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跟白线是从秀芳的头顶上冒出来的,飘在空中若隐若现。是傀线,有人在操纵秀芳。
谢缘循着傀线的另一头看去,就看到了乌泱泱一群李家人。因为人太多,傀线的源头没有被找到,只是……逃不出李家那个范围罢了。
她想收回目光时恰好和李芸对上了,她怎么觉得李芸有点奇怪呢,和爬山那天有点不一样。
还没等她细看,李芸就低下了头,退到李家人身后。谢缘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打了个哈欠看向沈续:“困了,我们回家吧。”
“行,乐大哥,秀芳你带回李家吗?”沈续扶着秀芳,询问乐正曹的意见。
“不,你在这等我,我去开车,去我家。”乐正曹应了一声,就进义庄收拾东西去了。
谢缘皱了皱眉:“去我家吧,别麻烦了。”
“也行。”乐正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不会太久了,明早柳阿婆开门,我就把她带到柳阿婆的庙里。”
*
回到谢缘家已经是凌晨一点,沈续将秀芳放在沙发上,自己也跟在坐了下来:“真是累死我了。”
于春华因为谢缘深夜未归,本就没有睡觉,从楼上下来:“小缘,沈大师,你们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行尸已经被收拾了,奶奶您不用担心。”沈续见于春华下来,立刻坐直了身子,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奶奶,就是这个婶子有些特殊,因为被咬了,还需要观察,得借家里的地用一下。”
说完,他怕于春华不答应似地开口:“你放心,这个沙发我会赔的。”
“不用不用,你是在积德行善,我怎么会让你赔。沈大师,你没受伤吧,饿不饿,我去给你们煮点夜宵。”于春华摆手拒绝,就要朝着厨房走去。
“不麻烦了,奶奶您上去休息吧,我们不是很饿。”沈续心里一暖,连忙起身阻止,实在是不太好意思麻烦于春华。
“那行,你们也早点休息。”于春华细心叮嘱道,又看了一眼蹲在沙发边看秀芳的谢缘:“小缘,听见没。”
“听见了,您早点休息吧。”谢缘头都没抬,还在专心致志地看白色的那个傀线,试图感应出来这个傀线通往何方。
乐正曹比他们晚来了一步,走进谢缘家门时明显神色倦怠。刚进门,他就直奔主题:“我觉得秀芳的这件事,是人为的。”
“嗯?”沈续皱了皱眉,没有反应过来乐正曹在说什么。
“人一旦中了尸毒,必死无疑。如果还活着,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被人操控了。”乐正曹走向沙发,低头想再仔细看看秀芳的身体。
谢缘伸出手,在秀芳的头顶抓了一把,却扑了个空。沈续注意到谢缘的动静,在她的身边蹲下:“抓什么呢?”
“她头上有一根白色的线,我抓不住。”谢缘露出苦恼地收回手,百般无辜地看着沈续:“你们没有看到吗?”
乐正曹和沈续对视一眼,眼中尽是茫然,沈续蹲下身和谢缘并肩:“没有,你确定没有看错吗,这条线是通往哪里的?”
“那边。”谢缘指向李家的方向,这根线很细,细的几乎让人看不清。
“我没猜错,就是李家人,只是我想不通,他的目的是什么?”乐正曹拧着眉,百思不得其解。操纵李老太和秀芳,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呢。
“总归跟李家逃不开关系,明日去李家看看吧。”沈续看了一眼窗外,月色朦胧,就如同他们眼前的问题一样,让人看不清。
“嗯,你们先睡吧,我晚上看着她。”乐正曹点点头,轻叹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谢缘站起身,朝楼上走去,心中却在暗自思索,连天眼都看不穿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坐在床边,细细复盘着几个月来发生的事。事件不长,发生的事可真不少。先是救走负棺鬼和培养根精的那股黑气。又是大规模的爆发半人半妖,试图夺走宝莲灯,如今又出现了傀线。
就像无形中有一只手正在布局,谢缘和沈续都是局中的人,他们都在被牵着走。谢缘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也只能寄希望于明天在李家能发现什么了。
*
楼下,乐正曹看了一眼楼上,压低声音询问沈续:“那个小姑娘是什么来历,居然能看到傀线。”
沈续也正是一脸茫然,只是将当初秦毅的话转述给乐正曹:“她的体质很特殊,能看到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真是干玄术的好苗子啊,要不让她学点玄术的东西呢?”乐正曹不禁感慨:“那可是老天的馈赠。”
“总归……”提到这个,沈续面色上明显有些犹豫。谢缘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怪不久,就要和他一样成为玄术师吗?
