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镜夜愣了几秒,才移开目光,表情又恢复如常把衣柜门拉上了。

    “欸?为什么你能打开。”须王环见到凤镜夜能打开,立刻凑上前来想再尝试一次,刚刚靠近衣柜就被凤镜夜提着衣领制裁了。

    “好了,不要再把别人东西弄坏了,春绯会生气的。”须王环这才作罢。

    砚秋坐在衣柜里听着外面嬉笑打闹的动静。

    方才她在春绯家中打扫,听到男公关部门人的动静,一时惊慌拿着她的东西就钻进了衣柜里。

    衣柜又被推开一条缝,她双手往后一缩,以为又是谁要开门,打开的缝隙中一骨节分明的手推进来一盘草莓蛋糕。

    草莓蛋糕上还贴心插着叉子,旁边还放着卫生纸。

    站在一旁的馨恰好看到了凤镜夜隐晦地往衣柜里供奉草莓蛋糕全过程,双眼往衣柜的方向一眯。

    砚秋在衣柜里小口小口地吃着草莓蛋糕,草莓很甜,蛋糕也绵密。

    屋外的众人不知道怎么又变成去超市大采购了,脚步声响起,人陆陆续续都出去了,房间安静下来。

    砚秋这才从衣柜爬出来,换上自己的鞋子,关上门正准备溜之大吉,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准备去哪儿?”

    转过头,凤镜夜倚靠在墙上,支着一双长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他肩宽腿长的,往前一迈就到了她面前,他瞥了瞥她身上的睡衣。因为她衣服昨天被雨淋湿了,没有换的,她就穿着春绯的睡衣就出来了,“昨天晚上就来了?突然跑过来的?在生日当天?”

    他每问一个问题,砚秋就往后退一步。

    凤镜夜看着她抿着唇,眼睛一直往右上角撇的模样。

    撒谎准备姿态,不知道又准备编什么瞎话应付他,他还真想听听。

    “我…”砚秋刚想说话,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虽然吃了早饭和蛋糕,但昨天晚上没吃饭加上晚上走那么远的路到春绯家,肚子里早就是饥饿难耐了。

    凤镜夜嘴角一扬,笑了笑,从她身边走过“走吧,吃饭去。”

    砚秋看着他的身影一愣,怎么就发展到要和他一起吃饭了呢。

    “你身上有钱吗?”走到前面的凤镜夜回头问她道。

    砚秋摇摇头,她走得这么匆忙,带了手机还是因为那手机就在衣服里。

    “那你还不走快点儿,”他快步往前走去,“过了这个时间,我可不一定想请人吃饭。”

    砚秋看看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又看了看前面凤镜夜的背影。

    人为食死,鸟为财亡(bushi),为五斗米折腰,三斗米难倒英雄娘(bushi),巧妇难受无食之饿(bushi),民以食为天,天意难违!

    能吃上一口饭,谁管那么多!她快步跟上凤镜夜身后。

    她刚好从楼梯处下来,还未走远的馨意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距离太远了,看不清脸,但是轮廓都很像西园。他想起玄关处那双突兀的女式小皮鞋,那是一个高端品牌的,不像是春绯会穿的鞋子,又想起凤镜夜往衣柜里“进贡”草莓蛋糕的奇怪举动。

    果然是西园吧。

    为什么在春绯家,还这么神秘?

    “馨,你看什么呢,大家都走远了。”察觉到馨没跟上的光又倒回来找他,往他看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什么,”馨回头道,“快追上他们吧,不知道殿下还要在春绯爸爸面前做多少蠢事。”

    “欸,”前面传来须王环诧异的声音,“镜夜发短信过来说他有事要先走了,让我们自己吃,这么突然?”

    后面的馨做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想吃什么?”凤镜夜经过自家车旁,给司机做了个手势让司机先回去。

    “…嗯…嗯…嗯。”砚秋“嗯”了半天也没有“嗯”个所以然出来。

    虽然跑出来实属意外,但是机会难得,平时她要么在西园宅中吃饭,要么就跟着西园兰她们去应酬,很少有机会单独出来吃。

    “去横滨中华街吧。”

    “想吃华国菜?”凤镜夜眉毛一扬,“哪个菜系?”

