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秋看了看凤镜夜越来越假的笑容,这才说了句“…抱歉,我应该先问了你不介意冒犯的话再说的。”

    “不过,西园小姐的说法很有趣,我也是第一次将我们部门和…展示台连接在一块儿。如果按照这套理论,我想我们这个圈子很难不在‘景观’里吧。”

    上流社会展示上流生活,表演社交,用一大堆高昂的东西以及一堆设定好的繁复礼仪规则,设立门槛筛选出一个层级的人,一路下来全是‘商品’,脸上都戴着金钱打造的厚重面具,“真实的人”被商品隔离在两端,永远无法接触彼此。

    “我想我们此刻的对话就不属于‘景观’的范畴。”

    他们接触到了真实的一部分,管他接触的结果是厌恶还是什么,总归是接触到了。

    凤镜夜点点头“也许西园小姐放弃‘凝视金钱’这个癖好,就能看到更多景观以外的东西了。”

    凤镜夜说得没错,砚秋确实有“凝视金钱”这个古怪癖好,好像在凝视解构的这个流程之中,她感到自己是上位者,她完全了解这个环境的规则运营逻辑,她不会受到迫害,金钱无法让她屈从,她的自尊和骨气屹立在她寄人篱下的空荡荡的钱包之上。

    就像方才说的,这段对话完全属于景观以外,或者景观下的“真实”,但是你别管碰触到的是真实的厌恶还是真实的愤怒,总归是真实。

    即便真实大多时候不被人接受。

    凤镜夜正要起身离开。

    正在这时,砚秋用余光看到窗外有个身影。

    “等下。”她焦急地喊道。

    凤镜夜疑惑地回头。

    “你,你把头伸下来一下。”

    凤镜夜看了眼面色苍白的砚秋,虽不解却还是按照她所说低下头来,砚秋猛地凑上前来,一时间,她身上似乎是沐浴露的味道,充斥在他鼻尖。

    她手指轻拂过他的脸上,如同蝶翼的睫毛不安地在他眼前颤动着,他心停了一瞬,蝴蝶又飞走了。

    “刚刚你脸上有东西。”砚秋坐回原位道,将不存在的东西往地上一丢。

    “我有事我先走了。”砚秋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撒谎者,走的时候几乎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

    凤镜夜在背后一直注视着她仓皇离开的背影。

    男公关部结束营业后,常陆院双子提着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男人走了进来。

    馨把这个男人重重摔在地上,语气轻蔑道“镜夜前辈,这几天在外面鬼鬼祟祟偷拍的人抓到了。”

    “这个人身上可不得了了,趴在外墙上拍的呢。”常陆院光用脚踩着那人脸说道。

    “什么,有人在外面偷拍我们部门。”须王环一脸蒙的走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周吧。”Honey前辈抱着兔子看着抱着头瑟瑟发抖的黑影,“我一直感觉有人影子在玻璃上晃动,可恶心了,我本来要和崇去把他抓住的。镜镜让我等等,说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于是,才今天抓他。”铦之冢崇站在Honey前后淡淡地说道。

    “什么?!偷拍王子和公主们,这可是非常卑劣的行为啊?话说你们全部都知道啊,镜夜你们怎么没告诉我,我是部长吧,这么严重的事情居然不告诉部长真是太过分了!”

    “那是因为告诉你你肯定会小题大做,打草惊蛇的。”凤镜夜扶了扶眼镜,拿下地上的相机“那让我看看,这个摄影师一直在拍什么。”

    他按出相机中的相册,越看眉头越紧锁。

    所有的画面都是西园砚秋。

    她上课时发呆的画面,和同学说话时,甚至还有她……换衣服的画面。

    没有拍到她完□□露,但是衣服已经掀起了一半,露出了不堪一握的腰肢,胸前的弧度也暴露少许,白得晃眼。

    凤镜夜脸上一热,明明他是在检查这人偷拍了什么,但这一刻他好像变成了那个下作的偷窥者,潜藏在暗处,贪婪地等待着她露出自己的胴体。

    他立刻删除了那张底片,继续往后看去。

    相册里的人物出现了…他自己。

    西园砚秋在男公关部指名自己的画面,要么是两人相谈甚欢(鉴定为假)的场景,要么是两人相对假笑的场景,甚至……

    他的眼神钉在这张相片上,他们周围被玫瑰环绕着,西园砚秋轻抚过他的脸庞,他低下头看上去情意绵绵。从这个角度上看他们两个像是在热吻。

    这张就是方才西园砚秋假意他脸上有东西摆拍的,其实不止这张,前面的很多张都有很多她有意无意地摆拍。

    凤镜夜手指再次按下删除键。

    “镜镜也让我们看看吧。”Honey跳起来看相机里的画面,眼镜一睁“这不都是小秋吗?这个人一直在偷拍小秋?!”

