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继承龙傲天的命格后 > 21. 蕴危机
    叶落尘看着手臂的伤口。

    鲜血淋漓滴落,新鲜、腥甜、艳红。

    疼痛久久停留,难以消除。但叶落尘却从这样的疼痛里,品味到了快意。

    多久了呢?无论如何伤害自己,如何在辗转反侧的深夜里,刻下无数道狰狞的伤口,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消失,身体恢复原状,疼痛消隐无踪。

    他被困在了少年时代,永远不会受伤,不会成长。

    曾经,他是那样如饥似渴,渴望着长久的疼痛啊。

    但是汲汲营营,偏不可求。

    如今,他终于再次体会到了。

    叶落尘欣喜若狂,看着自己的鲜血,如同看着新生。

    他想起许久之前,悲剧发生的最初。那时他的父亲尚在,他还是永劫叶氏的少主,年少轻狂,四处树敌,不幸身受重伤。千岁青芝是叶氏圣药,历经千年长成,全族只有一株,传闻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父亲忧心他早夭,用在了他的身上。

    他飞速痊愈,恢复如初,并获得了永不受伤、不死不灭的□□。

    那时,他是多么骄傲啊,意气风发,以为天下尽在自己掌中,世间再惧怕之物。

    直到他发现,原来时间本身,就如此可怕,更令人束手无策。

    叶家安身立命的永劫星,星力背后蕴含的时间,竟如此恐怖。

    他的修为和成长,全都停滞了,一动不动,再不能改变分毫。

    这时,族中才讶然发现,千岁青芝的力量,原来是凝固时间。

    他被救回了性命,永葆了青春,却失去了未来。

    时间,时间。

    后来,父亲意外去世,他从云端跌落泥地,彻底不负从前光鲜。

    连骄傲与张扬,都失去了根基。

    叶家有了新的家主和少主,天生永劫道体,潜力无限。

    有谁还记得,他也曾是天才,被称赞为前途无量呢?

    没有人会记得,因为他已经没有前途。

    可悲的、愚蠢的叶落尘,到底为曾经的张狂放肆,付出了代价。

    后来,他加倍跋扈,放浪形骸,倚仗身份为所欲为,堕落不堪,荒唐度日。如果父亲看到现在的他,恐怕会痛心疾首。但有什么关系呢?父亲已经不在,他也只能……有一天、过一天罢了。

    往事一幕幕如同流水,从叶落尘的眼前滑过,最终定格在一张脸上。

    那是一张很苍老的脸,皱纹丛生,沟壑纵横,眼皮耷拉下来,遮住半边眼珠,显得老态龙钟。他是万衍星宫的长老,传闻可窥天地命运。他年幼时,父亲曾请他出山,为他批命。

    老长老端详着他,看了许久,才颤巍巍地说出三句话。

    “你的命运,停留在少年时。”

    “你将以青春之身,走向终局。”

    “若要解脱,唯有一种未来,在千万种命运里若隐若现:遇到神明,她将随手拯救你,拂身而去。”

    父亲蹙起眉头,眼神略有不安,“先生,此话何解?”

    老长老却微微摇头,阖上浑浊的双眼,闭目不动,“我只看到这些。”

    “我看到神明出世,路过他的命运,萍水相逢,翩然离开。这不是我该窥探的未来,我将受业报反噬。”长老说着,七窍缓缓流出鲜血,竟就此原地坐化。

    父亲骇然,喃喃道:“您的意思是,落尘将来会遇到神明吗?”

    可太古神陨之后,神道断绝,世间早已无神。

    是神明仍在,隐世不出,还是将诞生新的神明?

    年幼的叶落尘懵懂无知,只记得父亲神态复杂,站立良久。

    后来,父亲总说:“我们落尘,是有大造化的人。”

    大造化。

    叶落尘抬起头,再度望向远处。

    江晚晴的背影早已消失,再看不见。

    “少年之身”的批命已经应验,“得遇神明”的造化,是落在她身上吗?

    那叶知秋的运气,未免太好了。

    ——真是让人嫉妒啊。

    叶落尘慢慢想道。

    他站直身体,不顾狰狞的伤口,滴着淅淅沥沥的鲜血,走下演武场。

    众人骇然地望向他,好似他是狰狞的野兽,不讲道理,没有理智,随时可能暴起伤人。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这样看他的,眼中没有尊重,只是猜疑惧怕,和隐藏得不是很好的鄙夷。

    从前,叶落尘对这种态度格外敏感,轻易便会勃然大怒。

    但是现在,他不在乎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时间再关注这些小虾米。

    他向叶家内府走去。

    未来的神明,怎么能当叶知秋的未婚妻,叶氏的少夫人?

    虚伪的叶知秋、腐朽的叶家,怎么配得上她?

    叶落尘冷漠而狂热地想。

    与此同时,长老府邸。

    一位须发皆白,眼角下垂,略显老态的瘦癯老人坐在廊下,就着晴朗的天光与微风,在泡一壶清茶。

    他有条不紊地烧水、温壶、烫盏,投茶、醒茶、分茶,枯瘦遒劲的手指穿梭于茶具中,将价值数万星石的丹霞碧叶,以凝露无根水浸出灵气,嗅之可清心静气,品之可内蕴养性。

    他端起雨过天青茶杯,眉目平和,先闻茶香,后赏茶韵,品味许久,赞道:“灵气内敛,道韵自生,涤尽凡尘。好茶。”

    廊外的庭院里,跪着一个沉默的青年男人。

    他单膝着地,低眉敛目,目光只盯着眼前的地面,不敢抬头。

    老人慢悠悠地喝尽杯中茶,才问:“你是说,少夫人已经定轨,并击败了落尘公子?”

