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从北京回到上海已经有一周了。
每天她照常上班,约着跟同事聚餐。一切都按部就班地滑回原来的生活轨道。
沈迢迢总觉得她不对劲。
“你今天已经是第三次对着你面前这杯红茶发呆了。”
沈迢迢把一盘刚烤好的法式马卡龙推到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怎么,北京那位相公给你下蛊了?”
两人正坐在唐棠家的客厅里吃着下午茶。每周末下午都是她们的固定聚会时间,沈迢迢负责烤甜点,唐棠负责被投喂,吃完一起躺沙发上吐槽各种八卦。
今天,唐棠连最爱的马卡龙都没碰。
“沈迢迢。你说一个男人,在什么情况下会记住一个只见过三次的女人?”唐棠终于开口。
沈迢迢身体前倾,目光里闪着光,“你终于要跟我坦白北京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只知道你在飞机上泼了他一身咖啡。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快说快说。”
唐棠看着沈迢迢八卦的样子,把晚宴上发生的事给她从头到尾都讲了一遍。
“我不知道顾瑾彥就站在我身后,站起来转身的时候刚好撞到他胸口。”
“继续继续。”
“我就说了一句hello,好巧呀,你也在这里。”
沈迢迢忍着笑:“然后呢”
“他说已经第三次了,还说你喊我相公这件事,我很难忘掉。”唐棠的声音越来越小。
沈迢迢彻底忍不住了,笑得从沙发上滑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唐棠!你也是霸总忘不掉的女人了,你逃,他追,你插翅难飞。”
“你霸总短剧看多了吧!”唐棠被说的耳根发烫,拿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
沈迢迢肩膀一偏,接住抱枕,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重新爬回沙发上坐好。
“来,让我来捋一捋你的三次缘分。”
“第一次,你吃菌子中毒抱着人家喊相公,被报警送进局子。”
“第二次,飞机上手抖泼人家一身咖啡。
“第三次,在命案现场跟人家说好巧。”
“哼,不用你总结!”唐棠气鼓鼓的像个小河豚。
“三次~”沈迢迢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唐棠,遇到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那三次肯定就是宿命啊!”
“这要是放小说里,就是命中注定!月老拿钢丝绳给你们拴的红线,雷都劈不断。”
“命中注定让我在他面前社死?”
“是命中注定让你们的人生有交集!”
沈迢迢越说越兴奋,“你想他天之骄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端庄得体的、矜持害羞的、欲擒故纵的,往他身上扑的女人如过江之鲫,他肯定早都免疫了。但你不一样啊。”
“我是不一样,我是第一个因为性骚扰他进派出所的女人。”唐棠非常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NO,NO,NO,你是鲜活真实的!你在他面前发疯又摸又泼,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你!”
“很好,女人,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沈迢迢捏着嗓子学着霸总台词。
唐棠回想起晚宴那天,顾瑾彦看她的那个眼神。和之前不一样,至少不是厌恶,像是一种重新打量的感觉。
“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反正都过去了,我和他的孽缘也到此为止了。”
“那可不一定哟。”沈迢迢神神秘秘地晃了晃手机,眼底裹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唇角斜斜勾起。
“你知道我刚刷到什么新闻了吗?”
唐棠感觉她的表情就像是霸总小说里抠下来的‘邪魅笑容’,她瞪了眼好友,用袖子捂住耳朵,“我不想知道。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沈迢迢才不管她听不听,继续说道:
“寰宇制药宣布与上海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达成为期二年的法医毒理学研究项目。而唐棠你作为沪市中心毒理学方向的核心技术人员,你觉得你能躲掉吗?”
这个消息唐棠确实还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接下来她大概会和他见面。顾瑾彦是寰宇制药的CEO,就算他本人不直接参与,但项目阶段汇报,研究评审等,也会碰上吧。
“你跟他之间的孽缘呢,是不可能断的。免得下次被动地在他面前出洋相,不如主动出击。”
沈迢迢坐在沙发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一副狗头军师的架势。
“主动出击?怎么个出击法?”
“追他。”
唐棠眼底满是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瞎说什么?”
“追他。”沈迢迢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
“你主动攻略他,把节奏掌握在自己手里。追到手之后,就马上甩了他!”
唐棠怔住,缓了一会儿,“你上次吃菌子的毒性延迟发作啦?现在你也疯啦?”
“我没疯,脑子清醒得很!唐棠你仔细想想,”沈迢迢竖起三根手指头,“他一共让你唐大法医丢了三次脸,这口气,你咽得下?要是让你们业内知道了,你还要不要混的?”
