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玉兰迟 > 42. 第 42 章
    初三上午,兰君揉着眼睛,坐在自家马车里,高翎坐在外面车辕上赶车。

    “你跑过来给我赶车,把师祖和乐川扔在前面那辆马车里。”兰君伸头出去,“会不会有点太明目张胆了啊?”

    高翎回头,让她把帘子放下,他自己还挺不以为意的。

    “爷爷肯定早就知道了,不然他会让我来给你赶车吗?”

    兰君有点无奈,又扒拉了两下炭盆。

    “我是想自己骑马走的。”她抱怨道,“你非让我套车来。”

    高翎说道:“天冷路滑,骑马走远路太危险,等雪化了,我再带你出去跑马。”

    兰君裹紧了披风,靠在车厢内壁上,听着马蹄哒哒哒哒的声响,思索着昨天的事。

    “我有件事想问你。”她开口道,“伶人可以和良民通婚吗?我记得伶人应该是贱籍吧?”

    高翎坐在外面,朗声笑道:“怎么?对那位董先生动心了?”

    兰君有点惊讶,又伸头出去。

    她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不能知道?”高翎回头道,“你快回去,冷。”

    她又悻悻地放下帘子。

    他说道:“你带着表妹出去看戏,我怎么不能带着爷爷去呢?”

    高翎又说道:“昨天我在一楼的包间里,当时就看到你了,本来想在散场后过去和你说两句话。”

    “散场时,我想等人流散了再往外走,结果这位董先生在我前面像花蝴蝶一样飞出去,对你大献殷勤。”

    兰君觉得有点尴尬,只听他又说道:“我还以为沈老板跟我一天没见,看了场《长生殿》,就变得像李三郎一样薄情,我回去伤心了好久,晚饭都没吃下。”

    兰君伸手出去打了他一下,他笑着拉了拉她的手。

    她又问道:“那伶人能不能和良民通婚啊?”

    “你怎么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了呢?不会真动心了吧?”他有点无奈道,“二十六那天晚上我跟你说的话,你难道忘光了?”

    兰君隔着帘子,又打了他两下。

    她说道:“我什么时候动心了?你别乱讲。”

    她靠在车厢内壁上说道:“叶儿见了他之后,有点魂不守舍,她心思比较活泛,到了议亲的年纪,还就要嫁到七宝镇上。”

    “我不确定她只是单纯地被他的英俊打动,还是真的对他动心。”她接着说道,“我在想要不要去点点她,但又怕是我想多了。”

    车轮吱呀吱呀地向前滚动,冷空气隔着车帘钻进来,她裹紧了披风。

    “伶人是贱籍,良民不能与贱籍通婚。”他说道,“而且不止是不能通婚这么简单。”

    兰君问道:“怎么说?”

    “除了不能与良民通婚,伶人不能考功名,子女不能走仕途,死了也不能入祖坟。”他解释道,“伶人不见得没钱,也不见得生活得比你我差,但过得再好,那也是贱籍,不能和良民相提并论。”

    兰君思索了片刻,又问道:“所以像董先生那样看着光鲜亮丽的伶人,实际在社会地位上,比不上普普通通的庄稼汉?”

    他应声,又解释道:“庄稼汉再穷,那也是良民,良民不能和贱籍通婚,这是律法规定的,除非良民愿意放弃良民身份入贱籍。”

    兰君听完,靠在车厢内壁上,揉了揉太阳穴。

    高翎又开口道:“她要是真有那个意思,你还是点拨点拨她吧。”

    她点点头,决定回去再说。

    过年期间,官道上出行的人多,路上又滑,拖拖拉拉的,快两个时辰才到。

    到了二伯家附近,远远看见宁君在家门口招手。

    马车停了,兰君跳下来,笑着拉住了她的手。

    “怎么?特地来迎接我的?”兰君笑道,“不会想我想得睡不着觉了吧?”

