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关村长打开屋门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一只大德牧就站在院门口,很温和地望着他,看见他开门,还摇了摇尾巴。

    这不是谷丰年家的狗吗?它要干嘛?

    关村长心里正犯嘀咕,就看见德牧从背后叼出一只肥肥的野兔子,送到了关村长脚下,还友好地汪了几声。

    关村长,昨天我家的幼崽仰赖您照顾了!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收下!

    虽然完全听不懂狗语,但关村长莫名地看懂了它的举动。

    他捡起兔子,试探着问道:“这、这是送给我的礼物?”

    贝贝矜持地点了点头。

    关村长活了大半辈子,狗给人送礼这种事还是第一次见,不过谷家的狗都特别通人性,倒也没啥好奇怪的。

    这时候,他的老婆宋红莲也出来了,看着野兔,吃惊道:“大奎,哪里来的兔子?”

    “谷家送来的,足有六七斤呢!”关村长有点得意,“我早就跟你说了,丰年那孩子乖巧、懂事、会做人,可招人稀罕了,你还不信我的话!”

    宋红莲没接茬,她之前很反对丈夫管谷丰年的闲事,毕竟自家的条件也就那样,一个表妹领养回来的孩子罢了,若是沾上甩不脱了,后面还有的是麻烦!

    但这一个月来,谷丰年除了搭顺风爬犁去边市,倒也不曾占他们家的便宜,听丈夫的意思,谷丰年不仅自己能赚钱,还帮他们家拉来了不少生意。

    有了这样的好处,她对丈夫照顾谷丰年的行为,也就默认了,只是不免要唠叨几句。

    今天这只野兔,让关村长在妻子面前挣足了面子,他高兴地拍拍贝贝的头:“真聪明!这么大的兔子我们家吃不完,中午叫你的主人一块来吃吧!”

    说完这话,他心虚地瞥了一眼妻子,宋红莲没说什么,只是从他手里接过兔子,到厨房里收拾去了。

    中午,谷丰年如约而至,一进门就甜甜地喊舅舅舅妈,还帮着宋红莲做饭烧火。

    十一岁的小女孩,笑容甜美,说话贴心,一举一动都落落大方,跟个小大人似的,多么可爱?

    宋红莲原本打定主意,只当谷丰年是个普通客人,但这孩子确实像丈夫说的一样:乖巧、懂事、会做人,她的脸很快就绷不住了。

    奇怪,从前她怎么没发现,谷丰年这么招人稀罕?

    她想起去年,谷丰年瞧着还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羞涩、懦弱,八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怎么一眨眼,就脱胎换骨了?

    不过……也难怪,从前谷家两口子活着的时候,孩子有人照顾,自然不用着急长大。

    现在孩子得一个人讨生活,不学着些眉眼高低,怎么活得下去哟?

    宋红莲叹了口气,看着谷丰年瘦小的背影,不由得可怜起小姑娘来。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盛饭的时候,她略一犹豫,还是给谷丰年的碗里多添了一勺饭。

    冬天的兔子油脂丰厚,再炖些胡萝卜,味道十分鲜美。关村长今天高兴,还给自己倒了点小烧,滋儿滋儿地抿着。

    他一边喝,一边跟谷丰年说话:“以后不要跟舅舅客气,抓到了兔子,自己吃就行了,还送给我干啥!”

    谷丰年笑盈盈地回答:“哪的话,舅舅帮了我那么多,我能不惦记着舅舅吗?再说,兔子送给您了,您肯定会叫我一块吃,这样还免了我做饭的功夫呢!”

    “而且呀,人多吃饭才香呢!我海山哥呢,怎么没出来吃饭?”

    听到谷丰年提起自己的儿子,宋红莲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他这个寒假到他姥姥家去住了,开学就回来。”

    她想起谷丰年跟自己的儿子是同学,也关心了几句:“马上要开学了,你学杂费都准备好了吗?听你舅说,你也挣了一些钱,千万别乱花,都要攒起来上学用!”

    “你们小孩儿呀,必须好好学习,要不然苦日子在后头呢!”

