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裂隙的走向一块接一块地开采。水下开采比陆地上慢得多，每次挥镐之前要先稳住身形，水流阻力和身体的浮力都在削弱每一次发力的传递。但铁镐的落点依然精准，每一镐都撬在自然裂隙的最深处。她撬了将近一个时辰，背囊里的潮汐石堆成了一小堆。停下来数了数，四十七块。矿脉的颜色比开采前浅了一层，但还剩大半。
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她收好铁镐，把散落在岩缝边缘的几块碎石清理到一旁，然后沿来路往回游。
回程比来时快一些，她已经记住了路线。穿过窄缝、游过侧通道、绕过机关石室、穿过主厅，入口处的海面上方已经有了暮色的迹象，光线从海面折射下来的时候带着暗金色的暖调，像一层被揉碎的薄金箔贴在水面上方缓慢流动。她浮出水面的时候，暮色已经铺开了小半边天。空气裹着黄昏的微凉迎面扑来，和呼吸了太久的水下冷空气截然不同。
她换了一身长袖衣裤，急忙往回赶。
回到领主庄园的时候，暮色已经铺满了整片南面的海域，海水在落日余晖里翻涌着深浅不一的琥珀色光带，她没有急着去清点背包里的东西，而是先穿过走廊，推开浴室的门。石砌浴缸里提前续好的热水正泛着一层细密的白雾，蒸汽在暮光里拧成半透明的薄纱。
她拧开铜阀又补了一些热水，整个人滑进浴缸里。热水漫过肩头的时候，她靠着石壁闭着眼长出了一口气，浮力把身体托起来了一点点，背上的肌肉在热水里慢慢松开，沉在海底遗迹里的那种持续的紧绷感，像一块被缓慢拧紧的旧棉布终于被重新展开，拧干的每一滴水都落在温热的水面下变成了一小团扩散的白雾。浴室的窗棂上凝着露珠，窗外传来风声和海浪的轻拍，还有远处银叶芦苇被风吹动时发出的细碎沙沙声。
她在热水里泡了将近半个时辰，直到手指尖都微微起皱了，才站起来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灶台上那壶水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端着杯子靠在灶台边沿把温水慢慢喝完，然后推开东面的木门，走进暮色中的牧场。
八只粉色的小猪崽听到木门开合的声音，从干草堆里鱼贯而出，比一周前明显大了一圈，哼哼唧唧地挤到她脚边，软热的鼻尖在她靴筒上蹭来蹭去。她把傍晚时备好的青鳞桦嫩叶撒进木槽，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幼崽埋头啃食的样子。暮光落在它们浅粉色的绒毛上，像一层被稀释过的蜜色油脂，每一只小猪崽的背脊都泛着温暖的光。她伸手顺了顺最旁边那只幼崽的后背，触手软热绵密，尾巴尖甩了两下，然后又挤回木槽边上继续埋头。
喂完猪她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回到屋里，在灶台前坐下打开了交易面板。白天挂出去的那些淡水、初级止血剂和中级止血剂的换购单已经悉数成交，豚豚猪肉那一栏的数字让她略微眯了一下眼睛，854块。蜜浆果那一格直接跳到了1676颗。她盯着这两行数字看了几秒，目光落在灶台上方那枚悬浮的暖金色光球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现在这间厨房已经不需要她亲自盯着了。
她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收起了已做好的400份晶纹肉排。
她把指环里的豚豚猪肉和蜜浆果全部取出，放入灶台左侧那面被光纹笼罩的石壁储物格——那里连通着星屿行宫的时间延缓储物空间，食材放进去之后会以极慢的速度变化，保鲜期被拉长到陆地上的十倍不止。她又上交易区交易了20份星辉盐，放入星辉盐槽。
她把1617块猪肉和1675颗蜜浆果按照烹饪所需的配比分成若干组，码进储物格的不同隔层里，然后站在灶台正中央那枚暖金色光球下方，心念一动，下达了制作晶纹肉排的烹饪指令。“先做1600份，先用薇薇安的锅铲处理豚豚猪肉，再用薇薇安的美食料理机制作晶纹肉排，每做好一批就自动进入下一批。”
