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穹笼之下 > 14. 黑洞(五)
    地下一层

    脚下是暗红色的静音地毯,编织着精美的花纹,踩上去柔软无声。

    眼前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展厅,经过精心设计的灯光,恰到好处地聚焦在展品上,如同舞台的追光。

    明玉脚步不自觉地放得很缓,目光一件件扫过那些被盛装打扮的展品。

    前方一件蚕丝织就的锦衣,随着光线流转,缓缓流动,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明玉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仰望这薄如蝉翼的美丽织物,下一刻,她被蚕衣下方的铭牌吸引了注意:浮光月,制衣师——明珏。

    明玉伸出手想触摸,手被玻璃挡住了,她的指尖仅距离“明珏”这两个字3公分。

    这蚕衣......是母亲的作品......

    明玉听舅舅明琅讲过,太阳穹第一只蚕从实验室走出后,是母亲明珏推动的养蚕、缫丝、织造工艺标准的建立。

    明玉当时还奇怪这个世界上的蚕为什么这么晚出现。现在知道了,蚕没有在当年的生态危机中存活下来。

    母亲的工作不是从无到有,而是复原。

    由于扩展了有限的衣物原料,母亲也获得了光廷的奖励。

    舅舅还提起,母亲曾特地来到了星尘海学习,在这里待了五年。

    这也是明玉当年一意孤行扎进星尘海的原因,她认为,母亲能来学习的地方肯定有过人之处......

    这几年,明玉总算搞清楚了。

    母亲在星尘海唯一可能待过的地方就是:秋光组建的“农田实验基地”,蚕就出自那里。现今的培育中心就是农田当年的配套设施。

    “农田”虽说已经荒废,但它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大热门,吸引了全穹的有志青年,江老师两口子也是那个时候过来的。

    母亲从星尘海回去的时候,已经怀孕了,明玉说来星尘海找父亲,是有依据的,她的父亲应当在星尘海。

    只不过她根本没打算找。

    舅舅说,母亲对那男人避而不谈。明玉猜想她肯定是伤了心,绝了情。

    明玉被母亲怀胎十月生下来,不可能背叛她的感情,去寻找那个从未出现过的父亲。

    再说,那人要是好男人,至于让怀孕的爱人孤身生子吗?

    明玉目光在“明珏”这两个字上停留了许久,才收回手指,若有所思地慢慢往前走。

    这里除了精美衣物、首饰,还有一些变异生物:鼓动着发光腺体的青蛙被关在玻璃箱里,像一盏盏诡异的灯;多足蜘蛛的甲壳栖息在雕琢的洞穴里......

    明玉绕过一根雕花柱,植物区出现在眼前。

    一阵熟悉感袭来,明玉不由自主地慢慢接近了一处大型生态箱。箱内是几株形态狰狞的灌木,灌木的周围是一群被塑造地形态各异的各色苔藓......

    皮肤上的绿纹在明玉挨到玻璃上时,开始蠢蠢欲动。

    明玉立马抓紧袖管,后退了两步,做贼心虚地扫向四周。

    她现在明白了,这种感应,就是风期所说的,生物场之间的互动。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明玉快步离开了植物区,走向远处,那里陈列着一册册的书,像是典籍区。

    直到皮肤上的异动消失,她才放下袖管,仔细看起眼前的展品。

    一些贵重的书籍被锁在独立的玻璃柜里,纸质脆黄,仿佛一碰即碎,标价牌上的数字后面的零多到她需要默默数上两秒。

    比如这本《黄帝内经》,标价就是20000星币。

    “贵吧?”耳边传来清朗的声音,带着熟稔的语气。

    明玉抬眸,是曲亭医生。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玻璃柜,那里摆放着一本旧书,表面像地图般斑驳不平。

    明玉发现,曲亭不是用眼睛在看,而是用目光在摩挲,他的呼吸也很轻,似乎是怕惊动了这千年前的智慧结晶。

    “嗯,很贵!”明玉也注视着这本泛黄的旧书。

    目光像是穿越无数时光,回到了某个图书馆的午后......她也曾翻开过这样一本书,可惜的是,她当时没有耐心,没翻两页就放回去了。

    和太阳穹书本昂贵,知识掌握在部分人手里不一样。

    在21世纪,阅读是难得的不花钱的爱好,知识通过自媒体也是人人可以获取。

    明玉叹了口气,懊悔没有珍惜那个能阅尽千书的机会。

    这几年,江老师家的存书已经看尽,明玉对太阳穹的认知却没有提高几分,好像这200年里文化方面的发展停滞了。

    想到星尘海的生活,明玉叹了口气:停滞还算好的,有些方面还倒退了......

