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替嫁反派权臣后 > 34、第三十四章
    用过晚膳后,谢休宁去隔壁看了一眼褚随安,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好歹呼吸还算平稳。

    她虽用了鬼门十三针将人暂时救了回来,但关键还得看今晚能不能醒。

    能醒则安,不能醒……那就永远不会醒了。

    毕竟人是她救的,就当送佛送到西,她让步月将被褥抱过来,就铺在窗边的罗汉榻上。

    守他一晚上,是她对他最后的仁义。

    *

    闪电似张牙舞爪的银龙,瞬间撕裂了暗蓝色的天际。

    紧接着,苍穹深处,轰隆隆一声声闷响,震天撼地。

    大雨将倾。

    褚随安快步走进屋内,只见幽静的厅堂深处,立着一道挺直伟岸的背影。

    “老师。”褚随安迎上去,恭敬行礼。

    背影转过来,露出一张威严又不失儒雅的脸膛,他手中拿着一柄雕刻着并蒂莲花的乌木剑,看着褚随安突然喝道:“跪下!”

    褚随安不明所以,但老师有令,不得不从,他二话不说,敛衽屈膝跪下。

    聂沧溟托起手中剑,爱惜地抚摸着,一边说道:“这是威宁剑,乃为师挚友明远将军所赠,今日为师便将此剑赠予你,接着!”

    褚随安受宠若惊,哪里敢接,“老师不可,这是您与明远将军的结义之礼,学生万不敢受。”

    聂沧溟一把拉过褚随安的手,将沉重的威宁剑强行按进他掌心里,“别学那些腐儒推三阻四!剑是好剑,既是好剑就是用来传承的,我说你能受,你便能受!”

    褚随安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剑,仿佛托着十分贵重的宝贝,他轻轻咽了咽口水,“多谢老师赐剑。”说完,他缓缓起身,高兴地打量起了手中的威宁剑。

    早闻过谢明远将军的赫赫威名,更听说过他用这把威宁剑枭过无数鞑子的头颅,一直想见识一下,没想到这把剑最后会落到自己手中。

    “喜欢这把剑吗?”聂沧溟的声音在雷雨前的闷热中显得异常平静。

    褚随安不疑有他,眼底闪着光,重重点头,“喜欢!”

    聂沧溟凝视着他年轻而赤诚的脸,眼底翻涌着无尽的不舍与决绝。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那就用它,杀了为师。”

    “啪嗒!”

    威宁剑脱手坠地。

    几乎同时,一道惨白的闪电劈裂天际,轰隆雷声滚地而来,瞬间照亮了褚随安惊骇到煞白的容颜。

    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噼里啪啦地砸着地面。

    褚随安难以置信地望着聂沧溟,但他表情凝重得不像在开玩笑。

    “老师?你……?”

    聂沧溟弯下腰,将威宁剑捡起,并拔出剑鞘。光可鉴人的剑刃上,映着他凛然坚毅的面容。

    “如今严烬一党在朝中可谓权势滔天,无恶不作。再加上谷大永和魏枭两个怅鬼,他们三人搅得朝廷内外乌烟瘴气,天下百姓民不聊生,大邺王朝已是岌岌可危!这天下急需有个人能站出来,力挽狂澜,扶大厦将倾。”

    聂沧溟抬眸看向褚随安,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而这个人,就是你!”

    褚随安摇头,“学生不明白。”

    聂沧溟将剑柄重新塞回褚随安手里,解释道:“为师得罪了严烬女婿,断了他们在青州的财路。严烬定然不会放过为师,与其死在严烬手上,还不如死在你手里。然后你砍下为师的人头,去向严烬投诚……”

    “不!不!”褚随安想要撒开手,却发现聂沧溟紧紧握住他的手,不准他松开。

    “怀山!你先听为师说!”聂沧溟低吼道。

    褚随安定住,抬起头惊恐地望着他。

    聂沧溟道:“为师得罪了严党,等待为师的只有死路一条,与其死在他们的构陷与暗杀里,还不如死的有价值。朝廷‘铁三角’之祸任由发展下去,天下必乱!所以,为师要你想办法,打入到他们内部中去,再将他们彻底瓦解,以消社稷危亡之祸患。而我——”聂沧溟抱着褚随安的手抬起,将剑刃对准了自己,“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褚随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挣脱不了聂沧溟的手,只能一步步后退,想要自己和威宁剑都离聂沧溟远一些。

