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玉兰迟 > 57. 第 57 章
    不到半个月,兰君在县城的住所就已经落定了。

    宅院距离主街不远,大门临街,还带着门檐。

    兰君推开大门,看到庭院正中有棵郁郁葱葱的大树。

    大门正对面是整个院子的正房,面阔三间,坐北朝南,正中是堂屋,左右两间是卧房。

    庭院两侧各有一间厢房,对称分布,每侧面阔三间,正房对面那一侧是倒座房,面阔三间。

    靠近大门有一间马棚,厨房在西南角,厨房门口有口井。

    整个宅院里,正房的地基略高于厢房和倒座,台阶都是青石的,正房和厢房之间有抄手游廊相连。

    “嗯……”兰君说道,“这有点大吧?感觉我全家都能住进来了。”

    高翎说道:“住不了那么多人,倒座房用作门房和库房,西厢房给你做书房,正房一间卧房给你,另一间给你的两个女使,你看看喜不喜欢在县城住。”

    兰君四下打量着,忽然回过神来。

    “两个?”她问道,“你买了两个女使啊?”

    高翎说道:“是我娘送来的,身契也给你拿来了,一个在这儿守着院子,一个贴身跟着你走动。”

    正说着,两个女使从正房出来,给兰君行了个礼。

    高翎说道:“让她们带着你转转,以后她们会一直陪着你,你不会再难过,这几天我住东厢房,快去吧。”

    兰君点点头,两个女使领着她进了正房。

    虽然院子比家里小得多,但屋里看着要更大一些。

    堂屋里有一套像样的桌椅,还有书架和茶案,条案上摆着一盆文竹。

    西侧的那间卧房是兰君的,她过去看了一眼。

    卧房里放了一张雕花木床,窗前摆着梳妆台,屋里还有衣柜和衣架。窗户朝南,正对着院子里。

    兰君开口道:“冒昧一问,院子里那棵树是什么树啊?是玉兰树吗?”

    “是。”女使说道,“那棵玉兰树有年头了。”

    兰君和她们不相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两个女使都是十六岁,还没有名字。

    兰君用香材名给她们取了名字,一个叫半夏,一个叫忍冬。

    躺在县城的卧房里,还挺不一样的,感觉有点孤独。

    兰君晃了晃脑袋,等着明天去那间绣坊看看。

    拿着宁君给的地址,忍冬带着兰君,找到了那家绣坊。

    这家绣坊在县城主街中段的梧桐巷,从县衙往东走一里地,在十字路口拐进南向的支巷,第一家就是。

    门脸三间宽,门口正对着主街,绣坊斜对面是家茶馆,隔壁是家纸墨铺。

    江家布庄就在梧桐巷的深处,这家绣坊的绣线、布料绸缎和辅料都是从江家布庄拿货。

    听忍冬说,这附近是县城里最繁华的商业区,过路商旅、本地富户和官眷们多集中在这一带。

    门头的匾额已经摘了,门板虚掩着,兰君推门进去,铺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柜台,角落里还堆着几匹素绸和绸缎。

    通向后面的珠帘被风吹动,撞在门框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兰君喊道:“有人吗?”

    没有回应,兰君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她直接进门了。

    掀开珠帘,后面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绣坊,放着七八台绣架,有的上面还绷着没绣完的绣片,一旁的架子上放着几卷丝线。

    再推开一道木门,后面是一个小院,院子里有两间厢房,还有口井,一个女子闻声急急忙忙地赶来。

    兰君开口道:“我想打听一下绣坊的情况,江家介绍我来的,可以和你聊聊吗?”

    聊了快一下午,兰君搞清楚了具体的情况。

    东家是位二十五岁的年轻妇人,人称芸娘,这家绣坊开了五六年,芸娘的丈夫滥赌,绣坊的收入都填补了她丈夫的窟窿。

    芸娘想要和离,但丈夫要她一次性拿出一大笔钱给他,他才肯和离,她只得卖店以求脱身。

    绣坊里有十位住店绣娘,都是熟手,这间店面是芸娘自己的,但她不打算卖掉。

    兰君问道:“那这家绣坊你打算卖多少钱呢?我是诚心实意地来打探的,想听听您的想法。”

    芸娘神情有些黯淡。

    “这家绣坊花费了我巨大的心血,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能留在这里。”她说道,“现在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和绣娘们的身契,除了店面以外,一共二十五贯。”

    兰君点头道:“芸娘姐姐,我得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再给你消息。”

    回了家,忍冬停在廊下,兰君进了屋,拉着高翎说了这事。

    她问道:“你觉得怎么样?这笔钱家里肯定拿得出来,但我不确定要不要做。”

    高翎思索了半晌,笑着看她。

    他问道:“如果不做的话,你一定会有点不甘心吧?”

    兰君有点不好意思,她点点头。

    “如果是我,我会尝试一下。”高翎说道,“绣娘和布庄的关系都是现成的,江绣工是只差一步就能为宫廷效力的人。”

    他继续说道:“她能在县城开五六年的绣坊,能力肯定是有的,绣品不比生鲜,就算短时间内卖不出去,想砸在手里也很难。”

    兰君有些苦恼,趴在书案上。

    她说道:“那我回家问问吧,我觉得爹娘那儿倒不是问题,搞砸了也还有腌菜铺,但姐姐姐夫的想法,我得征求一下才行。”

    兰君支起手臂贴过去,盯着他看。

    “你什么时候走啊?”她说道,“宁君不在我身边了,莲儿忙得厉害,我只有你了。”

    高翎摸了摸她的脸。

    他说道:“现在不走,手臂还是有点疼,尤其下雨的时候,跑商也不是非得我跑,想多陪陪你。”

    兰君凑过去嗅了嗅,他身上确实有点膏药的味道。

    “谢谢你啊。”兰君说道,“早知道我就不麻烦你了。”

    她拍了拍手,决定回家问问爹娘。

    全家人围坐在八仙桌前,听兰君讲话。

    “……就是这样的。”兰君说道,“我还没和姐夫商量,我算了一下,假如真的搞砸了,赔四五十贯顶天。”

    哥哥不吭声,谷子埋头吃着杏仁酪,爹和娘对视一眼。

    爹说道:“兰君,不是爹娘不支持你,你也不会绣花,你开绣坊干嘛?”

