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摇头,“不用,灵犀既然记得留下这枚水晶解释原委,说明他没什么大事。只是情绪需要调整消化,不必挂怀。”
云渊点头,一脸赞许,“看来小孩子不光可爱,还很可靠,知道你现在需要什么。”
拾叶无暇他顾,猜着灵犀的记忆可能蕴含了一些他们族中秘辛,所以干脆又将小院禁制加强了好几层,这才让人放心。
“这水晶只能一人使用,你稍等一会,我……诶?”
拾叶话还没说完,云渊已经分了一缕元神出来,虚影一袭月白微缩长袍,眉眼与云渊如出一辙,正漫不经心地坐在她的肩上理着袖口。
这记忆水晶会将人的意识带入记忆世界,同时阻挡多人探查,但无法阻止这样一点点小元神附着的神识。
拾叶神色一凛。
元神离体乃修士大忌,更遑论直接附着于另一个大妖的身侧。只要她心念微动,这缕元神便会立刻灰飞烟灭。
不过拾叶也没试过,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带进记忆世界去。
“你也知道,我是个道士。”云渊道,“分出一缕元神对于道士来说很简单。”
说到这里,他一顿,笑意略淡,“况且,你进入记忆水晶多少会有破绽,留我在外也不放心吧。”
拾叶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只是腹诽:难道我不能自己设个结界吗?
不过她对于自己的实力有自信,若云渊真有什么异动,她也来得及从晶石中退出交手。
她这一犹豫的功夫,云渊以为是信任欠佳,道,“你放心,我嘴很严。”
拾叶干笑,她对云渊确实是信任有限。
不过云渊到底是修为高的大妖,他知道的妖族秘辛可能比她自己都多,也没见云渊到处说什么。
当下她也不再多想,神识探入水晶之中,同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附着在她的神识上,温温热热的并不让她排斥,想来就是云渊的那一缕元神了。
她心中暗忖,人类道修的元神竟然这么温和的吗?
下一刻,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辽阔草原,风卷草浪,犀鸣悠远。
年幼的灵犀独自蹲在族地外围,溪边盘膝而坐,刚结束一个周天。
一双染血的靴履闯入视线,那是个步履踉跄浑身是伤的黑衣男子。
来人唇角裂开,仍勉强一笑,“在下路过行商,遭遇袭击,求白犀族容我养伤……”话音未落,人已直挺挺栽倒在地。
灵犀手足无措,也没敢搬动,连忙族中求援。
彼时他尚是族中最受瞩目的少主,天赋卓绝,化形早慧。可也正是因为太过出众,被同族孩童疏远排挤。
父亲身为族长,威严刻板,只叫他专心修炼,不许过问旁事。可小灵犀还是每日悄悄来到榻前,日复一日,盼着这个陌生的妖醒来。
数月后,男子果然苏醒,现身溪水边,对着灵犀郑重一揖,“多谢小友相救,在下弓屿,黑蛇一族。”
灵犀的记忆里,那段岁月是少有的暖色。
弓屿从不像旁人那般敬畏疏远他,也不像父亲那般严厉督促修炼。
起先在溪边教他编精巧的草笼,见灵犀不理他,又捉来了兔子,强行塞进灵犀僵硬的怀里。
“力气轻些,放松,摸摸它。”男子嗓音温和,像春风拂过心尖。
灵犀僵硬的双臂渐渐软下,指尖触到兔毛蓬松柔软,心底某块冰封之处,悄然化开。
弓屿还会随手凝出鱼竿,拉着他一同垂钓。灵犀本恪守戒律,却架不住对方软磨硬泡,终究点头。
他从日落等到月升,终于钓上一尾小金鳞,少年眉眼骤然亮起来,笑得毫无防备。
“我钓到了!”
那是灵犀几百年的生命中,最畅快的一次欢喜。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般“不务正业”,他的修为反倒精进神速。
临别时,弓屿赠他一片黑色蛇鳞,内里藏着从不外传的修炼窍诀,字字句句,都精准补全他的疏漏。
“我是行商,或许数年十数年,总会再回来。”灵犀攥着鳞片,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第一次尝到不舍的滋味。
此后数百年,弓屿如他说的那般,几十年便会来白犀族一次。
他带来外界奇闻的美酒,陪灵犀偷饮闲谈,偶尔还会对练。
白犀族招式厚重守成,弓屿便教他灵巧应变以巧破力。
族长见儿子实战大进,非但不怒,反倒默许这份交情。
这日二人溪边闲聊,背着父亲偷喝酒的灵犀正抓进时机品尝弓屿带来的各色美酒。对面,慢饮的弓屿说起之前有幸得见某族的镇族之宝。
“他们将宝珠供奉在族中正中央的祭台上,宝珠通体凝脂,澄澈如月华淬就,静时隐有流光暗转,动则迸发七彩华光。触手温润如玉,却又暗含澎湃灵气,近之能平心静气,远观则熠熠生辉,似藏星辰大海。”
弓屿一遍形容,一边赞叹,“虽是个小部族,可这宝珠却大大方方的摆在外头,让所有族人都能亲眼观看,甚至可以申请使用。”
此时的灵犀已然近千岁,少年模样的他褪去儿时稚嫩,眼瞳明亮却自带锋芒。神情看似冷傲,却在见到弓屿时才会展现少年的明朗鲜活。
他听闻弓屿的描述,也觉得十分惊奇。
“既然是族中重宝,竟然不藏起来,这个族群还真是……”他想不出确切的形容词。
“大气。”弓屿接话,哈哈大笑。
不过接下来他摇摇头,“那个宝珠有平心静气聚灵纳气的功效,藏起来反倒浪费,倒不如拿出来给整个族群使用,让族群实力稳步提升。”