    “老师,您莫要开这种玩笑……一定还有其他办法……一定还有回旋的余地……”

    可聂沧溟像是铁了心要这么做,褚随安退,他就进。

    二人这样一退一进到了门口,怕褚随安被门槛绊倒,聂沧溟一把拉住他,不准他再退。

    “怀山,你连老师的话也不听了吗?”

    褚随安痛苦地摇头,“一定还有其他办法,一定……”

    褚随安突然闭上嘴,因为他看见聂沧溟眼中最后一丝温情,突然化为钢铁般的绝然。

    就在褚随安预感大事不妙时,聂沧溟双臂如铁钳箍紧住他试图后撤的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带着他握剑的手,朝自己的胸膛猛地一送——

    “噗嗤!”

    那是利刃切割血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厅堂里被无限放大。

    褚随安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他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聂沧溟笑着朝褚随安继续走近,在他后心上是半截血淋淋的剑尖。

    随着他的靠近,剑尖暴露的越长,血很快从聂沧溟的嘴中溢出来。

    他像从前一样,鼓励地抚摸着褚随安的头,断断续续道:“怀山,别怕,为师……相信你,你一定……能够……完成……为师的……遗愿,大邺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说完,人直直地往后倒去,随着威宁剑的拔出,温热的液体喷溅在褚随安的眼睛上,视线里顿时血红一片。

    砰!

    那巍峨如山峦一样的躯体轰然倒地。

    “老师!”

    褚随安仓惶地扔掉威宁剑,扑过去抱住聂沧溟渐渐冰冷的身体,手足无措地像个失去父亲的孩子。

    “老师,老师不要……不要死……求求你……不要丢下怀山……老师!!!”

    “噗嗤——”

    褚随安低头,只见一把短刀没入他的胸膛,等他再抬头时,眼前的人已不再是冰凉的老师,而是满眼怨恨的师妹。

    “阿璃……”

    聂明璃恶狠狠道:“褚随安,你杀了我爹,你早该下地狱去了!”说完,她用力将短刀往他胸膛深处送去。

    褚随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压着他倒下去。

    噗通!

    他的身体似坠落进黑暗的深潭中,被冰冷的刀片剐着。

    紧接着又于无限黑暗中,坠落进滚烫的岩浆中。

    极冷与极热的尖锐疼痛撕扯着他,似要将他撕得粉碎。

    这里就是地狱了吧?

    他终于还是进来了。

    也好,像他这样弑师的孽徒,本就该下十八层地狱受尽苦楚。

    他闭上眼睛,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等待着烈狱里的岩浆将他彻底淹没。

    “阿弥陀佛。”

    就在这时,有人在他的上方念了一句佛。

    褚随安睁开眼,见不净师父以神像显现在他上方,竖掌微笑地看着他。

    “师父,您怎么也来了。”

    不净道:“随安,好孩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吧。”

    褚随安忏悔道:“弟子杀了自己的老师,罪无可恕,自当是下地狱里来,受这十八层磋磨之苦。”

    不净摇头叹着气,“痴儿,聂大人并非因你而死,他是因苍生而死,死得其所,而你要做的就是别让他白死。这里不是你久留之地,你在人间的因果还未了结,这里自然也不会是你的归宿,去吧!”

