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唐棠觉得装睡装得差不多了，再躺下去就有点假了。她揉了揉眼睛，把头发抓成鸡窝，制造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然后推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的窗帘已经拉开了，天气晴朗，远处成排的银杏沿着街道铺开一片明亮的金黄，风一过，像给整条街镶了道毛茸茸的边。餐桌上放着两碗豆腐脑和几个糖油饼，还冒着热气。顾瑾彦穿着一身白色家居服站在厨房的灶台边煎鸡蛋，额发软软地垂在眉眼上方，脸色也比昨晚好了不少，在晨光的沐浴下，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
“早呀。”唐棠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假装很自然地走到他旁边。
他看到她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快去洗脸刷牙。”
“你烧退了吗？让我摸摸确认一下。”
说完踮起脚尖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她的掌心贴上去的时候，他没有躲。他比她高大半个头，低头目光自然地垂在她脸上。眼尾有根掉落的睫毛，他抬起手自然地轻轻擦掉。
“你摸我？”唐棠半眯着眼，瞳中漾开细碎的笑意。
“有眼屎。”
“怎么可能？仙女怎么会有眼屎！”说完窘迫的冲进浴室照镜子。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泛红的脸颊，“骗子，哪有眼屎。分明就是在撩我。”
低头看见洗手台上有新牙刷新毛巾，还有知名大牌护肤品，她探出头对着客厅喊道：“顾瑾彦你这个人真的很闷骚。嘴上不说，准备的倒是都很齐全。”
“都是助理买的。”
“我才不信，助理连我用哪个牌子的洗面奶都知道？你偷偷翻我购物车了吧，闷骚男。”
唐棠洗漱完出来，顾瑾彦正坐在餐桌边等他，她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看了一眼餐桌上的早餐打趣道：
“你们霸总早餐就吃这个？不应该有管家推着餐车进来，上面摆着十几种中餐西餐，任君挑选？”
“你霸总小说看多了。就鸡蛋是我煎的，其它都是楼下早餐店买的。”
唐棠边吃边想，顾瑾彦又是抱她又是做早餐，按这个趋势下去，追到他再甩了他的终极目标，说不定能提前完成。
吃完早餐，唐棠主动收拾碗筷。顾瑾彦站在她旁边跟她一起洗，厨房里只有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和瓷碗相碰的刮擦声。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顾瑾彦把碗筷放到沥水架上，靠在水槽边问她。
“没有安排。我请了三天年假，明天晚上的机票回上海。今天一整天都没事。”
“那你要不要跟我去公司？发烧积攒了一堆文件要去处理。”
“你以前带过其她女性去公司吗？”
“生意上有合作伙伴是女性。”
“那你带我不是去公司不是谈合作，不怕你们公司的员工误会？”唐棠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误会什么？”
“误会我是你女朋友啊。你想想你带一个年轻女人出现他们面前，八卦绝对传遍你们公司群。”
“不重要。”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不在意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还是说她唐棠不重要？她怕被打击到，选择没有追问。
一小时后，唐棠站在寰宇制药北京总部的楼下，仰头看着眼前这栋四十层高全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终于对“京圈九亿太子爷”这个身份有了一个直观的感受。
她跟在顾瑾彦身后走进大厅旋转门，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土狗。她今天穿的是针织上衣加牛仔裤，在大堂水晶吊灯的照射下显得非常质朴。唐棠后悔极了，呜呜，早知道会跟着他来公司，吊带裙小皮衣都带着了。前台小姐姐们看到顾瑾彦，立刻站起来微微鞠躬，目光扫到唐棠身上的时候都愣了一下，但马上露出职业微笑。
“顾总早上好。”
“早。”顾瑾彦脚步不停，朝总裁专用电梯走去，同时侧头对唐棠说，“跟紧点。专用电梯需要权限卡。”
唐棠加快脚步跟上。她的运动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轻轻的摩擦声，跟前台小姐高跟鞋的清脆声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面试。
专用电梯里，唐棠和顾瑾彦并排站着，手臂偶尔会碰到彼此。唐棠偷偷透过电梯镜面往顾瑾彦身上瞟。他进了公司之后就变成了她熟悉的高冷霸总，和早上在家陪她一起洗碗的顾瑾彦判若两人。两人突然在镜面对视，唐棠飞快的垂眼避开，不敢抬眼。
电梯在三十八楼停下，门打开的瞬间，李特助已经等在门口了。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顾瑾彦旁边的唐棠，表情管理如调色盘一样丰富。
“李特助，你好。”唐棠主动打了个招呼。
李特助笑着也回了句“唐法医，你好。”便对着顾瑾彦说道：
“顾总，您身体好些了吗？研发部那边有个会议正等着您召开。”
“知道了。”顾瑾彦接过文件翻了翻，头也不抬地说，“唐法医你在上海分公司也见过，你带她参观一下总部。”
“我去开会，你跟着李特助去逛一逛，结束了就来我办公室。”顾瑾彦说着便递给她专业电梯的权限卡。
“你快去忙吧，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唐棠对顾瑾彦笑了笑。
