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舒”后来说了什么,“宁祈”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眼眶里突然滚了好多泪,这些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郁舒”的脸上,把她那张漂亮的脸洇得混沌。
“郁舒”的声音哽咽着,小声嘤咛了句。
“……是。”
两个人滚在床上,谁也没有说话,她们只是无声的呜咽,像两只受伤的小兽舔舐伤口一般紧紧地依偎着。
许久,“宁祈”才开口。
“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宁祈不知道该不该把和沈璟宴的一切都告诉她,现在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需要了解那段不会再存在的故事。
她看着枕边眼圈红红的“自己”,决心将沈璟宴的一切掩去,只说些能帮上她的话。
宁祈艰涩开口。
“……我来到这里,成为郁舒,是个意外。”
“宁祈“问:你比我大多少?”
“五岁。”
“二十三……我还没想过自己这个年纪会是什么样子。”
“宁祈”声音低低的,她也在消化眼前人就是未来的自己这件惊天巨事。
她又说:“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好吗?是好的吧。宁祈脑海里闪现过和沈璟宴相爱的每一帧画面,和他在一起这五年,说不幸福那是假的。可惜沈璟宴收回了这份幸福,她诚实说。
“很好。”
“那就好,我考上京大了吗?”
宁祈摸摸她的脸:“考上了。”
现在的自己,能想象到最美好的生活,就是考上梦寐以求的大学。
单纯得可爱,又简单得诚挚。
“宁祈”嗯了一声,接着问她。
“郁舒的灵魂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宁祈摇头。
“那除了我,还有谁知道你现在的真实身份。”
“没有,除了你,别人都不知道。”
“宁祈”从面对面偎着变成躺平,她一只手搭在脸上,半晌,吐了长长一口气。
“……我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的同学,竟然是五年后的我自己。”
宁祈看着“自己”的反应,和刚重生的她简直一模一样,她无奈苦笑。
“是啊,我也不敢想象。但现在就是真的发生了。”
“所以你才对我这么好,我还以为郁舒转性了呢。确实,除了我自己,谁还会对我这么好呢。”
“宁祈”的声音比她想象中洒脱,或许比起真正的郁舒对她好,这种来自“自己”的帮助会让她更好受点。
宁祈很想告诉她,不是的,除了她自己,沈璟宴对她也很好。
比现在的她对“宁祈”还要好,千倍百倍那种。
可是她不能说,因为这个世界线的沈璟宴,并不喜欢“她”,或者是“她们”。
这真是个比祖父悖论、蝴蝶效应还要头疼的问题。
她轻声说:“会有的。以后除了我,你也可以爱你自己呀。”
“我们不就是一个人吗?”,“宁祈”不解。
“是,但也可以不是。”
宁祈手指点向“自己”的心口,声音比刚才更重些,却还是温柔。
“你的心在这里,不在我这儿。”
我的心会永远偏向你,你的心也要为自己而生。
“宁祈”听完,点点头,竟作势要拉被睡觉了。
宁祈有点意外:“你不想知道些别的?什么未来你考上什么专业,工作发展怎么样……”
“宁祈”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模模糊糊的:“这都是天机,天机不可泄露。”
“要是真有什么该和我说的,你会提醒我的,我就不问了。”
便是再也不吭声了。
宁祈一下子从刚才两人泪眼相对的苦情氛围里抽离,觉得有几丝荒诞的好笑起来。
这孩子,一知道是“熟人”,就懒得装了。什么礼貌客气、小心谨慎,都被当作两个不响不臭的哑屁放走一般,转眼不复存在。
不过这是她交心的样子,从前她在沈璟宴面前就是这样娇纵,如今以第二视角去看,原来是这种感觉。
-
她们到赖小婷家时,赖小婷一看就是刚起床。
她穿着痛衣,顶着个鸡窝头给两人开的门。赖小婷捂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你们来了。”
宁祈打量了她一眼,笑着说:“早上好。小赖老师你今天这个造型真别致,比上次见我们潮多了。”
赖小婷翻了个白眼,不忘挠了挠眼角的眼屎:“你再笑我我轰你了,都怪你要来这么早,困死我了。”
“你昨天不是说早睡了吗?还这么困?”宁祈换着鞋说。
赖小婷去洗漱,没回答她的明知故问,她的声音从洗手间里飘出来:“我妈今天有事不在家,给我留了钱,中午咱们出去吃。”
“宁祈”换好鞋,坐在沙发上和“郁舒”对了个眼神。
“我还能给她补好吗?”