    她想到自己儿子那稀烂的成绩,不由得又唠叨起来念书的重要性,谷丰年自然微笑着一一答应。

    饭吃的差不多了,谷丰年跟关村长说起了正事:“以后要上学,边市肯定是不能去了,我打算养牲口赚钱,但又不懂怎么挑牲口……能不能请舅舅帮我买?”

    关村长自然是一拍胸脯应承下来,宋红莲本来想说什么,但看到谷丰年立刻掏出买牲口的钱,又把嘴闭上了。

    关村长的办事效率是很高的,没过几天,他就把一大堆牲畜赶了回来。

    现在,谷家变得热闹极啦!

    除了三只狗子,谷丰年还拥有了二十只羊羔、两只奶山羊、五只小母鸡、十只大白鹅!

    这个搭配是她精心思考过的,除了羊羔是准备将来卖钱的,其他牲畜都是她的生活必需品。

    被抢劫的事情给她敲响了警钟,现在治安不好,一个孤女想要平安长大,必须要有一个好身体。

    不说练成彪形壮女,起码身板要结实,这样别人才不敢欺负她。

    想变强壮,锻炼是一方面,饮食上也得补充蛋白质,要多吃肉蛋奶!

    奶山羊会产奶,小母鸡会下蛋,至于大白鹅,那就是养来吃肉的啦~

    院子里突然多了这么多动物,狗子们兴奋地要命!

    彪子已经按耐不住,开始追着小羊羔一个劲的跑,把羊撵得咩咩叫;而王德发则跟大鹅比比划划,意图一争高下。

    然后让鹅撵得嗷嗷叫。

    贝贝要沉稳很多,它的尾巴虽然也兴奋地左右摇摆,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只是在这些牲畜身上闻了闻,记住了它们的气味。

    要守护的成员变得越来越多了,它要做一个优秀的首领,树立起自己的威信!

    这样想着,贝贝汪汪地对着新成员训起话来,把小母鸡吓得到处乱飞。

    谷丰年满脸黑线,不得不把三条狗暂时拴了起来,否则,这活儿没法干了!

    好在之前谷家就养过牲畜,羊圈鸡舍鹅棚都是现成的,只需要稍微清扫一下,再铺上些干草,就能让动物们入住了。

    饲料的问题,暂时也不用发愁,地窖里还剩了不少白菜,掺上一点玉米面,足够喂鸡喂鹅。

    至于羊,它们可以吃玉米秸秆,这东西在元宝屯到处都是,都堆在田里没人要,只要打声招呼就能拉回来不少。

    马上就要开春了,那时候再放它们出去吃虫吃草就好。

    从今之后,谷丰年就过上了跟种田游戏一样,自给自足的生活……

    ——那是做梦。

    准确的说,她是过上了狗嘴夺食的生活。

    鸡买回来的第一天,鸡舍一个蛋都没有,很正常,才第一天嘛。

    第二天,鸡舍还是一个蛋都没有,没关系,鸡需要适应环境。

    第三天、第四天,鸡舍还是没有蛋,谷丰年开始怀疑了:这几只鸡,难道不孕不育?

    她有点发愁,第五天压根就没睡好,天刚蒙蒙亮,就起来看她的鸡。

    结果,她看见一黑一灰两个毛屁股扎在鸡舍里,小母鸡惊慌地咯咯哒直叫。

    听见她的脚步声,彪子跟王德发一起回过头来,一狗嘴里叼着一个鸡蛋。

    好家伙!原来鸡蛋都被你俩给偷吃了!

    谷丰年气得要命,贝贝闻声前来维持秩序,帮着她把两只偷蛋贼教训了一顿。

    贝贝:“汪汪汪!”(你们这些偷蛋贼!)

    谷丰年认同地点头,跟着呵斥:“辜负了我对你们的信任!”

    贝贝:“汪汪!”(没有廉耻,监守自盗!)

    谷丰年:“道德败坏,令人痛心!”