    宁君白了她一眼道:“才没有呢,我吃得好睡得香。”

    兰君见她神色如常,也就放下心来了,门房把车上的腊味和咸鸭蛋搬下来,宁君看他们有话要说,直接进院了。

    “再过会儿天就黑了。”高翎说道,“我明早来接你,咱们出去玩。”

    她拉着踏月的缰绳,和他挥手道别。

    看着高翎走远,兰君提着裙摆跑进院子,二伯夫妇已经在正堂坐着了,堂嫂也在一旁坐着,笑着看着她进来。

    兰君拱手道:“二伯二伯娘过年好,堂嫂过年好!”

    她接过门房递来的东西,介绍道:“这些是腊肉和腊肠,这两坛是咸鸭蛋,都是我娘腌的,还有一包干蘑菇,这些东西放得住,我多带了点,你们留着慢慢吃。”

    二伯娘笑着收下了,兰君偷瞄了二伯一眼,看着脸色还可以。

    二伯往外望了望,又开口道:“你爹娘没来吗?”

    “家里事多,路上太滑,我爹最近腿疼,所以没来。”兰君解释道,“等到天暖和点,我再送我爹来吧。”

    二伯点点头,又问了问家里的事,也问了几句姐夫的近况,兰君一一答了。

    “行,我心里有数了。”二伯开口道,“还有件事。”

    兰君说道:“二伯请说。”

    “你家那二十亩水田怎么打算的?”二伯问道,“是租还是种?”

    兰君回道:“我爹娘一个看店,一个腌菜,也没时间种,我爹的意思是找个田头,给我家种,秋收的时候按作物产量分成。”

    二伯点头道:“我家那二十亩水田空着也是空着,那水田是祖产,也不能卖,你家先种着吧,不用给地租,宁君也够麻烦你们的了。”

    “啊,好。”兰君有点愣神,“谢谢二伯。”

    二伯开口道:“你跟你堂嫂和宁君聊天去吧,开饭我叫你们。”

    宁君直接起身,拉着堂嫂和兰君去后院了。

    进了堂嫂的卧房,侍书侍棋也在。

    兰君开口问道:“堂嫂,我怎么感觉你看着有点不一样了啊?”

    堂嫂有点不好意思,让她附耳过来,兰君听完,有点惊讶。

    “真的?”兰君微微睁大了眼睛,“恭喜堂嫂。”

    堂嫂笑着说道:“才一个多月,所以就没声张,我倒还好,没什么反应,就是爱吃酸的。”

    兰君啧了一声,有点后悔。

    “早知道我把家里的杏干带过来就好了。”兰君说道,“没事堂嫂,回头我去永昌粮行送一趟,让他们帮我带给你。”

    三人围在屋子里聊了半天,堂嫂掏出一个红布袋子,递给兰君。

    “你明天不是出去玩吗?”堂嫂说道,“宁君不想动,帮我跑一趟吧,明天我再给你拿点贡品。”

    兰君爽快地点头答应了。

    “对了,县里从今晚开始办灯会,听说要开到十五呢。”宁君开口道,“咱们一起去吧,官府的人一大早就过去了,我哥就是因为这个才不在家的。”

    兰君一听,眼睛都亮了。

    “行啊!那太好了。”兰君有点期待道,“我从来都没见过灯会是什么样子的,咱们一起去吧。”

    晚上,兰君草草扒了几口饭,和宁君挽着手一起出了门,侍书侍棋也跟着堂嫂一起出来了。

    走到主街上,远远就看到了灯会上的热闹景象。

    街边开着夜市,卖吃食的,卖杂货的,卖花灯的应有尽有,还有官府开设的灯谜棚子,表演杂耍和傀儡戏的。

    路过卖花灯的小贩摊位前,堂嫂给兰君买了一盏兔子灯,兰君道了声谢。

    她仔细看了看这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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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灯,外面是用纸糊的,边缘描黑,只有兔子眼睛是红的,兰君看着笑了笑,拎着兔子灯继续往前走了。

