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正常的吗?”不安从心底涌上来,慢慢将明玉淹没。
眼前的男人成了唯一的救命绳索,明玉看向戚子安,渴望从这个见多识广的男人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
日冕层,这么神秘,这样的情况,也很常见吧......
“你觉得呢?”戚子安依旧是似笑非笑的欠揍表情。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反而再次被故作高深地敷衍,明玉突然出离愤怒了。
她怒视着戚子安,胸膛起伏,毫不客气道:“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你曾经说我知道的太少了,我承认。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我们根本没有接触更大世界的通道。我在星尘海六年,我甚至不知道灰域还有地下部分。”
戚子安没有被她的情绪感染,语气依旧平静,“这倒是不错。地下不对外开放,一般都是客带客。”
他理所当然道的态度像是在冒了火星的柴火上轻轻拨了拨。
“噌!”
怒火从明玉心底烧了起来:“所以,你认知更高,了解地比别人多,不过是因为出生或者机遇,但这不是你嘲弄别人的理由!”
戚子安皱了皱眉,试图勾连明玉的脑回路,“我说出了一个事实,而你认为我说你知道的少是在嘲弄你?你在生气?”
“不是生气。是无力。”明玉额头的须子蔫蔫地垂了下来,“因为知道你说的是对的。但是来这里以前,我没有途径让我变得更多知。星尘海识字率低下,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没有去星云层的资格。成日里也无非是围绕着生计打算。”
明玉有些低落,即使是拼尽全力,也不过混个温饱,根本谈不及生存质量,普通人也遑论阶级跃迁。
现代的阶层藏在生活的缝隙里,而在这里就是赤裸裸地摊在面上,成为了平民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一个月见到的东西,让她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就是一只井底之蛙。
戚子安有些理解了:“所以,你印刷了那么多书发出去?是为了让那些认知低的人,有途径开阔自己的认知。”
明玉愕然抬头,她这几年将江老师的抄写的书,在竹板上一字字雕刻,印刷成许多副本发出去。
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明玉说:“对!我一直认为知识不是私有的,不该被垄断。它本来就是人民群众创造的,它本就属于大众,只有大众才能让它散发出活力。文化不是靠有限的几个人传承,每个人都应该是文化的传承者。”
戚子安逼近明玉,脸上依旧是懒洋洋的、看不出真实情绪的神情,但那探究的眼神似乎要深挖入明玉的内心,“我可以这么理解,你觉得那些高墙很可笑,日冕层这个‘纯净基因库’很可笑。”
明玉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她妄想过,要是她没有基因问题,有朝一日混入光廷,掌了权就从上而下取消这种等级制度。
但这终归只是空想。这个前提本身就不存在。
她只能慢慢地通过扩大识字人群、说书等形式,让更多的人意识到现在的制度不合理。
慢慢地会有那么一部分人怀着理想,爬到高处,带着愿意支持他的民众,改变这个世界。
十年,二十年......只要这条路上有人再走,总会出现这样的人的。
她做不到的事情,自有后来人。她的力量只有那么大,只能做这些小小的努力。
她不知道戚子安的真实意图,只知道自己太弱小了,不能暴露自己对光廷的不满。
明玉毫不犹豫地大声辩驳道,“我没有那么说!我是说,所有人都可以获得知识,知识不应该是特权!”
明玉将目光顶了回去,和戚子安四目相对:“就像现在,我信息不全,就容易坐井观天!万一我觉得自己特殊,是我眼界小,其实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
戚子安嘴角轻轻抽了抽,“那也不至于。你足够特殊,不然我也不会花那么多功夫训练你。”
明玉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那你为什么能坦然面对我的异变?而且似乎又对这种异常相当了解。”
她狐疑的目光在戚子安胸膛下露出的一点肌肤上打转,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难道......你跟我是一样的?”
戚子安扯了扯领口,眼波流动,失笑道:“怎么,原来你一直是这么猜的!”
明玉的视线和他的胸口齐平,他这一动,露出的肌肤更多了。
但明玉依旧不真切,她无法确定自己猜得对不对,尴尬地抿了抿唇。
戚子安身体前倾,和明玉平视,声音戏谑:“因为,你觉得我不是正常人?”