    “医学本质上是经验学科,大多来自古中医。我学、用的都是传下来的外科这一支,但曾被后人拆解成独立的几个系统。”曲亭的声音挺起来瓮瓮的,明玉心下奇怪,抬头看了一眼,原来,曲亭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了展柜玻璃上。

    他的嘴巴还在动:“听说《皇帝内经》始终把人视为一个完整的生命体,如果参透明白这种整体观,有些能内科层面解决的问题,就不必动手术了。”

    曲亭的脸在玻璃上变了形,看起来滑稽可笑。

    明玉没有笑,她仰视着曲亭,郑重道:“您说得对!”

    在她心里,曲亭瞬间从和戚子安讨价还价的市侩模样,摇身一变,成了一位胸怀大爱、传承国学的大医。

    而此时的大医曲亭还在默默盘算......

    13000、14000......

    太好了!再干1个月他就凑够钱买这本书了。

    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了几分,在玻璃上吐出了一圈雾气。

    雾气蒙住了视线,曲亭急忙抬起手臂,用袖子将玻璃擦干净。

    这一打岔,曲亭总算将自己的目光从《黄帝内经》拔了出来。

    四处一看,才发现,明玉已经转去了其他展柜。

    明玉前面的笼子里,关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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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小兔子,它只有巴掌大小,黑色的毛,正在啃食的是一种坚硬的合成食物,啃食间露出的不是两颗方形门牙,而是满口三角形尖牙。

    眼见一块巴掌大小的食物,几分钟就被啃得一干二净。

    兔子意犹未尽地朝玻璃外的人龇了龇牙。

    明玉饶有兴致地看着,没注意曲亭已经站到了她身边,直到曲亭惊讶的声音传来:“你的脚这么快就恢复了?”

    曲亭的视线落在明玉脚踝,刚才明玉行走之间完全没有用脚拖行的痕迹,让他很是讶异。

    “来!我看看!”不等明玉回答,曲亭一手虚扶着明玉的小臂,引导她到休息区坐下。

    明玉才坐定,曲亭便毫无顾忌地蹲下身,拉起了明玉的裤腿,查看她的右脚踝。

    原先水肿发亮的地方,如今已消下去了大半!那片触目惊心的淤紫,也褪成了淡紫色,像一片即将散尽的阴云。

    明玉盯着曲亭后脑勺的旋,笑道:“多亏了您的药。而且肩膀处也不疼了。”

    曲亭听到明玉的夸奖,摇了摇头,“我可没在你脚踝上涂药,崴伤可不值得用我的药。”

    他站起身,像看展品一样围绕着明玉踱步,“不过,你这体质太神奇了!恢复能力比七哥还牛!”

    曲亭搓了搓食指,目光一会落在明玉的脚踝,一会又落在明玉的肩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玉突然觉得皮肤有些紧绷,“你这个动作是在数钱?你想把我卖了?”明玉好几次看到曲亭做这个动作了。

    曲亭愣了下,手指也不动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思考的时候总想摸点什么,不是,我们当医生的,手上细菌多,不能摸脸,只能搓搓手指。”

    解释完了,又想到明玉的恶意揣测,他耷拉着眉,控诉道:“你想到哪里去了?”

    明玉“哦”了一声,无从解释自己没来由的防备。

    曲亭没在意,继续盯着明玉的右肩的支具:“这么看来,你这胳膊不用两周就能好全了。”

    他雀跃起来,“在灰域可真长见识!我真是来对了!”

    曲亭将脸凑到明玉眼前,小小的娃娃脸上透着大大的渴望,“我能抽你几管血研究下吗?”

    抽血?这是明玉身上浮起绿纹以后,最害怕的事情。

    抽血的结果只有两种,要么被诊断出基因缺陷,终生被打上烙印,要么成为“新品种怪物”被锁进实验室里。

    明玉躲进星尘海,不仅是怕成为舅舅舅妈的经济负担,更是怕自己暴露。

    曲亭温热的呼吸拂在明玉脸上,明玉瞪大眼睛,注视着眼前人的眼睛。

    曲亭的眼睛如一汪清水清澈、透亮,里面没有恶意、没有邪念。

    要命了!

    他是怎么一脸天真地说出这样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这和卖她有差吗?!

    他刚才搓手指的小动作就是在想瞎念头!

    明玉想退开,但她背后就是椅背,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