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靠不靠谱啊,小续。”
“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啊,怎么会没有反应呢?”
两道男声叫醒了沉睡中的谢缘,谢缘穿着病号服躺在一张红木的床上,床头柜放着一张病危通知书和几张报告单。谢缘的脸色苍白,头顶刺眼的灯光让她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眼前。
“醒了!醒了!”景焕兴奋的声音传来。
“我就说这书没错,这本玄门辞典可是我斥巨资在网上买的!”
谢缘睁开眼睛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半支起身子,目光聚焦在沈续身上。沈续身着青色道袍,一只手拿着三清铃,另一只手拿着一本《玄门辞典》,一双清冷地桃花眼盯谢缘,见谢缘醒了还眨巴两下眼睛。
谢缘眉头微蹙,她不是死了吗?在自己散尽半身修为封印千年妖王后,被自己的师弟耿易推向妖王。谢缘抬起手,捂着自己的心口,仿佛又感受到了利爪穿心时那深入骨髓的痛。
“你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知不知道自己是谁?”沈续放下手中的三清铃和书,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谢缘,面上带着些许紧张。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尝试招魂,怕招来的不是身体的主人,而是其他的孤魂野鬼。
“谢缘。”谢缘靠在床背上,说出自己名字之后,谢缘有片刻眩晕,晕眩间闪过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一个慈祥的老奶奶在喂她吃饭,轻轻抚摸她的头,她听到这个和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人叫眼前这个慈祥的老人‘奶奶’。
谢缘摇了摇头,她不是从小被玉霄派掌门捡到带回玉霄宫的大弟子吗,玄门中的佼佼者。怎么会……是一个没有反应的傻子?
“你还好吗小缘?”沈续伸出一只手在谢缘面前晃了晃,见谢缘没反应又小声嘀咕一句:“不能吧,书上说魂魄归位就好了啊,怎么还是跟傻子一样的……”
景焕立刻捂住沈续的嘴,拉着沈续往后退了几步,心虚地看了谢缘一眼,凑到沈续身边刻意压低声音:“人家刚醒肯定懵着,你少说两句,小心不给钱了。”
谢缘听觉敏锐,纵然景焕压低了声音,但这些话还是一字不落的进入了她耳朵里。‘魂魄归位’这四个字仿佛触发了谢缘的某个开关,一瞬间,记忆涌入脑海。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沈续和景焕的声音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组截然不同的画面。
有自己背着剑降妖除魔,亦有自己坐在院子中,做一个安静的傻子。白光闪过,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她忽然明白了,不是重生,也不是夺舍,是三魂七魄分成了两个人。一个是叱咤玄学界的天才少女谢缘,一个是傻子谢缘,因为玄术师谢缘的身死,恰巧傻子谢缘又在被招魂,于是三魂七魄融合,自己又活了。
经过短暂的眩晕,谢缘睁开眼睛,恰好对上一脸担忧地沈续,她轻轻开口:“我没事了,放心吧。”
沈续松了口气点点头:“那就好,这样我就能给你奶奶复命了。”说着沈续把桌上的东西一卷,和景焕走出门外。沈续收拾的动作很快,可谢缘还是看到了,粗糙的符纸,有了缺口的桃木剑。从符纸的走向来看像个新手,没想到这个半吊子居然能把自己的魂魄召回来,不过……
现在的玄术师都这么穷了吗,连个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下一秒,门外传来沈续的声音:“耶,又赚二百。”
谢缘捏了捏眉心,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之色,得,知道穷的原因了。玄术师收费不便宜,普通的供灯祈福就得二百,招魂一系列的更是成千上万。只收两百跟做慈善也没区别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了一□□内的真气,仅剩一半,但也够用。她很快就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实,只是她该想想,自己以后该怎么办,继续去做玄术师吗?
众所周知,玄术师这一行是十分吃天赋的,毕竟玄术师要借祖师爷的力量。而谢缘,恰巧就是被天道偏爱的那个,所有的符咒只要看过一遍就可以一比一复刻。玉霄派的绝学,正常人要学习五年、十年,甚至更久。可她十六岁开始学日月星三部诀,十八岁就能用三部诀杀灭妖魔鬼怪,平定祸乱,因此谢缘在玄术界新生代里是公认的第一。
可惜树大招风,谢缘是有天赋,但是她的行事狠绝。玄学界遇到作恶的鬼怪,向来是苦口婆心的劝服,然后超度去阴间。谢缘不同,手上沾了血的鬼怪,在她面前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因此她经常被玄学界的那些‘前辈’指着鼻子骂她不够慈悲。
呵,慈悲。她遇到未作恶的鬼怪会一道符送他们入轮回,她的只杀不渡只是针对手上有人命的鬼怪,她没兴趣和鬼怪谈心,也没兴趣听它们为什么杀人。
阻止鬼怪祸害苍生,难道就不算慈悲了吗?