    “你还懂菜系呢。”砚秋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

    “我们集团也和华国有很多合作。”如果你对名义上的准未婚夫家里的产业稍微有点了解的话。

    “那就川菜?”不管是西餐还是日料总归是少了些重油重辣的刺激,砚秋想这口很久了。

    “那就去池袋吧,我知道有一家不错的。”

    凤镜夜带砚秋去的店不是什么大店,而是一家巷子里藏的小店,但是不管是店里朴素的装修,还是后厨传来大灶燃烧的声响,还有不停传来铁勺和大锅碰撞发出的声响,都让砚秋感觉这家店十分正统。

    就连饭桌上放的一大壶热茶也是,让砚秋幻视了好多她没来霓虹前常去光顾的小店的模样。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砚秋给自己倒了杯茶,还顺手给凤镜夜倒了杯,腾腾热气萦绕在两人面前。

    凤镜夜“受宠若惊”地接过茶,“果然,花了钱待遇是不一样,这个世界上还是钱最公平。”

    在砚秋无语的目光中,他又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笑容,“谢谢,我会好好享用的。”

    好像砚秋给他倒的不是免费的热茶,而是什么玉露琼浆。

    砚秋发现凤镜夜经常故意在她面前提钱挑衅她。

    怎么这么小气啊,不就是第一回见面说了些他不爱听的吗?砚秋在心里腹谤道,一抬头发现凤镜夜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着她微微扬眉笑道,“怎么,在心里骂我呢?”

    到底希望她回答些什么,砚秋也挂起笑道,“怎么会,怎么敢?我就是好奇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父亲朋友介绍的,说这家店小,但是味道很正宗。”

    华国人吃饭对环境不太讲究,味道好,环境再艰苦也会觉得别有一番风味,他能找到这个店不稀奇。砚秋这个华国人在这里待了那么久了,想吃自己家乡料理的时候,居然只能说出个横滨中华街这种又笼统又偏旅游地的地方,这才稀奇。

    “看看吃什么?”凤镜夜找服务员拿过菜单递给砚秋。

    砚秋看了看菜单抬头问他“你能吃辣吗?”

    “不用考虑我,按你的口味来,我不怎么挑。”

    “真的假的?”砚秋上下打量他道,张了张看起来就很挑剔的脸,凤镜夜从她眼神中接收到她想传递的信息。

    真的是很难取悦的大小姐脾气。凤镜夜心想道。

    砚秋看着对面凤镜夜的脸慢慢凑近不说话,身上犯怵“干嘛?”

    “你要是不知道点什么,我看附近有一家超市卖咖喱饭。”

    咖喱饭就算了,还是超市卖的,有这么对付的吗。

    赤裸裸的威胁。

    “我怎么不点,我要点。”在凤镜夜的威胁下,砚秋在菜单上打圈圈的速度总算快起来了。

    “不要为了整我故意点些自己不吃的菜。”凤镜夜看着她圈的菜淡淡提醒道。

    下一秒,就看到砚秋画圈的笔一顿,把方才点的菜全部擦掉。

    “…”凤镜夜。

    没有一个菜不是为了整他而点的。

    他是该荣幸呢还是该生气。

    最后砚秋还是点了三个中规中矩的川菜,一个毛血旺,夫妻肺片,加一个宫保鸡丁。其实方才点的每道菜她都是要吃的,

    什么熘肥肠,火爆牛蛙,兔头…不过她想了想还是别太为难给钱的老板了。

    凤镜夜加了一个圆子汤。

    从他加的这个菜,砚秋总算相信他是常客了。

    没想到菜上了之后受不了的反而是砚秋,太久没吃这么辣了,没想到自己吃辣的功力下降这么多,但是又舍不得放筷子,只能一边流汗一边擤鼻涕一边吃。

    凤镜夜看着她快把一包纸给抽完了。

    砚秋“斯哈斯哈”个不停吸着空气妄图给自己的舌头降温,凤镜夜状似担心地说了一句,“你没事吧?口水别掉菜里,我还在吃。”

    “…”砚秋,她愤恨地给自己舀了一碗圆子汤,想解解辣,没想到一碗热汤下去,舌苔上被灼烧到的辣感被冲到了口腔的各个角度,辣得她“腾”得起身,都想干嚼墙面解辣了,凤镜夜去隔壁超市买了瓶牛奶,插好吸管递给她。

    她猛地一口灌进去,随着液体顺滑地流入喉咙,灼烧的舌面平静了很多。

    “辣的时候更不能喝热水要喝牛奶,你不知道吗?”

    她知道啊,但是被辣得缺氧头脑短路了,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吃得如此清爽的凤镜夜疑惑道,“不辣吗?”

    “还好。”凤镜夜夹了一块沾满辣椒的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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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轻松地放入口中,“我不是给你说我不挑吗?”

