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李老师谈起了恋爱,艾青峰简直成了学校的第三个老师,学校的大事小情,他总会在场。
有了男朋友帮手,时间一迈入五月,李老师就开始张罗迎六一儿童节的文艺活动。
新老师新气象,李老师决定,要让元宝屯的孩子们也跟城市儿童一样,感受到儿童节的快乐!
而她给五年级同学选择的文艺汇演方式,也是相当洋气了。
她要教同学们跳交谊舞!
这个时代的交谊舞,早已经脱离了七十年代流氓贴面舞的指控,被认为是一种格调高雅、陶冶情操的舞蹈。李老师也非常喜欢跳,是个中高手。
她打算效仿列队交谊舞的模式,为学生们编排一个群舞。恰好五年级的学生六男六女,两两一对儿,很适合跳交谊舞。
为了教孩子们跳舞,艾青峰也必定要作为男伴出现,以便李老师演示舞步。
至于跳舞带来的感情升温,那就算小小的工作福利吧。
自此之后,元宝屯小学每到下午,就会出现一幅奇景。
在李老师的带领下,孩子们在操场上分男女站成两排,学着中心那对壁人的动作,笨拙地跳起舞来。
孩子们都觉得这是一件很新奇,很好玩的事情,这让他们暂时忘记了跟异性手拉手的羞涩,都学得挺认真。
不过,舞蹈天赋也有高低,在列队交谊舞中,大家都会做一模一样的动作,谁跳得好、谁跳得差,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吕耕田虽然个子矮,人也胖,但乐感意外的不错,节拍抓得很准,动作也颇有韵律感。
至于朱锦,两只脚永远跟不上节拍,别说跳舞,不把自己给绊倒了就算不错。
黄鹏飞跳得最张扬,不过看舞步,跟交谊舞毫无关系,跟跳大神倒颇有神似。
谷丰年则不用说了。
她前生是专业的芭蕾舞者,为了提升职业素养,对多种舞蹈都有涉猎,这种拉手、转圈的儿童交谊舞步,她跳起来真是轻松写意,挥洒自如,是女生中最出众的。
而男生中,最醒目的就是关海山了。
他上个寒假,是在县城的亲戚家度过的,县城的娱乐活动多,关海山也跟着学会了交谊舞的基础步伐。
再加上他个子瘦高,手长腿长,跳起舞来还真有几分赏心悦目。
列队交谊舞每一圈都会轮换舞伴,起初,谷丰年是跟黄鹏飞跳。
黄鹏飞的心思根本不在舞蹈上,只一味瞎跳,怪样百出,搞得谷丰年全程尴尬极了,觉得自己成了显眼包。
等到一圈跳完,黄鹏飞火烧屁股一样甩开她手,谷丰年也长出一口气。
第二圈,她的舞伴是吕耕田,两个好朋友高高兴兴地拉着手,随着节拍你进我退,配合得默契极了。
双人舞这个东西,舞伴很重要,谷丰年在吕耕田身上难得地找回了上辈子跳舞时的快乐,一圈结束,她都不想换舞伴了。
她恋恋不舍地松开吕耕田的手,旋转着来到另一个舞伴身边。
然后,她傻眼了:舞伴是关海山!
她有心不跳,关海山看出了她的想法,居然还坏笑着微微弯腰,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抬起,对她行了一个标准的邀舞礼。
这一下,谷丰年不能不回应了,犹犹豫豫地牵住了他的手。
两人的手刚一搭上,谷丰年就觉得一阵别扭,浑身都绷紧了。
这一紧绷,她的舞蹈动作就停了一拍,关海山重重踩在她脚上。
谷丰年的眉头顿时就皱紧了。
她脚上穿的是一双拉带白布鞋,鞋面很薄,关海山穿的却是一双解放鞋,橡胶底又厚又硬,这一下踩中,真是非常疼。
但她没说什么,毕竟刚刚是她自己跳错了舞步,只是在心里暗加注意。
她刚缓过来劲头,脚上又是一疼,这次是关海山踏错了舞步。
她瞪了关海山一眼。对方立刻道:“抱歉啊,我刚刚没注意。”
道歉声还没结束,谷丰年又吃了一下,脚上的小白鞋都快变成泥巴色了。
这双鞋是李老师为了感谢她这个小媒人,特意给她买的,她才刚刚穿了一次,就给踩脏了,以后怎么穿?
她怒了:“你故意的吧?”
关海山无辜地眨眼:“没有啊,我只是还没学会舞步而已。”
谷丰年心说你骗谁呢?刚刚她都看见了,男生里属关海山跳得最好,怎么到她这就不会跳了?
她气不过,也故意重重踩他一脚。
关海山不依了:“你这可是故意的!”