    “是。”青年应道。

    “初见面时,她还是个平凡少女,星力运用都显稚嫩,短短数日,竟能击败凝星境的修士。境界突飞猛进,全仗我叶家仙府福地,当真好命。”他喃喃道。

    “你已点星,打得过她吗?”老人问。

    青年犹豫片刻,略显踟蹰,“应当可以。”

    老人皱起眉头,沉声道:“行便是行,不行便不行,什么叫应当可以?”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但青年听后,却立刻紧张起来,“属下能行。”

    老人审视地望着他,目光带着评估。

    “许观玄,你在外院被人欺压,险些身亡,是我救了你,是与不是?”

    “是。”

    “你天生经脉淤滞,难以修炼,是我以灵花异草助你炼体,是与不是?”

    “是。”

    “我将你纳入麾下,悉心教导,才让你成为外府异姓第一人,是与不是?”

    “是。”

    三句问话,老人的声音不徐不急,沉稳从容,但许观玄额上的冷汗却越来越多。

    “那么,”老人再度捧起茶杯,淡淡道,“我让你去做一件事情,你敢不敢?”

    许观玄已经隐约意识到,老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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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做什么,心中并不情愿。但他的身家性命,都握在老人手中,根本无法抗拒。

    他只能说:“属下自当奉命,肝脑涂地,不负所望。”

    老人满意颔首,“那么,去把少夫人带给我吧。”

    “正面击败也好,偷袭迷晕也罢,五日之内将她带给我,不择手段,不计后果,明白吗?”他看向许观玄,目光中含着沉沉威压,让他瞬间汗湿重衣,“不要等到少主回来,节外生枝。”

    “属下遵命。”许观玄深深叩首,恭敬应道。

    老人没有叫起,平静地说:“若你做不到,这个月的解药,便没有了。”

    “我知道,年轻人青春慕少艾,多倾慕这位年轻漂亮、才华横溢的少夫人,或许不想为敌。但她的命,和你自己的命,总要选一个,是不是?”他温和笑道,目光慈爱,“不要让我失望啊,观玄。”

    许观玄深深垂头,不敢让老人窥见自己一丝一毫的情绪,低声道:“是。”

    “去吧。”老人摆了摆手。

    许观玄恭谨退下,庭院恢复安静。

    老人望着杯中清茶,杯底倒映着清澈蓝天,仿佛整个天地尽在掌中。

    “以婚约来谋取永劫之曈,何其愚蠢。”他低声道,“分明有无数种办法,可以炼化江晚晴,何必舍近求远?”

    他轻轻笑起来,“可见这神明至宝,注定是我的。”

    他的眼底闪过红光,衬着他枯槁的面容,显出几分邪异。

    而后,老人缓缓站起,走入房中,掌中星力轻挥,眼前重叠的墙壁与书架便无声退开,露出一条漆黑幽深,通往地下的道路。

    他拾级而下,走了足有一刻钟,才停下脚步。

    地底燃着火光,映亮了黑暗中的一切。

    这是两间用石板砌成的简陋药房,里间摆满各种珍稀草药,异宝灵石不计其数,外间只有一个巨大的、暗淡的金釜,足有四五人合抱粗,滚着漆黑的、浓稠的汁液,釜底烧起近乎墨色的紫焰,舔舐着腥甜的雾气。

    金釜之中,煮着一个人。

    他已经奄奄一息,周身星力源源不断溢出,化入金釜的汤药中。

    听到动静,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眼中浮起刻骨恨意。

    老人笑起来,“就快要好了,别害怕,就不疼了。”

    “你……”那人艰难道,“你个毒匹夫……”

    老人面不改色,从容道:“楚沉舟,你怎能如此说话?你本是外院平平无奇的散修,人人皆可欺压,是我将你选拔出来,鼎力相助,令你突破凝星境。为人当知恩图报,你这身星力修为,既是我帮你练成,自然该回馈于我,怎能心生怨恨?”

    他叹息一声,慈悲道:“你这孩子,心性不佳啊。”

    楚沉舟嘴唇微动,“呸”地一声,吐出一口唾沫。

    老人摇头道:“以下犯上,没有规矩。你落入如此境地,难道怪我吗?我这噬元诀,虽与世间至宝吞噬魔种同源,却终究稍逊一筹,只能吞噬普通星力。若你是万星仙体、先天道体、阴阳玄体,自然可以免疫伤害,或许还能反杀于我。”

    “可你都没有,就只能被我炼化,成就我的修为,”老人叹息,“这分明要怪你自己,谁让你没有吞噬魔种,没有修行圣体呢?认命吧。你死之后,这噬元金釜还会炼化永劫之曈呢,能与至宝同处一地,也是你的荣光啊。”

    “你就安心去吧。”老人慈蔼笑道,笑意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