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丰年:“什么事?”
程含英咬了咬嘴唇:“我就不带猴头菇回去了,你全都拿走自己去卖,等到卖了钱,分给阿姨一半就好。”
“咦?为什么?”
“阿姨……不想让你程叔叔知道这件事。”程含英的眼睛里染上了几丝哀求,“如果他知道了,这钱就一分都到不了阿姨手里了……”
谷丰年这下惊讶了:“啊?程叔叔难道不愿意给你钱花吗?他不是你丈夫吗?”
程含英欲言又止:“这里面的事情,你们小孩子不懂。总之……阿姨不想让你叔叔知道,你也帮阿姨保守秘密好不好?”
谷丰年点头应下,程含英这才松了口气。
她帮谷丰年提上沉重的蘑菇筐,开心地笑:“走,先回你家,阿姨帮你把蘑菇晒了,再给你们包一顿榛蘑馅的饺子!”
……
元宝屯家家都有晒干货的大竹帘,大人孩子齐动手,将今天采的蘑菇摊在竹帘上,放到院中,让太阳暴晒。
阳光一照,满院子的蘑菇,散发出浓郁的香气,简直令人陶醉;但更令人陶醉的,还是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
厨房里,程含英正在给她们包饺子。
榛蘑洗去泥沙,去根焯水,再细细切碎,拌进调好味的猪肉馅里,再点一些芝麻油,屋子里浓香四溢。
新鲜蘑菇的香气是极为霸道的,关海山在灶台下烧火,口水都快掉进锅里了:“程阿姨,什么时候能吃啊?”
“就快好了。”程含英的心情也很愉快,一边煮饺子,一边哼歌。
很快,热气腾腾的饺子就出锅了,关海山顾不上烫,伸手抓了一个,就往嘴里塞。
雪白劲道的面皮把蘑菇的香味完全包住,一咬开,就是一股鲜汤,榛蘑吸收了猪油,膏腴肥美,口感滑嫩,嚼起来又香又脆,实在太美妙了!
关海山烫的斯哈斯哈的,还是忍不住要继续抓,朱锦鄙视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用手抓啊?”
谷丰年也跟着帮腔:“对啊!不能用手!”
她递上一双筷子:“要用筷子,小心烫着~”
于是,朱锦也鄙视地看了谷丰年一眼,自己端着饺子出去了。
程含英也端了一份饺子出去,都倒进了狗的食盆:“来,贝贝,谢谢你带我们找蘑菇,你也多吃一点吧!”
贝贝亲昵地舔舔她的手,觉得这个人类真是不错。
它刚埋下头要吃,就听见陌生的脚步声过来,它警惕地抬头汪汪叫起来。
程含英抬头,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朱兴成?你怎么过来了?”
“我咋来了?找你来了呗!”朱兴成沉着脸,“大早上起来你就不见了,孩子也不在家,你们上哪去了?跟谁出去了?”
“我带孩子们上山采蘑菇去了……”
“真的?”
朱兴成大踏步就往屋里闯,贝贝立刻站起来对着他狂吠,朱兴成迟疑了一下,这才没往里走。
谷丰年听见动静,迎了出来:“程叔叔,你也来了?程阿姨正给我们包饺子呢,您也一起吃点?”
朱兴成进屋仔细转了一圈,看见真的只有三个孩子,脸色这才缓和一些。
他拉过朱锦:“你们这吃上了,我还没吃呢,走,咱们回家吃饭去!”
朱锦嘴里含着半个饺子,懵懵懂懂地看着父亲:“我还没吃完……”
“家里也有饭,你就差这一口?”
朱锦不敢说话了,程含英叹口气,摸摸女儿的头:“没事,回家妈还给你做饺子。”
她把围裙解下来,跟着丈夫回去了。
谷丰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再看看桌上热腾腾、香喷喷的饺子,夹起一个扔进嘴里,越嚼越不是滋味。
饺子是程含英亲手采的蘑菇,亲手剁的馅,三个孩子都吃的满嘴流油,连狗都吃上了,她自己却一口也没吃着。
这个朱兴成,脾气也太古怪了,怎么连口饭也不让人吃完呢?
