游戏里选队友的示意。

    "它想跟一段。"沙僧把平板上的分析结果念出来,"不是永远。就一段。走到某个地方它觉得够了它自己会回天山。"

    玄奘站在洞口,风雪从山坡上刮下来卷着他的衣摆。他看了看肩上那块藏青色绒布,又看了看蹲在洞口等着答案的灰白色大个子。

    "能坐车顶吗?"他问。

    雪怪站了起来。它走到白色越野车旁边,笨拙地爬上了车顶,四肢撑在行李架的缝隙里,蹲得很稳。它蹲好之后,从车顶探下脑袋看了一眼驾驶座窗口。敖烈的车载屏亮了一行字,字小到只有离车最近的悟空看见了:"车顶承重增加一百三十公斤。后悬挂压力在正常范围内。另:它身上掉下来的雪融水,有股薄荷味。比加油站买的香薰好闻。"

    八戒仰头看了看车顶上那颗灰白色的毛茸茸脑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屏幕上是托尔最新一条直播预告:"中亚猎巨人之最终章——兄弟们今晚看我抓小冰!"发布时间是六小时前,预约人数四十七万。

    八戒把手机屏幕给悟空看了一眼:"托尔往这边来了。飞过来的。他直播间里有个粉丝共享了实时航班坐标,他那架私人直升机四十分钟后降落在这条山路二十公里外的停机坪。"

    悟空看完,把手机还给八戒。他跳上车顶,蹲在雪怪旁边,把自己的降噪耳机摘下来一只递到雪怪耳朵边。雪怪低头看着那只暖黄指示灯的耳机,犹豫了两秒,然后把头偏过来,让悟空把耳机挂在自己耳朵上方那撮鬃毛后面。

    "你听我的频道。"悟空说,"我陪你蹲着。他不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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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走。他来了我挡。你不是猎物,你是我师父邀请的。"

    雪怪的眼睛从冰蓝色变成了更暖一点的淡蓝色,像冰面被太阳晒过之后最上面一层融水的颜色。它把下巴搁在车顶行李架上,安静地等。

    山路尽头的天空里,一架黑色直升机的轮廓正在从云层下方浮现。悟空拍了拍雪怪的肩膀,站了起来,金箍棒从硬壳箱里滑出两寸。他面朝直升机方向,义眼蓝光调到最亮。

    四十分钟后。直升机落地螺旋桨卷起的风把路边的雪吹成白色的雾。舱门打开。一个金发大汉跳下来,皮夹克,墨镜,右手拎着一把锤子,锤头有一半是暗的——像一块没充满电的电池。他落地之后扫了一眼白色越野车,看见了车顶上那个灰白色的大家伙,咧嘴笑了:"小冰!我可找——"他的视线移动了半米,落在蹲在雪怪旁边的那个人身上,看清了那半边金毛、半边金属义眼的脸。托尔的嘴合上了,墨镜被他自己推上头顶。

    "……孙悟空?"

    "托尔。"悟空点了一下头,"这雪怪不走。我师父刚才邀请了它。你预约人数四十七万——可以改直播标题。改成'小冰找了个更好的监护人'。"

    托尔站在直升机旋翼残留的风里,嘴角抽了两下。他看了一眼车顶上的雪怪,雪怪正把下巴搁在行李架上,降噪耳机挂在一侧鬃毛上,暖黄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它看着托尔,冰蓝色的瞳孔没有缩,没有躲,只是安静地看着——这种安静比任何一种挑衅都让托尔沉默了更久。

    "……它哪来的耳机?"

    "我的。"悟空说,"送它了。"

    托尔把锤子扔进直升机舱门。他掏出手机,对着车顶拍了一张照——不是直播画面,是相册留存。然后他关掉了直播间预约帖,发了一条新动态:"小冰不抓了。它找到了不用打雷也能待的地方。兄弟们散了吧。"

    发完之后他看了悟空一眼。没有瞪,是一种更复杂的目光,像一拳打到了很软的、自己也不确定该不该打的东西上。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跳回直升机舱门,门关上前他对着车顶说了一句:"那副耳机要是没电了,发地址给我。我寄一副同款带无线充电盒的。"

    机门关上。直升机升空,旋翼掀起一片雪雾。雾散之后只剩山路上一道被旋翼刮出来的浅痕。

    雪怪从车顶上把耳机摘下来,举着它看了看。然后它低头把耳机放到车顶行李架中央一个不容易颠掉的位置。它用爪尖把耳机上的暖黄指示灯调到最暗,然后重新趴下来,把头搁在行李架上,对玄奘的方向眨了眨眼。

    上车的时候,沙僧坐在后排打开平板做记录。他在"天山雪怪"的条目下写了两行字。第一行:"托尔今日掉粉约三千。但他自己在删帖的时候,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六秒才点确认。"第二行:"雪怪至今无名。但它选择耳机颜色的时候,挑了一个暖黄色。猴哥的备用耳机有黑、白、暖黄三个颜色。它选了暖黄。那是猴哥留给师父的那个颜色。"

    敖烈的车载屏亮了一行字,这次是带标点完整的句子:"车顶那位。薄荷味。我闻着提神。你可以坐车顶到我报废。"

    雪怪从车顶垂下来一只爪子,在驾驶座车窗外的玻璃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完放回去,重新把下巴搁在行李架上。天山的风从它背后吹过来,被它挡掉了一整面风速。它背后那面风变成了一股从灰色毛发间隙过滤过的、带着微淡薄荷味道的暖气,流过车顶天窗的缝隙,灌进车厢。

    八戒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闻了闻那股味道,然后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