突然放大的脸上一丝毛孔都没有,唯有左侧鼻根凹陷处的一颗细小的痣,特别抓人眼球,明玉盯着那颗痣,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这是种称赞。”戚子安笑着将袖子挽起,伸至明玉面前,“但,我确实只是普通人。”
男人小臂,结实匀称,冷白的皮肤上青色的血管微微浮起,没有网状叶脉的一丝痕迹。
她,猜错了,自己依然是唯一特殊的那个。
“嗒!”
一滴水珠砸到了戚子安的小臂上。
戚子安的视线上移,明玉额前的头发上坠着几滴逐渐饱满的水珠,她脸色煞白,像是冷极了。
“你先坐一下,我给你看个东西。”戚子安直起身,手中控制器一挥,地面便开始沉默地移动。
不多时,两张面对面伫立的白色沙发,就这么从地底下上升到地板上。
明玉坐了下来,手指碰到了沙发的布料,她下意识抚了抚,手感很软,毛茸茸的,像是兔毛织就。
明玉记起曲亭说过,戚子安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想起戚子安的冷淡随性的模样,还真是看不出来。
她将沙发靠背上的薄毯拿下来,包裹在自己因湿透而有些微微发冷的身体上。
波力从训练室一角来到明玉跟前,机械手腕像是两个吹风筒,对着她吹出了细软绵和的暖风,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噪音。
不一会儿,明玉身上就半干了。
戚子安再次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只杯子,身后还跟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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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会移动的草。
直到它走近了,明玉才看出端倪,原来这不是草,而是......一只穿山甲。
它的鳞片不是棕色,而是接近柳叶的那种绿色。除了颜色,它就像是一只雨天潮湿闭合的松果。
那穿山甲慢慢爬向明玉,用鼻尖碰触着明玉的裤脚。
“它很喜欢你。”戚子安看着那只穿山甲。
明玉轻轻嗯了一声。
“它叫松果,是我在禁区捡的,也就是之前的农田基地。随着当时的研究员陆陆续续撤走,那边现在基本上荒废了。”
还真叫这个名.......
松果在明玉身边安静地趴着,眨巴着黑黝黝的眼睛。
明玉轻轻抚摸着松果的甲背,“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植物和动物真的能够融合?”之前自己身上的绿纹,明玉也一直催眠自己,是毛细血管扩张,是基因突变,是符合科学的。
直到现在,自己从头上扯下了植物纤维,看到了这么一只真实的植化兽,她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颠覆了。
戚子安将杯子递给明玉,随口说道:“你听说过叶羊吗?”
暗红色的汤汁上白色雾气蒸腾,明玉低头猛吸一口,肺里温热了许多。
这是刚熬的生姜红糖水。
她一手托着杯子,一手握住杯子把手,搁在膝盖上,汤水有点烫,她暂时没打算喝。
明玉疑惑地看着戚子安,问:“那是什么?”
戚子安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将右腿叠在左腿上,“我也是在资料上看到的。相传,200年前,这个世界上曾经有片广阔的海洋,在那里,生活着一种特殊的微小生物——叶羊。”
“它长得像一只长树叶的小绵羊。它的DNA里整合了10余个来自藻类的基因。在吃掉藻类后,能将对方的叶绿体抢到自己细胞里存着,通过叶绿体的光合作用给自己提供能量。”
明玉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只浑身透明的小绵羊,它的背上绿色的树叶随着海水轻轻摆动。
“所以松果也是这样把叶绿体偷到了自己的鳞片中?”
戚子安没有立刻答复,像是斟酌般缓缓开口:“举松果这个例子,只是想说这种情况不是天方夜谭。但......”
戚子安顿了顿,望向趴在地上蜷成一个球的松果,“我认为松果并不是自然发育的。它不是鳞片变异成了绿色,而是配套了可以通过鳞片转化光能和二氧化碳的整条系统。”
“核辐射会诱发突变,说不定,它就是基因突变了。”明玉突然脊背挺直,大声反驳。
她有一种预感,如果松果不是自然突变,那她自然也不会是。
如果不是,那事情就复杂了,复杂到她可能承受不了......
戚子安瞧了明玉一眼,那一眼带着洞彻人心的冷静,似乎看透了她的不安,他的嗓音很平稳,“但辐射诱发的突变,只有数个点位,这套系统起码需要几百个基因点位支撑。”
明玉瞠目结舌地再次确认:“你的意思是......这是人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