可恨她是个小孩子,说不上话,谷丰年暗自下了决心,要把猴头菇卖个好价钱,到时候多分给程含英一点,也算是弥补饺子的遗憾了。
……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跟程含英等人又陆陆续续上山几次,每次都收获颇丰,家里堆满了干蘑菇。
眼看着就是八月了,谷丰年央求关村长带她去镇上赶集。
不巧的是,关村长有事走不开,宋红莲又不会驾马车,赶集的日子八成要错过了。
谷丰年有点着急了,一般月底的集市是规模最大的,想要卖上好价钱,就得这天去,错过又得等一个月了!
她犯愁,小伙伴们也帮她想办法,很快,吕耕田就跑过来报喜:他爸爸恰好要去集上买化肥,愿意带谷丰年一块去。
赶集那天,谷丰年跟关海山一人拖着一个装蘑菇的麻袋,等在门口。
路上传来突突突突的声音,她抬头望去,一台拖拉机冒着黑烟开过来,吕耕田就在拖拉机后斗里对着他们招手。
吕耕田的爸爸吕富从拖拉机上跳下来,他是个木讷的汉子,见到两个孩子,只是羞涩地点点头,帮着把麻袋抬上后斗,确认他们坐稳了,又回去驾驶位。
谷丰年对着家里的三只狗子招招手:“好好看家啊!”
岂料,彪子一个后腿用力,也跳上了拖拉机。
古谷丰年惊呆了:“你上来干什么?快下去!”
彪子却不听她的,饶有兴味地坐在拖拉机上往下看,尾巴摇的很欢快。
下面的贝贝对它挥挥爪:去吧!一定要完成你的使命!
王德发也跟着嗷嚎:再带点好吃的回来!
彪子大声答应:放心吧!一定把羊价打探到手!
至于王德发的要求,它选择性的无视了。
没错,彪子可不是捣蛋,而是履行狗狗们早就商量好的计划~
它们家的羊眼看就可以出售了,身为家长跟牧羊者,羊价也牵动着小狗们的心。
倘若行情不好,明年它们可就要喝西北风啦,故而,一定要对市场价格心中有数。
作为家里最会算数的狗,彪子今天就是去做市场考察的,要是羊的价格不高,贝贝就会抓紧时间多采蘑菇,还会在冬天到来前,多去捉些野兔、野鸡存起来,不让幼崽饿肚子。
谷丰年把彪子往下赶,彪子灵活闪躲,就是不下车,吕富只好在那里等。
她不好意思极了:“它平常不是这样的……”
吕富看看手表:“算了,带狗一起走吧。”
说罢,他发动了拖拉机,一行人突突突地上路了。
谷丰年点了点彪子的脑门,埋怨了两句,彪子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装傻,把嘴筒子放到她膝盖上,还对着她咧嘴一笑。
伸手不打笑脸狗,谷丰年的埋怨再也说不出口了。
从元宝屯到集市上,开拖拉机大约要半小时,很快,他们就到地方了。
集市就在镇政府门前的主干道上,这会儿已经熙熙攘攘,全是摆摊的人。
集市上人来人往,吆喝不绝,紫酽酽的李子、顶花带刺的旱黄瓜、圆滚滚的带蔓香瓜,分外吸人眼球。
此外,还有卖衣衫农具、活鸡活鸭的摊子,羊咩鹅叫,热闹极啦!
吕富要去买化肥,帮他们把东西拿下来,就先走了。谷丰年几人寻了个空地,把带来的蘑菇口袋打开,开始叫卖。
谷丰年写了个牌子,竖在摊子前面招揽生意:榛蘑十五,猴头八十,概不还价。
她清脆地吆喝:“来瞧一瞧看一看啊,刚下山的好蘑菇!保证没有泥没有沙没虫咬,老实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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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有人感兴趣地围上来,抓一把,嗅一嗅,都认得出是好东西。
“来,给我称一斤榛蘑!”