他立刻反击回去,两个人手拉着手,脚下却在互相踩脚,鞋子踏在地面啪啪响,场面一下从交谊舞变成了踢踏舞。
谷丰年虽然踩中了他好几脚,但是她的鞋底薄,很难对关海山造成伤害。
相反的是,关海山一脚踩下来,她的小脚指头都痛麻了,算下来还是她吃亏。
一时间,选班长、栽赃陷害、毛毛虫、在凳子上涂胶等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让她火气腾腾。
她压低嗓子怒道:“我警告你,差不多得了,要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关海山难得抓到这么一个报复机会,得意极了:“怎么不客气?是摆班长架子罚我站,还是跟我爸妈打小报告,说我上课溜号?你还以为我真怕你?”
谷丰年给他气笑了:“好好好,这可是你自己找的!”
她抬脚,干脆利落地把关海山踹倒在地上。
关海山震惊了。
他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大腿,呆呆重复:“你打我?”
谷丰年冲上去把他压倒,骑在他肚子上:“打你怎么了?只准你踩我,不准我打你?”
关海山下意识地挣扎,却丢脸地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动谷丰年。
这小半年来,谷丰年每天都在补充肉蛋奶,又有贝贝敦促晨练,身体补养得很结实,力气早就今非昔比。
加之她前生学过一些防身术课程,即使只是半吊子,拿来对付十二岁的小男孩也足够了。
她膝盖一顶,把关海山肚皮朝天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姿势,居然莫名地跟贝贝教训王德发的样子有些相似。
关海山嗷嗷叫着要她放手,周边同学也在劝架,谷丰年听都不听。
她压制住关海山,一拳打在他脸上:“告诉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天这顿打是你活该!让你给我找麻烦!”
“说话!你服了没有?以后你给我小心点,再敢跟我对着干,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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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按在地上打,我说到做到!!!”
这会儿,大人们也反应过来了。艾青峰立刻冲过来拉架,把两个孩子分开。
李老师随后赶到,看着两人头发散乱,满身尘土,怒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老师还在这里,你们就敢打架!关海山,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关海山委屈得要命,指着自己脸上的淤青:“是她先动手的!”
谷丰年瞪回去:“明明是你先动脚的!”
李老师头大如斗:“别吵了!都给我到办公室去,我要找你们的家长!”
到这会儿,谷丰年的头脑才稍微冷静下来。
要叫家长?关村长会来吗?他一向待她很好,要是知道自己打了他的儿子,会怎么说呢?
……
关村长听说儿子在学校打架,无奈地叹口气,丢下地里的活就往学校走。
这个臭小子,自从会走路开始,就天天让他操心,念书成绩是倒数,调皮捣蛋属第一,每学期老师最少找四次家长,真让人心累。
这么一想,还是女儿好,就像丰年那样,贴心乖巧又懂事,他的命咋就这么苦呢?偏偏生了个儿子!
他在心里发着牢骚到了学校,一打眼就看见儿子在校门口迎接他,脸上红了一块,头发上也全是土。
他心立刻一紧,先扳过儿子的脸看看,发现都是皮外伤,这才放下心来:“你咋回事?为啥跟同学打架?”
关海山哭丧着脸:“不怪我!我是正当防卫!”
关村长怀疑地看着他,上次这小子也是这么说的,事实证明都是撒谎,这次他也不能轻信关海山的话,还是听听老师怎么说吧。
进到办公室里,他四下看看,除了谷丰年没看到其他学生,不由得疑惑道:“老师,我儿子跟谁干仗了?”
谷丰年小声开口:“是我。”
关村长一瞬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
他瞪大眼睛,看看谷丰年,又看看关海山,最后再看向谷丰年:“孩子,你再说一遍?”
谷丰年忐忑地低下头去,不吭声了。
“还是我来说吧。”李老师接过话头,“海山爸爸,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两个孩子平常就有些不对付,今天打起来,是因为关海山在跳舞的时候故意踩丰年的脚,丰年才动手的。”
关村长下意识去看谷丰年的脚,发现她一双小白鞋已经变成泥巴色了,这会儿正局促不安地在地上蹭来蹭去。
他伸手过去,脱下谷丰年的鞋袜,发现女孩的一双小脚已经都给踩肿了,脚背上一大块淤青,镶在雪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关村长看一眼都替谷丰年疼,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你为啥踩妹妹?”
关海山也垂下头去不说话。
艾青峰作为谷丰年的家长坐在另一边,不客气地答道:“你儿子不服丰年当班长,还老是管着他学习,才伺机报复的。”
关村长看向谷丰年:“真的?”
谷丰年很轻地点点头。
“啪!”
办公室里响起清脆的耳光声,关村长一个大嘴巴子就打在关海山脸上,差点把他扇到门外面去。
李老师都傻眼了:“海山爸爸?你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