光球表面的符文加速流转了一圈，灶台上的三枚符文凹槽同时亮起来，像三只被同时唤醒的眼睛，开始自动运转。薇薇安的美食料理机从架子上滑落到灶眼位置，食材从储物格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依次取出、拍打、投入、翻面、出菜。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
她站在旁边看了十几息，确认一切运行正常。薇薇安的锅铲在灶灵的控制下精准地拍打着每一块猪肉，力度均匀而稳定，蜜浆果汁渗入肉纤维后在高温下迅速形成金褐色的糖色层，然后被料理机吞入，符文一圈一圈地亮起，出菜口滑出一块又一块完整的晶纹肉排。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厨房。那枚暖金色的光球在她身后继续缓缓旋转着，锅铲起落的声音持续传来，料理机出菜的提示音每隔一分钟就轻轻响一次，像是在替她守着这一整夜的活。
她转身走到工作台前坐下来，打开了系统背包。
回音贝和青石苔的积累比她预想中快得多。昨天和今天两天，交易区里那几条挂单持续地运转着，零零散散的单子从不同玩家手里汇过来，每一笔都不大，三枚、五枚、十枚，但积在一起，等她傍晚打开背包的时候，数字已经跳到了一个超出预期的位置。1623枚回音贝堆在系统背包的材料格里，灰白色的贝壳叠成厚厚一层；1278份青石苔码在旁边另一格，墨绿色的苔藓状叶片被压得紧实，边缘微微卷起，在暮色中泛着湿润的暗光。
她在工作台前坐下来，把回音贝和青石苔全部取出，放在台面两侧的木托盘里。回音贝在水下被潮水打磨了不知多少年，壳面光滑温润；青石苔则是从岛屿溪流沿岸的阴湿石面上采集的，带着泥土和岩缝的气息。她先取了一组回音贝和淡水投入材料栏，工作台感应到材料投入，光芒亮起，回音贝在光中缓缓融化、重组，与工作台自动调取的淡水融合成一团浅褐色液体，又被无形的力量塑成瓶形。第一批一百枚陶瓶落在她手边的托盘里，每一只都带着温热的余温，封口处浮着一层细密的雾气。她逐一验过，然后放到左边的成品区，接着投入第二批。
工作台在她面前持续运转着，光芒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一枚被反复点燃又熄灭的星火在台面上交替明灭。回音贝堆在一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而陶瓶在另一侧以同样可见的速度堆高，一排排地落在工作台的一边，初级的浅棕色小陶瓶和中级带有银色暗纹的陶瓶分开排列，在暮光里各成一列。
回音贝用完的时候，她停下来数了一遍——初级止血剂984瓶，中级止血剂639瓶。她把它们分装在两只储物格里，初级的那一格整整齐齐地码了满格，中级的那一格也堆了一半，银色的暗纹在瓶身上蜿蜒流转，像是被熔化的月光浇进了陶土里再冷却成型的纹路。窗外的暮色已经从浅紫变成了深蓝，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把新做的止血剂一批一批地收进龙鳞腰带，每一枚陶瓶入格时都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清脆而短促。
她在交易面板上一条一条地输入，把挂单逐项铺开：
“1初级止血剂换10木材，长期有效。”
“1初级止血剂换10石材，长期有效。”
“1初级止血剂换2珍稀矿石，长期有效。”
“1初级止血剂换3豚豚猪肉，长期有效。”
“1初级止血剂换25蜜浆果，长期有效。”
“1初级止血剂换20回音贝，长期有效。”
“1初级止血剂换20青石苔，长期有效。”
“1中级止血剂换20木材，长期有效。”
“1中级止血剂换20石材，长期有效。”
“1中级止血剂换5珍稀矿石，长期有效。”
“1中级止血剂换6豚豚猪肉，长期有效。”
“1中级止血剂换50蜜浆果，长期有效。”
“10中级止血剂换1肥沃的农田，长期有效。”
“1淡水换2木材，长期有效。”
“1淡水换2石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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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有效。”