    失算了,没想到他这么能吃辣。

    砚秋看着那盘夫妻肺片,突然凑近道,“你知道这道菜的中文名字吗?”

    翻译过的菜单不是直译的,只是把这道菜的食材翻译出来了。

    但是凤镜夜远比她想得更懂川菜,自然是知道这道菜本来的中文名。他看着一片火光的背景下,砚秋的脸离他很近很近,近到都可以看到她脸上的绒毛,眼睛里一副又在琢磨什么坏事的模样,眼神一黯,“不知道。”

    也许是周围实在太嘈杂了,他不自觉地也往前坐些。

    “这道菜的意思是夫妻肺片,这道菜诞生于几千年前,那个时候到处战乱不休,大家都吃不饱,然后就有坏人专门抓夫妻,把他们的肺片拿来凉拌,这就是这道菜的由来。”砚秋胡说八道完就盯着凤镜夜的脸,查看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是吗?”听着这种故事更下饭了,他又夹了一大筷子。“男公关部有次做武士风主题的时候,给客人上了一种含有低度米酒的饮品,那个酒叫口嚼酒。是由巫女将熟米在口中嚼碎,然后将混合着唾液的米糊吐入陶瓮中发酵大约一周完成。这酒很贵,本来是不对外销售只做寺庙祭祀用的,但是你知道我们这种万恶的金钱,可以稍微买到点儿,想着比较特殊,就特调了这种饮品供大家享用。”

    他抬头看着惊悚地看着他的砚秋,绽开一笑,“哦,那天你也在嘛。”

    他知道砚秋的习惯,她每次一来就喝很多水,几乎每次的茶水的二分之一都是她喝完的,他之前找她要多的茶水费,她还骂他奸商呢。

    砚秋觉得喉咙一痒,不知道是不是多天以前别人的痰在自己的喉咙里开始发作了,无法抑制地开始咳嗽起来,眼前递过来一杯茶,她正准备喝,他恶魔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口嚼茶。”

    凤镜夜看着砚秋又开始咳嗽起来,才无奈地说道,“说什么你都信?这茶还是你刚刚给我倒的呢,口嚼酒也是骗你的,我们不提供任何含酒精的食品,不过你要是想尝试…”

    “不用了!”砚秋咳得满脸通红,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等等他刚刚说这茶是她给他倒的,那岂不是……

    凤镜夜都没有抬头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坐到自己位置上,头也没抬地说道,“没喝过。”

    结账的时候,砚秋一直星星眼看着凤镜夜。

    “又干嘛?”

    “怪不得说掏钱的男人最帅呢!老板大气,老板英明神武,老板财源广进,发大财!你知道那个理论吗,”砚秋不知道从哪本厕所刊物里又掏出来一条理论,“钱如水理论,你花得越多得到的钱就会越多。”

    凤镜夜不想理会她狗屁不通的理论,微微一抬眼“怎么,你想要零钱?”

    他把找的零钱推到砚秋的面前。

    “…”砚秋。好想扇他,真把她当讨口子了。

    “我们是这么庸俗的金钱关系吗?”砚秋将零钱推回给凤镜夜。

    “应该比那个更庸俗些,因为我们是单纯的交易关系。”凤镜夜笑眯眯地回敬道。

    “…”她忍,谁让她没带钱呢,她双手合十道,“我只想说老板我们还能不能去去其他地方。”

    她看着一言不发的凤镜夜,认命地叹了口气道,“好吧好吧,那我打车回去。”

    刚想去拿桌上的零钱,凤镜夜一把将所有零钱收回,放在自己钱包里,将钱包拉好揣进裤兜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砚秋目瞪口呆。

    “…我要打车回家啊。”不会这么过分,打车的钱都不肯借给她吧,但是如果是凤镜夜的话,她觉得一切皆有可能,毕竟之前找她要过茶水费呢。

    “我有说不带你去别的地方吗?”凤镜夜起身说道。

    砚秋一愣,脸上表情立刻喜笑颜开,连连起身给他作揖“老板大气,老板发大财,老板生意兴隆。”

    凤镜夜好笑地看她喜笑颜开的神情,她可能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形象,头发有些凌乱地随手扎了低马尾,穿着个印着大棕熊的卡通睡裙,对着他不停作揖。

    像个小疯子。

    但是他居然渐渐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说不定他也疯了。他自嘲地想道。

    “去哪儿?”

    “横滨中华街。”

    “…行。”成执念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