    “小秋是谁?”常陆园双子面面相觑,“西园…砚秋?这家伙一直在偷拍西园?!”

    两人赶紧上前查看相机里的画面,一天里各种姿态的西园呈现在二人眼前“哇,好恶心,真的全是西园呢。镜夜前辈,还有好多你们两个的画面呢,婚纱照都不用拍了。”

    “闭嘴。”凤镜夜吐出两个字。

    “你们两个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说西园小姐呢。”须王环绝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任何一位少女。

    “不是啊,殿下,我们在说偷拍的人。”

    常陆院光又用脚狠狠踹了趴在地下那人一脚“什么啊你,西园的变态追求者?你是我们学校的吗?”

    常陆院馨抓住那人头发,使劲往后一扯,露出那人陌生的脸。

    “不认识呢,镜夜前辈你认识这人吗?”

    “不认识。”

    号称信息收集库的凤镜夜都不认识,那在场肯定没人认识了。

    “看脸也不太像高中生吧,是社会人员吧。”须王环蹲下,手不停地在自己下巴抚摸,双眼微眯做出思考的模样。

    光又是一脚往那人身上踢去“说话啊变态!你是谁啊,大叔?”

    踢到那人侧过身捂着肋骨叫唤又被馨一脚踢回来“对啊,你谁啊大叔?不是我们学校的人怎么穿着我们制服,哪里来的?你不会是偷的吧。”

    “我们要不要问小秋呢,”Honey前辈说道“毕竟是偷拍她的人,她说不定知道这个人。”

    西园砚秋认不认识这个人凤镜夜不知道。

    但是她肯定知道有人在偷拍她。

    而且时间不短。

    如果事情是这样就变得有些棘手,为什么她要故意展现和他亲近的样子让那人偷拍,那些照片最后会出现在谁的手里。

    答案其实已经明晰了,那这就不太方便他们插手了。

    “不,还是不要告诉她直接让警察来处理就好,”凤镜夜将相机往地上一摔,相机零件掉落一地,把一旁的须王环吓得金鸡独立,他若无其事地扶了扶眼镜,拿出自己的手机报警“毕竟我们只是一群高中生。”

    樱兰高校的舞会准时开始了。

    藤冈春绯虽然早就见识过这群有钱人纸醉金迷的程度,但是一进来还是被震惊了。

    一进来便置身于一片火红之中,一万只厄瓜多尔布置红玫瑰在宴会厅各个角落,为保持其新鲜度,是凌晨采摘,半夜空运来的,那些花朵上甚至还有未干的水滴。穹顶巨型水晶吊灯倾斜出细碎柔光,鎏金浮雕墙面出自各个大师手中,雪白长桌坐落排布,上面摆放器具全是梅森Meissen,Wedgwood,Bernardaud等各个皇家特供牌子。

    妆容精致的少女们穿着各种曳地礼服,身上佩戴的珍珠与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春绯!这里这里!”台阶上须王环穿着手工高定的纯白燕尾礼服冲她微笑招手,其余人也穿着一身看起来就造价不菲的西装伫立在一旁。

    该死的有钱人。春绯在心中骂道。

    “春绯。”身后传来一女声声音。那声音相较普通女生略微低沉些,但很有磁性,像醇厚的红酒从耳间绕过。

    她转过头去,砚秋从一片喧闹中走出,她穿着一身丝缎祖母绿长裙落至脚踝,裙身严丝合缝地贴合着她的腰线,衬出身姿纤秾合度。

    乌发松挽成慵懒低髻,几缕碎发落在精巧的锁骨上。

    她向着她款款走来,缀着细碎暗纹的裙摆随之摇摆,她微微侧身,春绯这才发现这裙子是个大露背,将砚秋光洁的后背和优美的蝴蝶骨暴露无遗。

    周围都安静了少许,无数道视线注视着她的身影,不过当事人似乎早已对这种目光的洗礼习以为常,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她那一身墨绿像是从身后纸醉金迷的背景板中脱落出来,轻轻走到她身边。