“2淡水换1豚豚猪肉，长期有效。”
“1淡水换6蜜浆果，长期有效。”
“1淡水换5回音贝，长期有效。”
“1淡水换5青石苔，长期有效。”
她把这些单子逐条确认了一遍，把“长期有效”四个字标在每一条的末尾。十九条挂单并排浮在面板上，淡金色的字体在暮色里微微发亮，像十八条被拴牢的锚链铺在交易区的货架上。
这些单子换回来的刚好是她每天都在持续消耗的食材和药材原料：豚豚猪肉、蜜浆果、回音贝、青石苔，她不缺金币，但她需要稳定的原料供应链来维持灶台和交易区的正常运转。而珍稀矿石那一项，则是她一直在慢慢囤积的战略储备，不急用，但攒着总没错。
挂完单子之后她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靠在椅背上，把桌面上的回音贝和青石苔残渣扫进一旁的废弃篮里。窗外的暮色已经从深蓝渐渐暗成了墨色，檐角的糖铃在风里继续摇晃着，细碎清脆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传进来，融进了厨房里正在慢慢沉降下去的暖光里。
夜色已深，苏晴雪拎着陶罐独自穿过银叶芦苇丛，在星光下走到泉坑边。
陶罐是昨天在交易区淘的，正好拿来取淡水。
她蹲下来，把陶罐一只一只灌满，水面倒映着天穹上那排主序星的冷白色光芒。两千五百份淡水整整齐齐地码进系统背包后，她沿着来路回到屋里，打开交易面板，把淡水以“长期有效”的价格挂了上去，然后关掉面板。
她转头看了一眼灶台的方向，那枚暖金色的光球还在亮着，灶灵正在安静地处理着今晚第二批晶纹肉排，锅铲和料理机交替运转的声音均匀而持续，和窗外的风声、铃铛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低响。她把自己做的止血剂一批一批码好，又将余下的一小部分材料收回原来的格子里，动作不紧不慢，没有赶时间的意思。
等所有东西都收拾停当，她靠着工作台边沿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些已经落定的瓶瓶罐罐和交易面板上刚刚更新过的挂单列表，然后转身朝楼梯走去。那些止血剂在交易区里挂着，那些肉排在灶台上做着，那些新挂的长期单子在夜里继续运转着，什么都不用她再盯着了。
她踩着楼梯走上二楼，窗外的夜风从露台方向渗进来，把银丝帷幔的边缘吹得轻轻晃了一下，糖铃的声响从檐角断断续续地传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澈。
走进书房，把今天从水下带回来的东西从龙鳞腰带里拿出来一一摆在桌面上摊开。
四十七块潮汐石、那枚银灰色的遗迹通行徽章、琥珀封存的种子、水下勘探图纸，她在暮色中对着窗外的余晖翻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已经越来越暗了，她翻了一会儿图纸和那枚琥珀种子，然后靠着椅背合上了眼睛，楼下厨房里那枚暖金色光球还在安静地旋转着，锅铲起落的声响像一首平稳的、没有歌词的催眠曲，沿着楼梯口缓缓漫上来。
她听着那些细碎的声响，在满屋的暖光中慢慢放松了肩膀。今晚不用她守着灶台了，她可以直接去睡觉，那些肉排会在她睡着的时候一块接一块地自动完成，然后整整齐齐地落进时间延缓的格子里，等待着明天清晨被她收进指环。
临睡前她爬上二楼卧室，在丽娜的大床上躺下来，银丝帷幔垂落床沿。窗外的夜风低低地掠过露台栏杆，檐角的糖铃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她翻了个身，打开每日情报系统，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海岛周边有什么鱼类资源？”
问完问题她闭上眼睛，指间仿佛还残留着水下探索时那种微凉而潮湿的触感。楼下灶台上那枚暖金色光球还在缓缓旋转着，把整座星屿行宫裹进一层持续而温和的琥珀色光晕里。四十七块潮汐石在系统背包的格子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小片被从海底打捞上来的星辉界历史的碎片，正慢慢晾干那些被浸泡了数百年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