    随着一阵振聋发聩的佛音响起,褚随安平静地睁开了双眼,入目的是熟悉的青莲帐。

    如有指引似的,褚随安缓缓偏过头,径直望向窗边。

    窗边罗汉榻上,谢休宁安静地沉睡着,绰灯照在她瓷白的脸颊上,远远一看仿佛一尊阖目观音。

    褚随安忍着胸腔处仿佛要将人撕裂的闷痛,缓缓掀开被褥。他低头摸了一下胸膛,那里的伤口被包扎得极其妥帖,但他稍一用力,钝痛便沿着脊骨窜上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赤足踩上柔软的地衣,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坚定地走向窗边,直至来到罗汉榻旁。

    他低头静静地看着榻上的女子。

    卸下白日伪装后的谢休宁,睡颜恬静柔和,没有半丝锋芒。

    但他知道,在这份柔和之下,藏着的是经过血与火淬炼后的坚韧。

    这份矛盾的美,就像夜色中独自盛放的昙花,清冷又灼目,让他移不开眼。

    他缓缓伸出手,虚虚地触碰着谢休宁的脸颊。

    这个曾经需要他用饴糖哄的小姑娘长大了,竟然能救他于水火了。

    *

    谢休宁睡至半夜,忽觉有人靠近。

    趁着那抹气息近身时,她本能地反扣住对方的手腕。随后猛地坐起,再以迅雷之势锁住对方喉咙。

    这些动作是根植在骨子里的一气呵成,几乎未经思考,完全依靠本能。

    “咳咳……”

    直到被她控制住的人传来一阵虚弱的轻咳,谢休宁才惊醒过来。

    她望着正弯下腰替她理被的褚随安,眨了眨眼。

    “你,你怎么起来了?”她连忙收手从塌上跳下来。

    又见褚随安一张玉颜在火光照映下,白得近乎透明,好像一抹随时准备灰飞烟灭的魂儿。

    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转头朝床上看了一眼。

    床上确实没褚随安。

    人也确实醒了。

    褚随安解释道:“你褥子……掉地上了,我过来,替你拣起来。”他一句话歇了两口气,显然是强撑着过来的。

    谢休宁忙扶住他的双臂,将他轻轻摁坐在榻上,就像是在放一个刚刚修复好的花瓶。

    “你先躺下来。”

    褚随安笑,撑着不肯躺下,“我还没那么脆弱。”

    谢休宁屈指,在他肩头一弹。

    褚随安顿时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本来毫无血色的脸庞,因着这剧烈的咳嗽,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却也因这抹艳色,让他呈现出一种极致凌虐的脆弱俊美,看得谢休宁心跳漏都了两拍。

    待他咳嗽止住,谢休宁道:“看吧,你很脆弱。”

    “……”褚随安竟无言以对,只好在谢休宁强迫的目光下,缓缓躺下。

    褚随安陷进犹带她体温与淡香的被褥里,好似坠入柔软的云层之中,通体舒畅。

    谢休宁弯着腰为他整理被角,纤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静谧的阴影。

    褚随安默默地凝望着她,眼底深处藏着一团火苗。

    待做完这些后,谢休宁自然而然地坐在榻边。

    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谢休宁眨了眨眼,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以他们如今的立场,她这样的举动似乎显得过于亲密了些。

    她眼珠子转了转,假装看向他处,膝盖也跟着转了一个弯儿,背榻而坐。

    正想着找个理由离开,反正人已经醒了,她的任务也完成了。

    然而,还没待她开口,褚随安率先开了口:“为何要救我?”

    她知道褚随安问的是在践春宴上,她为何要跑向他?

    这个问题她其实也问过自己,为何要跑向褚随安?她明明可以袖手旁观,甚至出手送他一程,谁叫他恶事做尽。

    但当她看见褚随安受伤的一瞬间,身体竟本能地冲过去,甚至对于伤害褚随安的人极为愤怒。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想杀了聂明璃。

    可明明褚随安才是该死的那个。

    她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

    “十二年前你救过我一命,今日救你不过是还你那一恩而已。”思来想去,谢休宁认为这个理由最为合理。

    “仅仅如此?”

    谢休宁挑眉,“不然呢?”

    褚随安沉默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谢休宁好似看见褚随安黑曜石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黯然。

    “无论如何,今日,多谢你。”

    多谢你,接住了我。

    谢休宁眼珠子一转,莞尔笑问:“那你打算如何谢我?”

    褚随安问:“你想让我如何谢你?”

    谢休宁脱口道:“不如你放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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