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君坐在徐里正家的堂屋里,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腰间的玉环。
徐里正从卧房里出来,兰君从椅子上起身,冲他笑了笑。
“兰君,好久不见啊。”徐里正说道,“听说你定亲了,想着当面跟你道喜,也一直见不着你,恭喜恭喜啊,生意都好吧?”
兰君笑道:“谢谢里正叔,生意都好,我给您带了点胶枣来,您和徐姨留着吃。”
简单寒暄几句,兰君说出了来意。
“宅基地啊?”徐里正说道,“你这还真问着了,过段时间就年底了,这两天我正统计村里情况呢,还真有块地。”
兰君问道:“是村里谁家的地方呢?我去打听打听。”
“你不用打听了,那是公家的地。”徐里正说道,“村东头有块一亩多点的地,两个人住绰绰有余,他们不是果农吗?建个三间房,种四五棵果树,还能再养点鸡鸭种点菜。”
兰君思索起来,徐里正神神秘秘地开了口。
他问道:“你知道你大伯家的事吗?”
“事?”兰君困惑道,“什么事啊?我记得我大伯再过半年就能放出来了,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徐里正说道:“沈福君在镇上赌坊里欠了不少钱,人家说不还钱就把他手剁了,你大伯娘已经带着他跑了,把祖宅和田产全都变卖了,估计不能再回来了。”
“是吗?这事我还真不知道。”兰君说道,“他愿意跑就跑吧,我的日子还得过,徐叔,那块地在哪儿?”
兰君带着全家人,还有徐里正去看了看那块地,路上刚好碰到何半仙,就一起过去了。
这块宅基地处于秀水村东南角,紧挨着村东头的水田,不过离兰君家有点远。
到了地方,何半仙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把尺,煞有介事地看了半天。
“这地儿风水不错,咱们村地主都住这块,肯定有点说法。”何半仙说道,“兰君,你什么时候成亲啊?到时候我给你算算日子。”
兰君干笑道:“谢谢何半仙,还是先给我们算算破土动工的日子吧。”
“徐里正,我问一句,这地价多少啊?”爹开口道,“这有一亩半了吧?”
徐里正说道:“一亩半不到,这块地是公家的,你们要盖房子,给一贯五就行。”
“这块挺好,离水田近,下地干活方便。”姥爷说道,“老三腿脚不好,从村西头到这边得走一会儿,咱们住这边,能看着水田,省着他总折腾。”
姥姥说道:“我看这地长得都差不多,就这块地吧。”
“就这块是吧?”兰君说道,“徐里正,我带钱了,现在就给你。”
何半仙算了个日子,刚好算在了大雪当天。
农闲时节,工匠们都闲在家里,爹直接把工匠领到家里来了。
“材料都用砖瓦的,不用泥瓦,更不用茅草。”兰君说道,“这房子是给长辈住的,质量得好,盖三间房,别太拥挤就行。”
工匠说道:“如果没有恶劣天气,差不多一个多月就能完工,再晾一个月就能住了。”
兰君付了定金,让工匠带着手下的人大雪当日开工,哥哥坐在一旁吃枣圈。
“姥姥姥爷要搬过来真挺好,你没看娘乐成什么样,以前一年见一次,以后天天都能见。”哥哥说道,“我这几次都是自己骑马去县城收账的,账本我直接让白秀才看了。”
兰君惊讶道:“嗯?你让白秀才看啊。”
“对啊,月钱二百文,我把账本送过去,他负责算账。”哥哥说道,“他人品可靠,这你也清楚,我负责收账,他负责看账本,你就能松快松快,管绣坊的事就行。”
兰君笑了起来,给哥哥拿了个橘子。
“谢谢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心疼我了。”兰君笑道,“辛夷最近好吗?我好久没见到她了。”
“她好啊,娘定了两身冬衣给她,辛夷天天念叨你,说想你了。”哥哥说道,“邱大娘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你定亲了,特地托人送了两只土鸡来,你不在,大家都惦记你。”
兰君心里有些酸涩,她垂下眼,趴在八仙桌上。
难得回来一次,兰君又去七宝镇上。
七宝镇上一切如旧,还是像以前那样,兰君去铺子里坐了会儿。
辛夷推开门,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你干嘛呀?”兰君笑道,“怎么了,一个多月不见,你还不认识我了不成?”
辛夷拉着兰君看了半天,又抱了抱她。
辛夷说道:“兰君,你回来怎么都不说一声啊?”
“想回来就回了,也不用你们大张旗鼓地迎接我。”兰君说道,“来,从县城带回来的糕饼,我买了两大盒,带回家和你弟弟妹妹一起吃吧。”
辛夷道了声谢,兰君又从口袋里掏出两方绣帕。
“喏,我找人画了图样,特地给你绣的。”兰君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辛夷问道:“是什么?”