    贝贝越汪越上头,像个领导一样,开始一边踱步一边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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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汪着汪着,谷丰年突然发现不太对劲。

    她一把薅住贝贝的嘴筒子,仔细观察,发现它的下巴上,粘着一小片鸡蛋壳。

    贝贝的汪汪声戛然而止。

    它不敢再看谷丰年的眼睛了,心虚地伸出舌头一卷,把蛋壳毁尸灭迹。

    谷丰年牙根都痒痒了,她点着德牧的大狗头骂道:“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狗子也叛变了革命!”

    贝贝把嘴筒子埋进前爪,装作听不懂。

    彪子跟王德发在一边幸灾乐祸地偷笑。

    谷丰年转过身,一狗给了一个爆栗:“别以为我说它就没说你们!”

    从那以后,偷蛋贼们稍微收敛了一点,谷丰年每次赶到鸡舍,还是能找到一个孤零零的蛋。

    合着在狗子们心里,她生气是因为没吃到自己的份儿?

    谷丰年真是哭笑不得,不过鸡蛋本就打算给狗子们吃的,她懒得去管,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假期的最后时光,就在跟狗子们的斗智斗勇中度过了。

    很快,冰凌开始往下滴水,冻土化作了一片泥泞,枯黄的柳枝变成了朦胧的青。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学校要开学,谷丰年要洗狗。

    几只狗已经一个冬天没洗过澡了,开化后,村里到处都是泥泞,它们成天在泥里打滚,脏得实在过分。

    这个时代,村中的狗都是这样脏兮兮的,但谷丰年可忍不了!趁着现在天气好,得赶快把狗洗了,否则她上学后就没空了。

    今天天气非常好,谷丰年烧了一大锅水,又拿出家里最大的盆子,预备从王德发开始,一只一只洗澡。

    她招呼王德发过来,哈士奇乐颠颠地从鹅棚里钻出,看到大盆里冒着热气的水,眼神顿时从极度睿智变得极度惊恐。

    这场面,王德发可见过好几次!在这个大盆里泡过的东西,最后都会跟酸菜、粉条一起,炖进大铁锅!

    没错,谷丰年拿出的那个大盆,之前的用途是给猪烫毛的~

    咱们家现在已经这么困难了吗?那为什么不先炖贝贝呀,它肉比我还多呢!

    王德发悲愤地叫起来,声声啼血,堪比年猪临死前的哀鸣,希望能让幼崽改变主意。

    无奈幼崽铁石心肠,只是冷酷地把它往盆子里赶。

    不行!它得赶紧跑!

    王德发猪突猛进地跑路了,向前撞翻了院子里的小板车,向后刨了谷丰年一脸泥。

    谷丰年僵硬地抹了一把脸,冷酷地起身,从小板车上掏出一截杀猪用的粗麻绳。

    ……

    在麻绳的帮助下,王德发最终还是被五花大绑、逮捕归盆了。

    它现在已经知道洗澡不会死了,但它并不喜欢洗澡的感觉,仍然负隅顽抗,凄惨嗷嚎。

    它的叫声实在太吵了,谷丰年端了一盆王德发爱喝的羊奶出来,哄它闭嘴,并尽量迅速解决战斗。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沐浴露这种好东西,她只能拿肥皂给狗洗澡。哈士奇的毛又厚又脏,肥皂使劲搓都不起沫子,洗澡进度因此变得很慢。

    王德发越等越不耐烦,几次都扭着身子想逃跑,溅得谷丰年浑身都是水。

    贝贝连忙过来拦住它,彪子也趁机凑过来,偷喝王德发的羊奶。

    王德发叫得更加委屈了,谷丰年抓了这个骂那个,累得满头是汗,场面乱成一锅粥。

    正在院中人仰狗翻的时候,有人轻轻敲了敲院门。

    谷丰年擦一把脸上的脏水,抬头望去,发现敲门的居然是个挺眼熟的男青年。

    青年身材高挑瘦削,皮肤白皙,脸上还架着一副小方眼镜,瞧着就一副斯文沉静的派头,跟元宝屯的乡亲们很不一样。

    他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书包,犹豫着开口问道:“请问……这里是谷卫国大哥的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