“郁舒”莞尔:“尽力就行。”
早起的赖小婷虽然有一百个不情愿,还是在“郁舒”淫威下屈服,乖乖写作业答疑。她一想去干扰“郁舒”,“宁祈”就会不着痕迹地将她揽下,继续考究她的学习情况。
她现在有胆子和“郁舒”玩笑了,面对这位最强外援,赖小婷还是不敢造次。
如此反复几次,赖小婷总算是发现了,这根本就不是针对“郁舒”的补课,而是针对她赖小婷的。她趴在桌子上嘟囔:“郁舒,你找的这个老师怎么只教我不管你呀,不是说好咱们一起给你补课的吗?”
“宁祈”淡淡说:“我昨晚给她补过了,今天是你的。”
“你昨晚?!”
赖小婷似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震惊,她眼睛瞪得极大,这两人的关系已经进展到什么地步了,竟然能补课一晚上吗?
咳咳。其实她更在意的是,是正经补课吗。
“宁祈”秀美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她,赖小婷的脸却兀地升起一抹诡异的红晕。
她咽了咽口水,掩耳盗铃地说:“……哦,那也行吧。”
“宁祈”不知道她为什么脸红,担忧问:“小婷,你不舒服吗?”
“郁舒”默默注意着二人的互动,在一旁幽幽出声。
“她舒不舒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脑子里现在应该在想我们两个舒不舒服。”
赖小婷一口口水差点给自己呛死,她去捂“郁舒”的嘴,急得又羞又愤。
“郁舒!!!你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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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抹黑我我真的要闹了!!!”
“宁祈”这才反应过来赖小婷刚才突然的语塞,一时愣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便是传说中的,同人女,恐怖如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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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打打闹闹着学了许久,一转眼就到了下午。赖小婷本就没吃早饭,此刻更是饿得心慌。她肚子咕咕叫着,整个人蔫下去。宁祈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问她要不要出去吃饭。
赖小婷见“郁舒”竟然还舍得关心自己,刚才“宁祈”抓着她学习不放的时候怎么不见她说话,现在都几点了才问她要不要吃饭,顿时拿乔起来:“我不饿呀,刚才宁祈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我觉得很有道理,我觉得书中自有东坡肉,书中自有花雕鸡。我们还吃什么饭呀,读书就好了。”
“郁舒”听罢,思忖片刻后认真地点点头:“你说的对,那我们继续学吧。”
“宁祈”也重新抓起笔,准备给她讲题。
赖小婷腾地一声站起来,抓着头发朝她们两个喊:“服了服了,我真服了!我要吃饭,你们不吃我还要吃呢,你俩自己学去吧!”
她本来只是想让“郁舒”哄哄自己,替自己刚才的苦学讨点口头上的甜头。没想到“郁舒”又开始装傻充愣,真真是气煞她也!
她一急,两个人就笑起来。“郁舒”替她抓乱的头发捋顺,像顺毛一样哄着:“下次想吃饭就直说嘛,是我太笨了没听懂呀。”
“原谅我咯,好不好。”
“宁祈”也在一旁干巴巴地搭腔:“原谅她吧。”
两个美人含情脉脉地求自己原谅她们,赖小婷刚爆一点的火气又熄灭下去,她逃也似的跑出房间,声音是藏不住的慌乱:“行了行了,郁舒你演技真的很烂,赶紧走吧。”
赖小婷拉着两人出了门,却是没换衣服。
宁祈有点好奇,问她平常就是这样吗,赖小婷满不在乎地说:“反正也没熟人能看见,外人看就看了,最好拜读在我推美貌之下,最后都去磕我家产。”
她说这话时,完全没想到,半小时之后,她会穿着这身衣服,和高冷如冰山的前预备家产正主,大名鼎鼎的金陵实验中学学生会会长——沈璟宴,一起,在她家楼下拼桌吃黄焖鸡。
赖小婷嘴里塞着土豆的时候,满脑子都是。
沈会长……也喜欢吃黄焖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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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一行人讨论着吃什么,赖小婷提议着去吃自家楼下那家黄焖鸡。黄焖鸡单人分量简单方便,且楼下那家店味道不错,每次饭点都是人满为患。宁祈她们跟着赖小婷找到那家店,果不其然,即使已经是下午,店里的食客还是满满当当,生意火爆得不行。
三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张空桌,一坐下来,连桌上的汤水都没来得及收。宁祈让“宁祈”和赖小婷坐一起,自己好坐对面帮两人服务。
宁祈一边听赖小婷絮叨这家店的黄焖鸡有多美味,一边抽着纸巾安安静静擦桌子。她们进来就点好单,只等一会儿上餐吃饭。
就在宁祈听着赖小婷的吹水时,一道好听的男声辟开周遭纷扰的杂音,莹莹传入她耳中。
她下意识抬头去说话的人是谁,那张熟悉的清俊脸庞映入眼帘。
沈璟宴说:“同学,能让我拼个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