    “爹,就算姐夫不找上门,我们也要考虑以后的路了。”她说道,“腌菜的发展空间是有限的,我们支撑不了更多的产能了,如果我们想赚更多的钱,就必须找到新的路。”

    爹娘和哥哥都看着她。

    兰君说道:“绣品卖的是工艺,利润更大,我打听过了,县城里一幅绣画,能卖到三四贯,我不需要会绣,我只需要找到会绣的人,让她们为我所用就可以了。”

    爹娘还是没吭声,娘开了口。

    她说道:“兰君,你先去问问你姐夫那边吧,你也让我和你爹想想。”

    兰君又去了一趟绣铺,找了宁君和姐夫。

    “行,我没问题。”姐夫说道,“但是我得听宁君的,你觉得呢?”

    兰君眼神在他们之间游移,笑得肩膀直抖,宁君有点恼羞成怒,气得拧了她一把。

    宁君说道:“我也同意,做生意的事我不懂,绣花的事我也不懂,其他的你们自己商量吧。”

    兰君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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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夫就着这事商量了几天,最后决定兰君出二十贯,姐夫出五贯。

    和姐夫确定好之后,兰君又拉着全家人坐在一起,聊了一下这件事。

    沉默了半晌,最后爹开了口。

    “兰君,我跟你娘你哥都商量过了。”他说道,“你说得挺有道理的,要赔最多赔个四五十贯,也就是咱家卖一个月腌菜的收入,你去试试吧。”

    哥哥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

    兰君长舒一口气,准备带着宁君和姐夫走一趟县城。

    芸娘对绣坊本身就有感情,她同意留下来做掌柜,不要月钱,只要分红。

    扣除所有成本后,按照剩净利润分成,最后达成共识,以兰君六成,姐夫三成,芸娘一成而成交,风险共同承担。

    经营权和事务决定权归兰君所有,账本也是兰君管。

    芸娘负责采购、对接订单和管理绣娘,姐夫负责把控绣品质量,带着绣娘绣制来自富户和官眷的中高端定制。

    绣娘们的身契都在兰君手里,姐夫除了这些以外,还负责教导绣娘们配色针法,祖传手艺不教,其他的倾囊相授。

    绣娘们负责批量产出小件,放在店铺里零售。

    姐夫虽然是已婚男子,但绣坊里全是女子,他多有不便,宁君留在绣坊里,帮着洒扫做饭,也帮他避嫌。

    兰君找人简单装修了一下绣坊,又去找木匠定了块新牌匾,芸娘趁着这个空当,和她的赌鬼丈夫办完了和离手续。

    小暑当天。

    兰君站在绣坊门口,和姐夫一起拉下了盖在牌匾上的红绸,露出“织云坊”三个大字。

    进了店门,前堂做成了开敞式结构,外面直接可以看到里面。

    两侧的多层木架上陈列着绣帕、香囊和荷包一类的小件,宁君拿着块抹布擦着柜台。

    忍冬为兰君拨开珠帘,绣娘们已经在绣坊里整整齐齐地坐好了。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芸娘开口道,“这位是咱们织云坊的东家,沈五姑娘。”

    绣娘们起身,一齐行礼道:“东家好!”

    “大家快坐吧,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兰君说道,“江先生马上要过来了,你们准备上课吧。”

    忍冬拿起那张红纸,背面涂满了糨糊,兰君接过,把招学徒的告示贴在巷子口。

    宁君过来凑热闹道:“什么要求啊?”

    “包吃住,一百文月钱,身契五年。”兰君说道,“高家的商队每月来收一些,芸娘虽然卖店,但不是因为经营不善才卖的,绣坊自带一定的客源,虽然刚重新开业,但工作量不少。”

    宁君打趣道:“你俩做生意,怎么算钱啊?”

    兰君用手指绞了绞手里的帕子。

    “我和他重新谈了一下价格,绣帕、绣片和香囊,这些都收,一个月结一次账。”她说道,“江二叔的素绢和素绸,还有各色丝线,拿货价比进价高不了多少,我们有很大的利润空间。”

    宁君问道:“对了,定价怎么定的啊?”

    “素绢绣帕二十五文,缎面荷包五十文,绣片四十文,香囊扇套和镜套八十文,店内零售是这样。”兰君说道,“这是普通工艺的价格,绣法更繁复,花样更漂亮的,价格翻倍,净利润在价格的三分之二。”

    宁君说道:“那每个月的成本呢?”

    兰君揉了揉脑袋。

    她说道:“月租两贯五,十位绣娘的月钱八贯,丝线布料和其他支出,按七贯算,绣坊周转起来,一个月就要十七贯五了。”

    宁君拉着她的手,姐妹俩一起站在绣坊门口。

    兰君抬头看着那块匾,天边的云层透出一丝光亮,她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