    砚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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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中拿着的宴会包轻轻打了一下春绯“发什么呆呢。”

    “…好漂亮。”

    砚秋看了眼她这身富家贵少的打扮,其实也别有一番风味,不过为了打趣她还是说道“谁叫某人要当男公关还债,这样美的裙子自然无福消受咯,真是可怜。”

    “能不能穿裙子我倒是无所谓,特别是我现在舞步还不熟练,穿裙子的话更不知道怎么跳呢。”

    “穿上你就自动会跳了,身体的适应性比你想象得强。”

    她感到有几道目光正向她们投来,她往上看去,白玉台阶上正站着男公关部众人们。

    须王环微笑着朝她挥挥手,Honey前辈也一蹦一跳地跟她打招呼,铦之冢崇还是依旧沉默地立在一边,无视掉不知道又在嘲讽她什么双子,后面还有一人……抱着双臂在高处注视着她的凤镜夜。

    他身材清瘦修长,穿着那身那不勒斯手工私订的墨黑晚宴西装,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双手环胸,对她做出一种拒绝的姿态。

    砚秋微微抬手回应几人的招呼,然后轻轻推了推春绯,“去吧,他们都在等你呢。”

    砚秋看着藤冈春绯走上台阶,被双子一把揽过,吵吵闹闹地融入那几个人中。

    真好。

    她端起桌上的饮品轻抿,看着周围热闹的大家。

    “小秋看上去好寂寞。”Honey前辈忽然看着舞池中的小秋,大大的眼珠里都有泪意了。

    “错觉,大错觉。”常陆院光叉着腰修正道“如果有人和她搭话的话,她就会跟你说。”

    他清了清嗓子,尖着喉咙学道“不好意思,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砚秋的声音才没有那么尖呢!”春绯抗议道。

    “镜夜前辈不去打声招呼吗?”常陆院馨好奇地看向凤镜夜。

    凤镜夜推了推自己眼镜说道“我想没这个必要吧。”

    刚说出这话,肩膀忽然被须王环重重一拍“镜夜这可不行呢,让美丽的小姐形单影只,这可不是绅士所为。取悦女孩子,就是一个好男人的使命。”

    “嘛,镜夜前辈走的坏男人路线嘛,所以把别人丢在一边也可以理解啦。”常陆院光说道。

    再聊下去,凤镜夜的形象可能要一路跌至负心男了。

    正在这时悠扬的华尔兹序曲缓缓流淌,在少女们的欢呼与谈笑声中,舞会正式拉开序幕。

    “希望各位能在今夜尽情享受,与我部成员的共舞。另外,今夜被认为舞姿最美而挑选出来的女王将由国王在他脸上送上火热之吻。”凤镜夜在台上宣告着今天舞会特别规则。

    接着砚秋就看到金发的须王环先生,伸出左手,对着台下各位少女Wink了一下自信开麦道“要加油哦,baby。”

    在一片少女的尖叫声中,砚秋眼角微微抽动。

    说实话能在台上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做出这套连招,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非凡能力了。

    拒绝了几个人邀舞,只准备默默吃东西的砚秋看到春绯向她走过来。

    她缓步上身,弯下腰身,做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绅士礼,缓缓递出右手道“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这位美丽的少女共舞一曲呢。”

    砚秋笑着将自己的手放置在她递出的右手上,轻笑着吐出三个字“批准了。”

    “让我来检阅一下你特训的成果吧。”

    脚步轻移、滑动、进退、旋转,春绯的身影在眼前忽远忽近,流光随着动作在裙子上缓缓流淌,周遭喧闹逐渐淡去。在这个砚秋最讨厌的舞种上,她头一次体验到了愉悦,在她们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欣赏她们两个的舞姿。

    “不赖嘛,春绯‘君’。”砚秋故意用称呼男性的方式称呼春绯。

    春绯微微一笑,你来我往道“你也跳得很好啊,林小姐。”

    砚秋心里一颤,还是第一次在这里有人称呼她“林小姐”。

    听起来感觉不错。

    一舞毕,周围的掌声四起。两人都微微行礼回应。

    第二曲开始,乐曲又切换成轻快的圆舞曲。

    眼前一骨节分明的手,手心向上向她伸来,“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共舞一曲呢。”

    砚秋刚想拒绝,忽然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她视线往上移去,凤镜夜那张俊美容颜出现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