唐棠皱着脸,“不用业内知道,光你一个人就能拿来笑我到退休。”
“所以嘛。你永远低他一头,永远在他的记忆里是一个笑话。”沈迢迢继续拱火。
唐棠正在思考。
回回都是自己在社死,顾瑾彦在旁边冷眼看着。说实话,这口气她咽不下。
‘追到手之后,就马上甩了他’,沈迢迢还真是条条大路通罗马。唐棠微微一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顾瑾彦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冷脸,终于出现裂痕。他下唇被咬出浅浅红痕,眼底蓄满泪,睫毛却倔强地扬着,眉峰紧得像要断裂,眼中却盛满了委屈的光。
他穿着百万正装,跪在地上拽住她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的哀求。
“求求你,不要分手。”
而她趾高气扬的看着跪在她面前的男人,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微微一笑,语气慵懒残忍:
“sorry啦,我就是想玩玩你啦。”
就这一句话。就这个画面。
光是想象顾瑾彦受如此奇耻大辱那张冰山脸破防,就让她爽的不行。
沈迢迢看着她逐渐猥琐的笑容,像一个超级大反派,“我就知道你是聪明人。”
唐棠把邪恶的笑容收了收,理智还在垂死挣扎,“我只追过公交车,追人头一遭。而且他那个人看起来冷的像块冰雕,一言不合就报警,他该不会再报警抓我性骚扰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爱情导师沈迢迢开始上课,
“第一,他已经记住你了。在男女关系里,被记住是最难的第一关,虽然记住的方式有点搞笑,但你也是赢在起跑线上了。”
“第二,你们有共同话题,你懂药理,他搞制药。千金大小姐们只会聊珠宝和度假,而你开口就是尸检报告和中毒机制,你是独一无二的。”
“第三,你之前的几次出场比较冒冒失失,印象肯定不会是心机绿茶。他不会觉得你是奔着他的钱和地位去的。你这种冒失搞笑又一副顶级小白花长相,多少女人想立都立不出来,你倒好,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唐棠的表情开始松动。追人和追公交车一个道理吧,都是他在前面跑,自己在后面追,自己要自己足够努力,追追看,总会追上的。
她不得不承认,沈迢迢分析得有道理。
“所以,去追吧。”沈迢迢表情慈祥得像个送女儿上战场的老母亲,“追到之后甩了他,到时候你就扬眉吐气,从此在他面前再也不低人一等。”
唐棠脑子里正在循环播放顾瑾彦跪地哀求的高清画面。
“那你是干还是不干?”沈迢迢见她不回答,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唐棠的胳膊,语气像在问同伙要不要干一票大的。
唐棠沉默不到三秒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在文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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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上方,她郑重地敲下了几个字:
《拿下顾瑾彦计划书》。
沈迢迢凑过来,看着这个标题,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我认识的唐棠,说干就干。”
唐棠一边打字一边自言自语,语气像是在做案情分析,
“第一阶段:收集情报。顾瑾彦的行程、业余喜好、常去的场所这些都要搞清楚。我是法医,调查是我的基本功。犯罪现场我都能还原,一个大活人的行动轨迹还摸不透?”
“姐姐厉害,知己知彼,百战不胜。”沈迢迢拍手。
“第二阶段,制造偶遇。不能像前三次那么被动,要主动创造见面机会,但不能太刻意,要让他以为是巧合。项目启动后肯定会碰面,但这些太正式了,我需要日常生活中的巧遇,比如他出差来上海常住的酒店和喜欢去的餐厅。”
“专业对口,你行的。你连菌子中毒都能精准扑到他身上,清醒状态下制造个偶遇对你来说soeasy。”沈迢迢鼓励。
“第三阶段,展示优势。我要在他面前展现出专业的一面,改变之前给他留下的不好印象。让他知道我唐棠是一个有脑子、有能力的法医。”
“没错,让他重新认识你。”沈迢迢小手握拳,给她打气!
“第四阶段”唐棠敲下这四个字,然后停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沈迢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笑容带着几分狡黠。
“假装告白。”
“然后呢?”沈迢迢眉毛挑起,兴奋的眼睛都亮了。
唐棠把手指放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字,“第五阶段:甩了他。让他知道什么叫丢脸的滋味。”
沈迢迢给她鼓起掌来。
“唐棠,你要是能把这个计划执行成功,我请你吃一年的大餐。”
“一言为定。”唐棠伸出手跟她击了个掌,掌心拍在一起发出脆响。
唐棠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份《拿下顾瑾彦计划书》,嘴角扬起一个志在必得的弧度。
她要让顾瑾彦知道,那个抱着他喊相公的疯女人,也可以让他痛哭流涕,心碎。
这个计划无懈可击。每阶段都建立在她擅长的事情上。唐棠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关上电脑,准备去洗澡。
与此同时,北京,寰宇制药集团总部。
顾瑾彦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CBD的万家灯火。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霓虹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是下午李特助放在他桌上的,封面上印着《上海市司法鉴定中心合作项目推荐人员名单》。
名单第一行,唐棠两个字分外扎眼。
专业方向:法医毒理学。
顾瑾彦的目光在唐棠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放下文件,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名字拨了出去。
周宴礼接的很快,声音里带着酒吧背景的嘈杂。
“哟,顾大少爷,这大晚上的怎么想起我来了?”
“问你一个问题。”
“说。您顾少的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周宴礼走到一处安静处。
顾瑾彦沉默了几秒,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件事,想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
“如果有一个人,每次出现在你面前都会发生意外。你会怎么定义这种关系?”
周宴礼在电话那头仿佛被定格。
过了几秒,顾瑾彦听到了周宴礼传来的笑声,笑得很轻,但耐人寻味。
“顾瑾彦,你完了。能被你这样问的人,要么是你命里的克星,要么是你心里一直在惦记的人,你才记得这么清楚。”
顾瑾彦认为周宴礼喝多了,没继续交流的必要,直接挂了电话。
他重新拿起那份名单,视线落在唐棠两个字上。
克星吧。
前几年奶奶去明朝寺给他求了一块玉,是时候挂在身上避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