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夺弟妻 > 13、第 13 章
    此番春猎,大家都统一在猎山北面安营扎寨。

    一个下午过去,燕枝和长生早就已经将帐子的一切都收拾妥当,见李从嘉带着伤回来,忙将药箱拿上来,人也实相地退出去,留温颂宜和他两人在帐内独处。

    温颂宜本想请太医过来看看,却听闻圣人头疾复发,所有随行的太医都被传去御前听候差遣,抽不出人手给他们,她只好卷起衣袖,自己亲自上。

    好在李从心自小便是个坐不住的皮猴儿,隔三差五身上便会落点伤。怕被郭夫人责罚,他从不敢回家处理,都是偷偷溜去长兴侯府,让温颂宜帮他包扎。她也算“久病成良医”,做起这些来也是得心应手。

    剪衣,清洗,敷药。

    每一步,她都做得格外温柔小心,仿佛他的手是琉璃所制,稍一用力,便会破碎。

    黄昏的霞光将帐子映得尤为和暖,她微垂的脸颊似也上了一层柔柔的水粉,黛眉樱唇都格外分明。脑袋随包扎的动作无意识探过来,光洁的额头宛如上好的白玉,散出几缕柔软的细发,初生的柳絮似的,时不时挠一下他的脖颈。

    李从嘉绷紧下颌,偏转脸,想躲开,却依旧能闻到那无所不在的女儿香。

    他不由攥紧手,高大的身躯绷得笔直,第一次这般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如坐针毡”。

    他生于军武世家,自懂事起便常年与兵戈为伴,比这更严重的伤,他不知受过多少,早就习以为常,从未放在心上。

    似这般小心翼翼地被人照顾,他还是头一回。

    很想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没必要的,随便拿棉布裹两圈就行。

    又怕说错话,惹她多心,只得咽下这份坐立难安,闭上眼,在心里默念《清心经》,努力将这份不自在的感觉,从心底冲散开去。

    一道伤口包扎下来,竟是比沙场上连日鏖战还要煎熬。

    还不如被她塞一嘴甜食……

    “今日闹这么一场,之后的春猎,怕是有罪要受了。”

    沉默中,温颂宜忽然开口。

    李从嘉颤颤睫,睁开眼看她。

    温颂宜低头收拾余下的棉布,罥烟似的柳眉细细往中间挤,凝出一点丁香般细小的愁怨,“斛律这人心胸狭隘,又极重颜面,今日被这般羞辱,定是要找机会报复回来的。你虽救了他,他却不会领情。那样身份的人,若真发作起来,你该怎么办?”

    李从嘉扬了下眉梢,并不在意,“即便没有今日这一出,他也不会善待我李氏子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必杞人忧天?”

    温颂宜咬唇,“我知道是这么个理,可就是担心。那样一个疯子,做事从来不计后果,万一他暗中使绊子,牵扯到国公府,牵连到你,我该怎么办?唉,要是你兄长在就好了……”

    李从嘉指尖一颤,长睫“唰”地抬起,错愕又警惕地看着她。

    然温颂宜就只是靠着椅背,低头摩挲着手里的棉布,唏嘘道:“你兄长那样厉害,十面埋伏的绝境,他都能拼杀出一条血路,定能将斛律那起子小人镇得服服帖帖,再不敢对国公府造次。”

    李从嘉提着的心落了下来,旋即又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僵硬地转开脸,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沙哑道:“你……就这么相信他?”

    温颂宜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他是救国救民的大英雄,谁会不信他?”

    李从嘉抿唇,沉默下来,像是陷入了什么艰涩的回忆,睫羽在眼睑落下淡淡暗影,“你就不怕他是一个巧言令色的骗子,根本没你想得那么厉害?”

    “怎么会?”

    温颂宜有些想笑,“他打了那么多胜仗,帮大宣守住了河西,大家都看着呢。倘若他都是个骗子,那世上还有几个好人?”

    “那若是他为了能打胜仗,连至亲好友、家国故园都能出卖,你也信他吗?”

    温颂宜眼睫一霎,声音戛然而止。

    这样的问题,她自然没有想过,也根本不可能去想。

    李从嘉有多忠君报国,世间无人不知。当初突厥人对河西久攻不下,也曾拿高官厚禄笼络过他,甚至还开出三座城池的报酬,只愿他能稍稍放松河西的守备。

    可他眼睛都没眨,就将来使斩于马下,人头悬于辕门前,整整半月不曾卸下,气得突厥可汗险些没呕血呕死。

    如此人物,又怎么会出卖家国?

    李从心最崇拜他这位兄长,不许旁人说他半句不是,英国公世子不过打趣了他兄长一句“玉面阎王”,就被李从心倒吊在猎场的旗杆上,喝了整整一晚上的西北风,如此荒谬无稽的质疑,又怎么会从他口中问出?

    难道这也是失忆所致?

    温颂宜眼底露出忧色,倾身上前,问:“你怎么了?”

    李从嘉却倏地站起,背对于她,“天色不早,先用饭吧。今日早些歇息,明早还要随圣人祭拜天地,可不能迟了。”

    温颂宜愣了愣,知道他不想和自己靠得太近,心中不由发涩,咬咬唇,靠回椅背,低声道:“好。”

    帐帘很快被卷起,长生领着人进来摆饭。

    觉察到帐内气氛不对,大家都自觉敛去声气,安静地做自己的事,免得惹主家不快。

    可有一点,却无论如何也躲不掉。

    觑觑左边的男主人,又瞅瞅右边的女主人,长生垂着脑袋,声音低得堪比针尖落在绒毯上:

    “猎山这边有规矩,每户只设一顶营帐,若无提前知会,床榻也只准备一张。二公子这顶营帐便是如此。不知公子夫人今夜预备如何安置?”

    温颂宜一愣,看着长生,半天没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

    李从嘉也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瞠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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