“而且他们虽然将镇族之宝摆在外面,但实际上防卫非常严密。我当时花费了不少财物,才能借着用了一小会。”
说到这,弓屿好奇起来,“没听说你们白犀族有什么镇族之宝,按理说你们这样有上古神兽血脉的部族都是十分有底蕴的,你们白犀族倒是稀奇。”
灵犀难得露出狡黠神色,因轻微醉意,此刻他的耳朵有些泛红,终于让他看起来有了些符合年纪的欢脱,“我们族的重宝不止一个,都在族长和各个族老手中,全是实用的宝贝。不过最厉害的,还是藏在我们族中密地的刺星刃。”
说到这,他神色带了些自豪,“这把剑每百年都会有族老或者族长亲自温养,以我白犀族血脉之力逐年加持,现今早已超过绝大多数的兵器了。因为这宝物太过厉害,所以不经战事,绝不轻易现世。”
他喝尽碗中酒,站起身,豪迈拍拍胸口,“走,我带你去密地看看真正的镇族之宝。”
弓屿连忙阻止有些醉态的少年,“别胡闹,你纵然是族长之子,可到底没得族中允许,怎可带我一个外人去密地。”
“没关系。”灵犀一脸倔强,“你怎么能算外人,你指导我这几百年,早就是我的师父了,我说可以就是可以。”
灵犀拉起弓屿,带着他躲过族中巡逻,发动秘术打开了本族先祖的埋骨之地,也是全族最为隐秘的一个小秘境。
一踏入其中另有乾坤,石窟古朴沧桑,一路行到最内部,进入到一个空荡荡的石室。
在灵犀的结印下,石室周围空间波动一番后,竟化作一个祭台。祭台正中悬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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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通身鎏金的短剑。还未靠近,就能感受到其上苍渺浩瀚的远古气息,剑尖处隐有光亮,只一眼,其上凌光险些刺伤弓屿双眼。
灵犀指着那把剑,“这就是刺星刃。”
“相传在远古时期的某位祖上就是以此剑刺向坠落的星辰,剑尖上残留了当时被刺穿的星辰的核心之力。”
说着,他已然念决施法,祭台四周的禁制打开一条缝隙,灵犀伸手其中,刺星刃自行飞入他的手中,任由他将其从祭台拿走。
他转过头,不由分说的将刺星刃塞到弓屿手里,“你瞧,是不是比别家的更好?”
弓屿握住短剑,指尖微顿。
似乎是感知到了外族气息,刺星刃猛的释放威压,欲要挣脱而去。
弓屿目光微沉,庞大的妖力压制而上,随即对着目瞪口呆的灵犀苦笑。
“你是大妖!”
灵犀惊的后退一步,而后想起刺星刃还在弓屿手上,刚想说什么,却觉胸口猛的一痛,轰一声被冲击撞上墙壁。
弓屿目光微烁,声音低沉些许,“灵犀,你天赋极佳,以后修炼时注意劳逸结合,一味的闷头修炼不是上佳之选。”
“你的妖力控制有所欠缺,出招也偏向直来直往变通较少。不如日后多与外族切磋,以此提升你控制妖力的细微度。若是日后你控制妖力能达到入微,成就大妖就近在眼前了。”
“修成大妖,除了天赋与勤奋,妖力的微弱操控是关键。神识的修炼也要同时进行,只有神识的强度提升后,对妖力的控制才能精准入微。”
灵犀震惊且困惑,还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大妖威压滔天,骤然席卷密地。
弓屿周身妖力暴涨,神色再无半分温和。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传到了外界,族老与族长瞬息赶到。他们看了眼祭台,震惊刺星不见踪影,再转头,见弓屿手持刺星刃笑意冷冽。
“家贼难防。”弓屿幽幽道。
轻飘飘一句,让所有的族老都怒视灵犀。
灵犀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似是冻僵。可没人等他解释,众族老已对着弓屿悍然出手。
弓屿伸手一招,死死钳住灵犀的脖颈,与此同时手中的刺星刃已然消失。而他劫持灵犀为人质,以他为盾,逼得白犀族众族老进退两难。
虽然儿子在弓屿手上,可白犀族长依旧镇静,威严神色没有半分波动,“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族宝,饶你不死。”
弓屿一笑,“我要走,你们拦不住。”
他勒住灵犀的手又紧了紧,“更何况,灵犀在我手上,你们确定要跟我动手?”
话音才落,一片蛇鳞掠出,带着骇人的妖力,对着大长老面门而去。
大长老心中暗骂弓屿出手突然,却还是挥手阻挡剑刃。可就是这样一挡,却被弓屿借势后撤。几乎瞬间,他身形一阵波动,竟从众人眼皮子底下消失。
族长面色一凛,大喝一声,“在外面!”
弓屿以一对多,自然落于下风,再加上还有白犀族防护大阵加持,他又带着灵犀,身上的伤眼看着越来越多。
而随着灵犀身上的伤跟着增多,身为父亲的白犀族长终于停手,也拦住了其他族老。
弓屿站定,冷笑一声,“族长,你儿子如此优秀,又是你的后代,可我没看出族老们有多重视啊。”
他冰冷的眸子扫过众族老,尤其在出手毫无顾忌的大长老身上停留,“堂堂白犀族,传闻多正直不阿,可连族中小辈都不知庇护,真闻名不如见面啊!”
弓屿笑的意味深长,看了眼灵犀,似乎在说:看吧,你被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