“这是辛夷花。”兰君说道,“和玉兰花很像,就是颜色不一样,辛夷花是紫色的,这是只属于你的。”
辛夷抿着嘴,兰君拍了拍她的肩膀,和爹道了别,又去醉仙楼买了午饭。
进了师祖家的门,师祖精神很好,见到兰君回来,高兴得不行。
“师祖,给您的。”兰君说道,“胶枣,冻柿子还有冻梨,还带了几方帕子给您用,这是午饭。”
师祖笑呵呵地拉着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孙媳妇,别叫师祖了,叫爷爷就行,你可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师祖说道,“去年这阵儿你俩在廊下说话,我就觉得不对,没想到你俩还有做夫妻的缘分。”
高翎开口道:“爷爷,快吃吧。”
“你可不知道,高翎他爹前几天来了。”师祖说道,“问我你俩在不在,听说你俩不在,吹胡子瞪眼地走了。”
兰君夹了块萝卜放进嘴里,听了这话,睁大了眼睛。
“嗯?”兰君问道,“爷爷,他是来看我们的,还是来带高翎回去的呢?”
师祖喝了口汤,她又侧过头看了看高翎,他明显不想接话。
“说是来看我的,我看不像。”师祖说道,“问我你在不在,我说去县城了,又问高翎在不在,我说收柿饼去了,他有些不高兴,呆了两天就走了。”
兰君点点头,师祖又指了指旁边堆着的箱笼。
“那个小箱笼里面是点心蜜饯,还有你爱喝的蜜渍梅花,大箱笼里都是绫罗绸缎,我看都是小姑娘爱穿的颜色。”师祖说道,“我儿子说是给我的,但肯定不是,这两箱你都带走吧。”
兰君没接话,又看了眼高翎的脸色。
他说道:“给你你就收下吧,等会儿带回村里。”
兰君道了谢,又低头扒了口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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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祖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冬天天黑得早,还没坐多长时间,天已经黑透了。
“行了,你今天也别走了,就在这儿住吧。”师祖说道,“我出去串个门,让乐川送我去,你俩自己在家待着吧。”
还是面对面地坐着,兰君轻车熟路地自己拿了个橘子吃。
“明天怎么操办呢?”高翎问道,“你就要及笄了,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兰君撕了一片橘子放进嘴里。
她说道:“爹娘的意思就是在家做几个好菜就行了,农村人没那么讲究,刚好姥姥姥爷也在。”
兰君心里有点落寞,又挪着蒲团坐过去了。
“之后只能盘发了,其实我有点难过。”她说道,“你十五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高翎思索道:“当时在跑商的路上,就找了个地方吃顿好的,就算庆祝了,心情没什么变化,不过我能懂你的那种难过。”
兰君趴在桌子上,随手用手拨弄着书页。
“嗯?”她问道,“你什么时候过生辰啊,我都没问过你。”
高翎说道:“我是春分当天生的,当时没告诉你,你那时候太忙了,不想你分心。”
“你是春天生的,我是冬天生的。”兰君惊讶道,“那你比我大了快五岁啊?”
高翎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兰君问道:“你是还在想你爹送东西来这件事吗?”
“算是吧,我只是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态度。”他说道,“你知道文知县快到任期了吗?听说很可能升任到临州知州的位置上。”
“嗯?”她问道,“你觉得你爹是因为这个吗?”
高翎摇头道:“我不知道,按理说你是宁可击鼓鸣冤,也不愿意让沈县丞为难的人,我爹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应该不会在明摆着没缝可钻的情况下硬钻。”
“你也别想太多了,你爹也不是豺狼虎豹。”兰君说道,“就算文知县真的成了文知州,我和他也是拐着两三道弯的亲戚,他跟我没什么关系。”
兰君又吃了口橘子,给高翎也掰了半个。
“今年过年你要回临州吗?”她问道,“不要不声不响地走掉,可以吗?”
她攥住他的手,凑到他面前看着他。
“不知道要不要回去,但我不会不声不响地走。”高翎说道,“等到过年的时候,姥姥姥爷就能搬到新房里住了,到时候咱们一起聚聚。”
兰君又吃了一口,仰起头看他。
她问道:“你觉得过年之前,我自己去趟临州给你爹娘拜年怎么样呢?”
高翎有些惊讶,抬头看向她。
“为什么啊?”他问道,“你是想去见他们吗?”
兰君含糊道:“嗯……我不想总是缩在一个你爹看不见的地方,趁着过年去拜见你爹娘,你爹应该能理解吧。”
高翎轻笑了一下,把她的头搂到肩上。
“行啊,你有空就去。”他说道,“我倒是很好奇我爹会和你说什么。”
兰君说道:“还有两个多月呢,没准等不到过年,你爹就又来了。”
兰君拍了拍自己身上,又把高翎拉起来。
她说道:“我要去醉仙楼吃锅子,你陪我去。”
“还是羊肉锅子?”他问道,“我也挺想吃的,走吧。”
两人手牵着手,并肩走进夜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