他虽然是半路出家,但也体会到了干这一行的残酷。如果谢缘成为玄术师,就意味着她要和自己一样,面对那些千奇百怪的鬼怪,她能对付吗?
了解鬼怪和成为玄术师是不一样的,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谢缘只是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不去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鬼自然不会找上谢缘。但是成为玄术师会变得不一样,就算她不想出手,也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出现。
“太危险了,”沈续想了半天才把后半句补完:“干我们这行的,太苦了。”
“随你吧,我只是不想埋没了一个人的天赋。”乐正曹点点头,也不再劝,毕竟是人家自己的事。
“对了,她还能变回来吗?”沈续指向秀芳。如今的秀芳,脸色惨白,两颗尖长的牙齿露在外面,距离变成李老太那种行尸仅一步之遥。可到底是一条命,沈续还想再试试。
“难。”乐正曹叹了口气:“且不说她如今已被人操控,重要的是尸毒已经攻心,除非有东西能把尸气吸出来。”
“宝莲灯?”沈续立刻就想到了宝莲灯,当初能吸出妖气,应该也能吸出尸气。
说干就干,他立刻去楼上取了宝莲灯。上次茯苓说宝莲灯不急着归还,沈续这次自然也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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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毕竟是人家门派的宝物,他丢了宝莲灯都不能丢。
按照之前解决半人半妖的方式,尸气竟然真的被宝莲灯吸了出来。原本秀芳手上锋利的指甲和尖锐的牙齿数案件褪去,皮肤也恢复了之前的红润。
秀芳的指尖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打量着四周,兴许因为长久没有说话,声音还有些沙哑:“我这是在哪?”
“在谢家,阿姨你记不记得这几天发生的事?”沈续见秀芳醒了,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秀芳眼神涣散,回忆起那天的场景时眼中带着惊惧:“我、我就记得老太婆死的那天晚上有人在外面敲门,开门的时候我就看到老太婆站在外面,老太婆一把抓住我,凑近我的脖子。后面的事,我就不记得了……”
“她是不是回来索命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受人挑拨。别来找我,去找他,去找他,都是他挑唆的!”一开始秀芳的语气还算正常,到后面声音发抖,说出口的话也颠三倒四的。
沈续和乐正曹对视一眼,沈续直视着秀芳的目光:“阿姨,已经没事了,李老太已经被我们收拾了,你说背后有人挑唆,那个人长什么样?”
秀芳坐起身,将双腿曲起来拉至胸前,抱着膝盖一味的摇头,没有说话。
估计是被吓到了,《灵山手札上》有云,若是寻常人被阴气冲撞,轻则心神不宁成日浑浑噩噩,重则魂魄丢失变成傻子。这时候就需要用安魂咒来安抚。
沈续轻叹一口气,缓缓开口:“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沈续连续念了十几遍,口感舌燥了,秀芳的眼神才恢复了些许清明。沈续停止念咒,大厅内恢复了寂静。
“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袍,问我家中最近是不是运势不好。那顿时间我老公在外面欠了二十万的债,我的女儿也因为车祸住院。我跟他说是的。”
秀芳回忆起当天的事,一个穿着黑袍、手中拿着铃铛的人站在她家门口,听秀芳确认后摸了摸他的胡须,问秀芳家里有没有九十岁以上的老人,如果有,就是老人吸了运。
秀芳公公早就去世了,家中九十岁以上的老人也就李老太一个。她虽记着月子仇,却没有第一时间动手。直到她上山时摔断了腿,也开始琢磨起是不是真的跟那个男人说的一样,是家中时运不济。
“后来,你就把李老太关在阁楼,活活饿死了她?”说到这里,秀芳没有继续说下去。沈续替她补全了后面一句话。
“嗯。”秀芳淡淡应了一声,低下了头,似乎有些心虚:“只是我没想到,她居然会穿着红衣自杀,我担心她会半夜回来找我。我就再次去找了那个男人,他给了我一道符,叮嘱我当天就把李老太下葬,再把这张符贴在棺材下,李老太的鬼魂就不会来找我。”
“嗯,鬼魂是没来,变成行尸来了。”沈续看了秀芳一眼,语气不轻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