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错钓权臣 > 16. 第 16 章
    这一日是冬至。

    寒冬时节,滴水成冰。

    大宴有冬至吃馄饨的习俗。家家户户都团圆在家,围着炉火,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京郊,麻雀巷。

    夜已经深了,巷子里落满了浅浅的积雪。

    一阵风吹来,刺骨的寒冷。

    巷子尽头的小院里,昏暗简陋的灶房透着昏黄的烛光,里面传来孩童轻轻的咳嗽声。

    有个穿碎花袄的小女孩,将包好的馄饨下入沸沸扬扬的锅中。

    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身量只比灶台高一点,却熟练挥动汤勺,将馄饨推散,又熟练地弯下身子往灶膛里添了柴火。

    没一会儿,汤滚水沸,香气扑鼻的馄饨就煮好了。

    破旧木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一个醉醺醺的女人走了进来。酒气混着寒气一股脑地进了屋。

    女孩看见母亲回来了,眼睛一亮,连忙放下碗。跑去女人跟前,帮她拂去衣上的残雪,邀功似的说道,

    “娘,我包了荠菜羊肉馅的馄饨!刚好咱俩一块吃!”

    女人却反应平淡,只淡淡地回了一声“噢”,便兀自托着腮坐在了圆桌边。

    女孩对她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短暂的失落后,又讨好般地笑着将馄饨端到母亲面前。

    那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个个饱满,圆润。她满怀期待地等着母亲给她评价。

    谁知,母亲咬了一口便皱眉道,“太咸了!什么东西!”

    因为这一口馄饨,她似乎非常愤怒,抬手就将碗摔在地上。

    滚热的汤汁四溅,女孩忙不迭用手护在面前,

    等再睁开眼时,那碗馄饨已经成了地上的一片狼藉,

    一片冒着热气的狼藉。

    而醉醺醺的母亲已经跨过那片狼藉回卧房睡觉了。

    她无声地蹲下去,去收拾地上的残片,眼泪一滴滴吧嗒吧嗒地掉在泥地上。

    如局外人一般,宋毓慈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痛如绞,她想冲过去安慰那个女孩,可那个女孩却瞬间烟消云散了。

    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她看到了那女孩父亲来了。

    是在第二日,院子的白雪晃眼。那女孩抱着大大的扫帚在吃力地扫雪,突然听到了院外车驾驶过的的声音,

    麻雀巷里住的都是寻常人家,鲜少有车马路过。

    她好奇地抬头望过去,一个高大不苟言笑的男人,身着一身崭新的玄色圆领袍,掀开车帘走了出来。

    她喃喃道,“父亲?”

    她和母亲在她三岁的时候就被赶出家门,在京郊小院生活,父亲甚少来看望她们。以至于她都差点认不出了。

    她理了理碎花棉袄,有些怯怯地凑上去,

    “父亲?”

    不同于母亲的暴躁脾气,父亲对她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是冷淡的。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微笑着说道,

    “又长高了些。”

    然后牵着她走进了屋里。

    母亲还在睡着,屋里的炭火不够,所以她盖了厚厚的棉被。

    父亲没在屋里待多久。他摸了摸屋中已经凉透了的炉子,在母亲床头放下一锭银子,转身就要离开。

    小女孩拽住他的衣角,

    “父亲。”

    他低下头,女孩的小手上满是冻疮,袖口处裸露的手臂上还有被戒尺打的殷红痕迹。

    但是他别过眼去,轻声叮嘱道,

    “你母亲脾气大,别惹她生气,也别让她操心。”

    女孩眼中的光瞬间暗下去,最后一丝希冀也荡然无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丝希望离开。

    ——

    长林州驿站。

    春夜。

    屋子里的灯火摇曳不定,青纱帷幔垂落的床帐里传来女子低低的呜咽声,还夹杂着几句模糊的梦呓。

    崔文钧进来时,侍女刚给宋毓慈喂了药,大夫正要提着医箱离开。

    崔文钧看了眼帷幔里似在挣扎的身影,

    “不是说中毒不深吗?怎么一天了还是这副模样?”

    “病人中毒未深,但因连日担惊受怕,郁结于心,所以发了高热。故而一直在梦魇中。”

    “梦魇没有法子吗?”