关海山答应了一声,抄起秤来,给客人称货。
他调整秤砣位置,学着大人口吻:“来了!看好了啊,一斤高高的!一点都不带少您的!”
吕耕田的嘴笨,但心思细,他负责收钱,一块一毛都算得清清楚楚,瞧着就可靠。
三个小摊主这么懂事可爱,客人瞧在眼里,不由得想起自家的小孩,也愿意多照拂几分。毕竟,在哪买东西不是买呢?
陆陆续续有客人围过来,这个要一斤,那个要八两,摊子的生意红火极了。
彪子趴在一边看着,心里很满意,看来不必担心幼崽赚不到钱了。
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向着卖羊的摊位而去。
集市人多,也有不少人是带着狗来的,彪子混在人群中,一点都不起眼。
它走到卖禽畜的摊位边,牧羊本能又蠢蠢欲动,它连忙闭上眼,不敢去看那些牲畜,只蹲在一边,支着耳朵听老板的报价。
嗯嗯,不错,现在一头羊能卖一百七十元,看来不会亏本了!
彪子怕只听一家的报价不准确,特意到周边几个摊子分别蹲了一会儿,每家的报价都不低于一百七十,有些特别肥壮的,甚至能卖二百元的高价。
它在这里鬼头鬼脑,很快就引起了禽畜摊子老板的注意:这是谁家的狗?不会是野狗吧,万一咬了他家的鸡鸭,那可就糟了!
他站起身,向着彪子走过来。
不好!要被发现啦!
彪子脑子转的多快呀,立刻回身,眼睛一眯,锁定了一个提着油纸包的路人女孩子。
它欢天喜地向女孩子扑去,又是舔手,又是摇尾巴,闹得女孩子一愣一愣的。
奇怪,自己认识这条狗吗?
不过彪子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女孩子心里十分喜欢它,忍不住打开油纸包,扯下鸡屁股喂它。
唉呀妈呀,还有意外收获!
彪子两眼放光,闷头大吃了起来。
那边,老板看到这一幕,也放下心来:看来不是野狗。
他不再注意彪子,又坐了回去,专心看顾自己的生意。
自然,他也没发现,彪子当天上午换了十七个主人,吃了八个鸡屁股、六块鸡肝、四块猪耳朵,吃的满嘴都是油。
吃饱了……啊不,价格打探清楚了,彪子这才慢悠悠地往自家摊位晃回去,一边走一边打嗝。
谷丰年那边,榛蘑已经基本卖光了,她正在谈一笔大生意。
有个男人提出要把她们的猴头菇都包圆,因为买的多,对方希望谷丰年能便宜些,一口价八百五十元。
猴头菇虽然名贵,但买得起的人也少,能够全部卖光,实在出乎谷丰年的意料,她一口答应:“成!您连着麻袋一块提走吧!”
彪子也为这个数目感到高兴,看到客人从兜里掏出九张浅蓝色的百元钞票,交给谷丰年,它仿佛看到了大堆大堆的鸡肉、猪肉、鸭肉……
就在这时,它耳朵一动,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那些钞票发出的声音……怎么听都软绵绵的,好像、好像跟在禽畜摊老板那里听到的不一样?
彪子一跃而起,从谷丰年手上夺走了钞票,呜呜叫起来。
谷丰年吓了一跳:“彪子!你别捣蛋了,快把钱给我,还得给人家找钱呢!”
彪子左右甩着头,急得快要说话了:这钱不对!不能给他找钱!
它蹬蹬蹬跑到吕耕田身边,把钞票吐在地上,用爪子拼命扒拉。
吕耕田不明所以地捡起钞票,一上手,脸色也是一变。
他扬起那沓钞票,一把抓住男人,怒道:“这是假、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