    路过杂耍摊位时,杂耍艺人正在表演吞刀吐火,吐火那一瞬间,热气贴着兰君的脸颊而过。

    主街上还有龙灯巡街,舞龙队沿主街走,锣鼓开道,穿街过巷,路边不少小孩,正追着舞龙队看。

    兰君感觉耳膜快被震破了,她顺手扶起了一个差点绊倒的小孩,叫他慢点跑,小孩吐了吐舌头,转身跑走了。

    等走到县衙门口时,兰君睁大了眼睛。

    县衙门口有一座巨大的鳌山,以竹木结架为山形,大约有十几层,每层的骨架上都缠着彩绸。

    鳌山最上方摆着一位神仙像,二层陈列的是仙界亭阁,从三层开始到最下层,每层上面都挂着各式各样繁密的花灯。

    “这得有十丈了吧?”兰君捂嘴,冲着宁君喊道,“这么好看,为什么叫鳌山呢?”

    宁君摇摇头,兰君被鳌山迷住了眼,抬着头往上看,看得脖子都酸了。

    “鳌山的灵感来源于上古传说巨鳌戴山,在神话里,鳌是海里巨大的神龟,具有撑起天地的力量。”

    身后有人接话解释,兰君的肩膀被人碰了碰。

    她回头看去,正对上一张青面獠牙,怒目圆睁的傩面。

    兰君倒没什么反应,宁君在一旁捂着嘴笑,拽着不明所以的堂嫂和侍书侍棋走了。

    她还在和这张傩面对峙,对方看她没反应,歪了歪脑袋。

    兰君有点无奈,伸手掀起了那张傩面,傩面底下是一张熟悉的狐狸脸。

    “你怎么不害怕啊?”高翎有点惋惜,“我本来还想拿这个吓吓你的。”

    兰君开口道:“我害怕什么,除了你以外,谁有这个兴致捉弄我?”

    高翎把这张傩面戴到兰君脑袋上,牵着她的手向一旁走去。

    不远处的一辆马车旁,站着两个少年,一个正上蹿下跳地朝兰君招手,另一个抱着双臂,看着有点疲惫的样子。

    “那是你三弟吗?”兰君抬头问道,“旁边那个是谁啊?”

    高翎答道:“二弟。”

    到了马车跟前,高亦嵘还是那样,没什么太大变化。

    他倚在马车上说道:“沈姑娘新年好!”

    兰君笑着道好,又和另一个少年四目相对,他拱手道:“我叫高亦恒。”

    他对兰君倒不怎么热络,看见高翎就开始倒苦水。

    “爹这段时间天天在家应酬,请这个吃饭请那个吃饭,我都快喝吐了。”他说道,“刚好老三说要来看你,我就一起来了,过段时间再回去。”

    高翎拉着他,说要一起去逛逛,他摆摆手,说太困了,牵着马走了,高亦嵘挥挥手,也跟着他二哥走了。

    兰君看了半天,又回头说道:“你们三个性格还真是大不相同啊。”

    “很多人都这么说。”他说道,“明天我们去哪儿?”

    兰君仰头问道:“栖霞寺可以吗?我要替我堂嫂去还愿。”

    高翎说道:“行,听你的,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在一阵锣鼓声中,他牵起她的手,她又想要挣脱,他又不肯松手。

    “一起逛逛吧,未婚男女一起逛灯会,长辈们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他说道,“我刚才看见有卖汤圆的,你陪我去吃吧,我还给你买了烟花棒呢。”

    兰君头上还戴着那张青面獠牙的傩面,站在旁边瞪他,高翎笑了半天,又捏了捏她的脸。

    他捏着她的脸道:“不许再和什么先生伶人说话,我不高兴。”

    他把她头顶的傩面拉下来,帮她戴好。

    她一手拎着兔子灯,一手被他牵着,穿过喧闹的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