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陆院双子躺在床上,黑暗里光的声音忽然响起,“馨,你睡了吗?”

    “没呢。”馨手盖住他的手。

    “馨,你说西园…她还好吗?”

    馨愣了一会儿,半晌,他的声音才从黑夜中响起,“镜夜前辈不是说她没事了吗,应该就没什么事了吧。”

    “我…从来没看过她那样子。”光小声道。

    他们认识西园砚秋已经有四年了,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崩溃害怕的样子。

    光感到盖到自己手背上的手瑟缩了一下。

    “馨,怎么了?”

    “…没事。”他只是感到砚秋的眼泪似乎还滞留在他胸口,烫得他心口一痛。“别担心,她只是……被吓到了,她需要一些时间。过两天再见到她肯定又是斜着眼看我们,嘴里还要骂着。”

    “那两个人渣,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光愤恨地说道。

    “嗯。”馨低低回应道。

    光侧过头看了看馨,也许是双子之间的心灵感应,他能感到他现在情绪十分低落,他抿了抿唇,想要换个话题,让他好过些。

    “说起来她现在为什么如此区别对待你我,对你就正常说话,对我动不动就无视,还老翻我白眼。”

    馨笑了笑,“大概…现在分得清了吧。”

    比起以前靠行为分析谁是谁,现在基本上两人一开口就能分清谁是谁,自然对对她更恶劣的光更没有好脸。

    光沉默了一下说道,“什么意思,能分清就对我更差些?那不是说我活该吗?!”

    “谁叫你老捉弄她呢?”

    “你没有吗?!”

    “我都是配合你。”

    又是一番斗嘴后,两人安静了下。

    光握着馨的手说道,“我们明天就去看她,她肯定没事的,别担心。”

    这次换光说这话了。

    “嗯。”馨应道。

    光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馨转了个身,背对光侧躺,过了半晌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睡不着,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砚秋满脸泪痕带着血迹的脸,还有…

    镜夜前辈从他怀里将砚秋抱走的场景…

    那双手伸来,他的怀里陡然落空。

    他右手放到心脏的位置。

    为什么…这里会这么难受呢?

    春绯在房间里辗转反侧,脑子中时而是砚秋流着泪让她快走的样子时而是须王环跳入海中将她捧在怀里救起,他少见地生气,低沉着声音质问她是不是也是身怀绝技,是否认为一个人就可以对付那些男人。

    这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吧?她想。

    那种情形下根本没有其他选项,起码对她来说。

    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春绯一愣。

    门外传来了须王环的声音,“镜夜,你脸上的伤没事吧?我给你拿了点外敷的药。”

    能有什么事?砚秋能有多大力,话说为什么来她房间。春绯心想道,翻了个身正准备不予理会,结果门外的敲门声还在不依不饶地响着。

    “镜夜镜夜镜夜,给我开门开门开门。”须王环像无法进门的猫一样,不停挠门,扰着里面的人心烦意乱。

    须王环在门口挠了半天,门“咔嗒”一声打开了。

    “镜…”须王环看到眼前人将“夜”字吞了回去,欣喜的面孔中道崩殂。因为出来的不是冷脸不耐烦的镜夜,而是穿着一身粉色吊带睡裙的春绯。

    这不是镜夜房间吗?

    他的心里一下警铃大作,踏步跑到房间里,黑漆漆的房间里除了春绯一个人也没有。

    “你在镜夜房间做什么?”他回头问道。

    “哈?这是我的房间啊。”春绯不解地回道。

    “什么?!”须王环一下想到了常陆院光的面孔,手捂住脸。还以为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已经没心情捉弄人了,结果是近乎刻入基因的恶作剧本能使得他在不自觉中随手把春绯的房间指给了他。

    虚惊一场后,之前饭桌上不欢而散的氛围又重新充斥在两人之间。

    “今天也发生了很多事,你早点休息吧。”

    他从春绯身边经过,忽然一道闪电撕开黑夜,春绯不自觉地抓紧须王环的衣服后摆,看到须王环疑惑地回头看的神情,她慌忙摆了摆手,“不…”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落下,她顶着须王环诧异的目光,爬进了一旁的衣柜,“对不起,我想起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没有人会有事去那种地方!”