    “只能等高热退了,这位姑娘服下了药,或许明日就会痊愈。”

    崔文钧摆摆手让大夫离开,侍女喂完了药,也躬身退出房间。

    青纱帐里,那个身影一直捂着胸口,看起来极为痛苦的样子。

    春夜寂静,她的低声呜咽极为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

    她好似还在低声念叨着什么。

    声音模糊低微,听不清楚。

    崔文钧撩开帷幔,坐到床榻边。

    只见床榻上的女子乌发散落在枕侧,素白美丽的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睛紧闭,眉头蹙着,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他俯身将耳朵凑到她脸旁,慢慢分辨着她呜咽的话语,

    “母亲……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为什么…….”

    “不要扔下我……”

    说到激动处,她死死揪住了心口。

    宋毓慈的身世,崔文钧早就派人探听过了,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悲惨的身世而已。

    这世上谁人不悲惨?

    但是亲眼见到她的伤痛,还是不免内心升起一丝微弱的悲悯。

    那大夫说宋毓慈明日就会痊愈,对他来说,他们之间的事也了了。

    事已至此,他该离开。离开长林州,独自回京城。

    他起身,重新合上帷幔。

    女子的哭声却愈加清晰。

    他忽然觉得有些吵闹,他想着,不能再任由她这么吵闹下去。

    他又拉开帷幔,重新坐到了榻边。

    望着眼前人在梦魇中痛苦挣扎的模样。

    他忽然记起了一件事,陈无奇在大理寺府衙里,养了只黑狗,叫“石头”。每当石头和别的狗打架,受了惊吓,垂头丧气之时,陈无奇就会轻拍石头,去安抚它。

    崔文钧思忖道,人和猫狗没有什么不同,轻拍轻抚不会触动什么穴位,起到实质的效果。

    但却能让人从这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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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碰触里,感受到自己被珍视,从而抚平异样的情绪。

    他将女子紧攥在胸前的手掰开,放置在她身侧。

    轻抬起手掌,一下一下拍在女子的手臂上。

    此时,宋毓慈被困在梦魇里,一遍遍去经历着过去的创伤,无法自拔。

    忽然,感觉有人轻拍自己的胳膊。那种真实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许。就像暗无天日的黑暗里,终于透进来一束光。

    她意识到自己陷得太深了。

    她必须要自救。

    她伸出手一下子抓住那棵救命稻草,死死攥住,放在身前。

    崔文钧眉头微蹙,微微用力将手从女子怀中抽出。

    巨大的拉扯力,让榻上的女子苏醒过来。

    青纱笼罩,烛火幽暗。面前男子端坐在自己面前,一身淡紫色锦袍衬得人俊美清贵,一头乌发以一个木簪半束在脑后。明明一副赏心悦目的样子,一张脸却冷若冰山。

    宋毓慈刚醒转过来,神识尚不清,她迷糊道,

    “崔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说着,挣扎坐起身,靠在床头。

    她感觉自己脸上一片潮湿,抬手抹去,竟是一脸的泪痕。

    她本以为心痛只是梦里的幻境,毕竟她很少再去回想起童年的往事。没想到,一朝身临其境,竟然还会委屈掉泪。

    “你太吵了。”

    崔文钧冷冷地将一方手帕甩到她怀里。

    那是一张素白的绢布帕子,上面带着他特有的冷冽松柏的香气。

    宋毓慈拿起帕子随意擦拭了下脸,她只能想起,被崔文钧带到马上的时刻。

    如今看着周围熟悉的客房,想来,他们已经平安回到大宴了。

    “我们回来了?在长林州?”

    崔文钧点点头。

    宋毓慈又问道,“那他们呢?小裴将军呢?”

    “舞女歌姬回来了大半,杂役也回来了大半。裴昭川趁着北朔大乱,已带兵打了过去。今日下午的战报,已经歼敌大半,北朔残部退往北边腹地。穷寇莫追,裴昭川也懂得这个道理。没两日,应该就撤兵回大宴了。”

    宋毓慈点点头。

    这一仗杀了北朔王,打得北朔几年都没有还手之力。

    而她自己深入敌营,还能捡条命回来。

    不亏。

    回忆起,那晚在北朔的惊险时刻。她抬眼说道,“谢谢你,崔大人。救了我一命。”

    眼前的男子却并不买账,明明是打了胜仗,却没了往日里和煦的面容。对她略显敷衍的致谢也无动于衷。

    她不禁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了?崔大人?我哪里惹到你了吗?”

    崔文钧感觉自己有些无奈,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说道,

    “你刚才,是故意的吗?”

    他在这个女孩身上吃了太多亏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反正他总是被她蒙骗。

    宋毓慈却一头雾水,“什么故意的?”

    崔文钧默不作声地抬起右手,缓缓晃动了下手腕。

    “你抓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