“唐法医，请跟我来。”
李特助带着唐棠参观着寰宇总部的各个部门。她发现每经过一个部门，员工们的目光都会停留在她身上。唐棠不用想都知道，全公司都会知道顾总今天带了个年轻女人来上班。
李特助后面有公事离开了，唐棠自己又逛了圈，准备去茶水间倒杯咖啡喝，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个穿黑色唐装的老爷子，他的目光落在唐棠脸上。
唐棠看见来人，感觉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老爷子他上次在事故现场远远见过，是顾瑾彦的爷爷。她心里一阵哀嚎：怎么办？怎么办？人还没追上，就见上家长了。
“你是？”顾老爷子看着唐棠，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唐棠，上海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也是寰宇制药和上海合作项目的参与者。”唐棠主动报了自己的名字和单位。
“唐小姐，我是顾瑾彦的爷爷，方便的话一起喝杯茶。”
“好的，顾董事长。”说完跟着顾老爷子走了。
办公楼附近的茶馆里，服务员端来两杯龙井，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唐小姐是法医。”顾老爷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没有看她，“我听说你们这个行业很辛苦，每天都跟死人打交道。”
“不辛苦，一切都是职业使命。”唐棠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苦，回甘很慢，像这句话的弦外之音，要过几秒才品出来。
“一个年轻姑娘家，整天泡在解剖台，家里人不担心吗？”顾老爷子浅啜一口，才继续开口。
“家里人开始是有点担心，后来看我是真喜欢这行，也就随我去了。毕竟做父母的，心疼归心疼，但还是希望孩子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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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就好。”
顾老爷子忽然笑了一下，像在笑她天真。
“唐小姐，我不喜欢绕弯子。法医这个职业，我不否认它的社会价值。但放在顾家，说出去总归不太好听。你混到头也最多是个主任，拿一份死工资，跟瑾彦的圈子隔着几层天。顾家不需要一个每天跟尸体打交道的孙媳妇。你念过不少书，应该明白，有些台阶不是靠努力就能跨上去的。它生下来就画好了，不在你脚底下。”
唐棠并没有被刚才那番话打击到，反而有一种莫名的亢奋。我也是当上豪门小说女主了，快点直接提出“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孙子”，我麻溜拿钱滚，还追什么男人。
“顾董事长，我跟顾总现在只是朋友。我爱他，我单方面在追他。而且他也还没答应。所以您不用这么快操心门当户对的事儿。”
顾老爷子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回答这么直接。皱起了眉头。
“你们这些年轻人，动不动就把爱挂嘴边。你认识他才多久，又了解他多少？顾瑾彦的婚姻关系着公司未来发展，不需要一个身份上不了台面的伴侣。”
“我不觉得法医这个身份上不了台面。而且我也说过了，只是我单方面的追求，等我真追上了，您再来找我说这些话也不迟。”
“希望你有自知之明，我是不会让你进顾家大门的，有些想法你趁早放弃，才不至于让自己太难看。”
“放不放弃，取决于我追没追上他。顾瑾彦如果哪天亲口跟我说他选了别人，我保证走得干干净净。可今天这话从您嘴里说出来，我只当是长辈的意见，不是他的意思。”
她说完起身朝顾老爷子鞠了一躬，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在走廊上，她有点失望，顾老爷子为什么只用身份和家世来压她，没给她开价让她离开。成为富婆的愿望又破灭了。“我在外面，你爷爷找我喝茶。”唐棠拿出手机给顾瑾彦发了条消息。
顾瑾彦刚结束一场会议，回到办公室看见人还没有回来，刚准备发消息问问，就看到了唐棠发来的消息。
顾瑾彦大步冲出办公室，直奔电梯，脸色沉了几分，他拿出手机打她的微信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冲出电梯，扫视了一圈大堂，就看见她坐在沙发上，顾瑾彦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目光先在唐棠身上扫了一遍，确认她没有被欺负，才放下心来。
“我爷爷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我的职业上不了台面，配不上你。”
“你不用理会他。”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配得上你咯。”
顾瑾彦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放弃追你的。沈迢迢说过霸总身边标配就是棒打鸳鸯的家属和剪不断理还乱的烂桃花，我这才遇到你爷爷，还想见识见识你的烂桃花了。”唐棠说着笑出声来。
“明天你有什么安排？”他忽然问。
“我明天晚上飞机回上海，白天没事儿。明天还是跟你来公司吗？”
“明天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先上去，吃午饭了。”说完站起身。
“你请我吃什么？”唐棠跟着他往电梯走，步子比来时轻快不少。
“食堂。”
“你们公司食堂好吃吗？”
“不好吃。”
“那你还请我吃？”
“你不是要见识一下霸总的生活吗？先从食堂伙食开始。”他按下电梯按钮，侧过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