    又是一道惊雷落下,须王环一个想法乍现,“春绯,你害怕打雷吗?好啦快出来,待到那种地方只会更害怕吧。”

    “没事的,”春绯闷闷的声响从衣柜里传来,“一直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一直…”

    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家里,明明我们就在附近也不向我们求救。

    身躯不过是被思想驱动行动的,思维总是有惊人的惯性,主观性带来了巨大的盲区,习惯于画地为牢,作茧自缚,一头小象从小被用绳子捆在一个细小的木桩上,即便长大了它早已拥有了将树木连根拔起的能力,可是它依旧被过往的经历束缚在小小的木桩上。

    人更是如此,一直习惯一个人的人难以向对方开口求助,一直习惯在心里埋藏一切的人要想让她坦白那些屈辱,那些恶心的秘密,即使告诉她你可以求救,也许有逃离一切的办法,可过往的经历还是将她的嘴缝得死死的,因为长年累月的噤声,那些线已经和她的皮肉长到了一起,难以分割。

    “是这样啊,”须王环释怀了,“这下想通了,好吧,是我输了,你就是不依赖任何人长大的,所以来吧,到我这里来。”

    春绯抬起头懵懂地看向环,正在这时,又是一道闪电落下,身体促使她朝着他的怀抱扑去,紧紧地抱住他。

    凤镜夜走到阳台,看着顷刻降下的瓢泼大雨,他的视线移动到医院的方向。

    下雨了。

    和那天一样的大雨。

    她,能睡好吗?

    这个雨夜,有几人能睡着呢。

    “早上好啊!大家!”Honey前辈抱着熊熊和铦之冢崇一起来到餐厅,看到众人脸色一愣,“…这是怎么了,你们昨天都没有睡觉吗?”

    “眼睛下面,好黑。”铦之冢崇也一字一句说道。

    所有人眼睛下的黑眼圈重得像是被哪儿蹿出来的野熊照着眼眶“哐哐”打了两拳。

    “光,不要睡在蛋糕里啦,会被溺死的。”馨把栽到蛋糕里昏睡的光给拔了出来。

    光强行将眼睛撑开一条缝,对着春绯伸出手道,“春绯,你那个速溶咖啡有吗,来两公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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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这种计量单位。”春绯独自品尝味噌汤。

    Honey前辈环视一圈后发现少了一个人,“镜镜呢?”

    “去医院那边来,一大早就看到他出门了。”馨回道。

    “镜夜前辈为什么不等我们一起。”春绯听闻赶紧放下了手中的味噌汤,她昨天就想去看砚秋了,就说她现在状态不好不方便看。

    “他不准。”光转了转头,不满道,“不要我们去,自己倒是一直去,西园看到他真的会开心吗?”

    “凤三少爷,你不进去吗?”渡边护工上了个厕所刚准备进病房,就看到凤镜夜手里拿着两个品相完整的浅粉色贝壳。

    病房里传来了砚秋的声音,不知道家乡那边谁在给她打电话,她说的中文,语气轻松好似已经从昨天的恐惧中恢复过来。

    “我给你说了那个飞天翼龙很刺激吧,你们看花车没有…小黄人没排上?确实很难排,人太多了……”

    是那个一直注视着她的邻居吗?知道是别人未婚妻还能这么无负担地联系,比他想得还要寡廉鲜耻。凤镜夜眼神一凛。

    “我不进去,她情况怎么样?”

    渡边护工看到凤镜夜脸色阴沉变化了几下最后对她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浑身汗毛倒竖。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这真是渡边护工有史以来挣得最轻松的一笔钱,除了刚开始进来的时候,基本没有任何需要她搭手的地方,西园小姐在被窝里休养了一个晚上不到,到今早精神状态就大好了,也开始吃饭了,不再自言自语了。

    “那就好,辛苦你了,”他把手上捡的贝壳交给护工。昨天看她一直挖半天也没找到几个好看点儿的贝壳,来的路上看到了就顺手给她带过来了。“把这个给她吧,就说你捡的。”

    “诶?”渡边护工正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感到疑惑,凤镜夜已经转身离开了。

    “西园小姐,现在感觉怎么样?”渡边护工贴心地等房间里的西园小姐打完电话才推门进去。

    “感觉挺好的,昨天麻烦你了。”

    “没有,哪里的话,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而且很不好意思什么都没有为西园小姐做,”渡边很不好意思的连连摆手道,接着把手里的贝壳递给她,“西园小姐喜欢这样的贝壳吗?”

    砚秋的视线转向她手里的贝壳,那是两枚海螺贝壳,它看上去十分完美,通体是柔和的米瓷白,浅橘色云状纹路就像海上落日霞光,顺着螺层蜿蜒晕开。

    “好漂亮,给我吗?”她接过贝壳,问道,“刚捡的吗?”

    渡边护工一下卡住了,说她刚捡的好像对她自己的本职工作很懈怠,不守着病人还去沙滩捡贝壳,好在砚秋没得到回答也没有多问,只是说道,“谢谢。”

    渡边护工这才松了一口气,砚秋下床站在窗户旁往外眺望,果然看到凤镜夜的背影出现在医院外的路上。

    她想起她昨天扇他的那巴掌。

    是她不好吗?她需要道歉吗?

    她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不对,不是她的错,谁叫他要说那样的话。

    但是…

    她不是傻子,她能感受到。

    就这样装聋作哑地装什么不知道,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给她的庇护,真的可以吗?

    她不会其实是个坏女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