谢缘抓起枕头边的手机看了一眼,距离玄术师死的那个她已经过去了七天。片刻后,她放下手机,溢出一声为不可见的轻叹:“好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心理上的。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和鬼,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念咒掐诀、杀鬼灭妖已经深深刻入她的脑海。她突然想休息了,不是短暂的休息,是可以睡到自然醒,不用担心有任务出现的那种休息。
从前她没得选,玉霄派祖师立下规矩,学得玉霄法见妖魔鬼怪不得袖手旁观。如今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只要她不暴露自己,就可以隐瞒身份,安安稳稳的过完一生,做一个普通人,再也不插手玄术界的纷争。
在谢缘胡思乱想之际,门口传来敲门声,沈续和景焕去而复返,带着于春华从门外进来。谢缘看到于春华的第一眼,就确定这个是自己的奶奶。因为自己出生呆傻被父母丢弃在乡下,由于春华抚养长大。
于春华一脸激动地抓住谢缘的手,一滴滚烫的泪落在谢缘手背上,于春华声音颤抖着开口:“小缘,你终于醒了,你突然昏过去,真是吓死奶奶了。”
谢缘怔怔地看着那滴泪,目光从那滴泪,移到于春华的脸上。她当玄术师的这些年见过许多人流泪,有被她从鬼怪手中救下,劫后余生的泪;有家人以为身死,而后重新遇见,久别重逢的泪,也有生死之间不舍的泪。但没有人为她流过一滴泪,她也没有为别人流过眼泪。可看到于春华的眼泪,她的心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说不出来,就是感觉胸口闷闷的,是以前从来都没有的感觉。
没等她想明白是什么情绪,她的手不自觉的抬起,想抹去于春华的眼泪,又僵在半空中,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奶奶……我没事。”
于春华激动地点点头,松开拉着谢缘的手,转头看向沈续和景焕,站起身,一脸感激,深深鞠了一躬:“沈大师、景大师,谢谢你们。”
“奶奶,你这是干什么,我们也是收钱办事。”沈续见于春华九十度的鞠躬,立马上前扶了起来,看了一眼谢缘:“既然人没事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着,沈续和景焕就要转身离开,于春华见状上前抓住沈续的手:“等等沈大师,请您帮忙看看小缘的命格如何,日后还会不会有什么灾难。”
“魂魄游离数年,今得天地感应,魂魄归体,后福无量。放心吧,她的劫都渡完了。”景焕和沈续对视一眼,他拿到谢缘的八字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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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粗地看了一眼谢缘的八字,在十九岁会有劫难。如今劫难已过,日后前途无量。
于春华松开抓着沈续的手,松了口气:“两位大师忙活了一天,现在又是半夜,留下来住一晚吧,而且……乡下偏僻,住宿得去镇上呢。”
“这……”沈续有些犹豫,于春华说的有道理,大半夜的不知道走到镇上要多远。而且乡下的晚上妖魔鬼怪最多了,打车又不方便,想到这,沈续点头应下:“那就谢谢于奶奶了。”
于春华笑着点点头,回头看着谢缘:“我做了饭,一直在锅里闷着,先下楼吃饭。小缘,你也跟上啊。”
谢缘摸了摸肚子,看着于春华殷切的眼神,点点头。她在发呆的间隙,大概也捋清楚了,留在这个身体里的一魂一魄,本来只是不会说话,只会吃饭。但是在七天前,于春华喂她吃完饭,她就晕倒了。于春华把她送去医院,不少医生都对着于春华摇头,示意没救了,甚至下了多次的病危通知书。于春华是在绝望之际遇到的沈续和景焕。本来于春华也不相信,但是医院那边下了病危,加上景焕和沈续的嘴皮子确实厉害,于春华干脆就死马当活马医了。没想到还真治好了。
等到了楼下,桌上摆着冒热气的饭菜,两荤两素还有个汤。于春华看着沈续和景焕:“两位大师不要嫌弃,之前带着小缘住院,家里也没什么东西,等明天,明天我去镇上的集市买点好的再给两位大师做一顿。”
“不用,我们也收到了报酬。”沈续边说边对着桌上的饭菜流口水,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自从三个月前,他被天降诅咒砸中,性命有忧就算了,每次自己赚点钱都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消失,只给他留两百块。因此他和景焕过得可谓是十分的节俭,而且因为他年纪尚小,说自己是大师根本没人信,经常没有生意。
于春华留意到沈续的动静,微微一笑:“沈大师,吃吧。”
四人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吃完饭于春华在厨房洗碗,沈续、景焕和谢缘坐在沙发上。谢缘的神情恍惚,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顶着,玄术界少她一个谢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续翻着手中的玄门辞典,景焕把玩着手中的铜钱,时不时抬头看谢缘一眼,凑到沈续身边,压低声音:“刚才粗略的看了一眼命盘,发现小缘是先天玄术师圣体,要不要让她加入一下我们,多几分胜算。”
“算了吧,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把人小姑娘招来吃苦吗?”沈续头也没抬,低头翻了一页书。本来让景焕陪着自己吃苦就够不好意思了,何必多个人。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笃笃笃。”沉闷、缓慢的敲门声传来,坐在沙发上的三人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谢缘回过神来,她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阴气,就在门外。沈续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看向门口,身体颤了一下:“怎么突然一下这么冷。”
“我去看看。”谢缘起身去开门,还未靠近,门突然自动打开。一阵阴风带着丝丝缕缕的阴气飞进屋内,客厅头顶的灯光忽闪忽灭。她朝着门口望去,只见门口停着一副红色的棺材。
棺材边缘贴着黄符,红木之上依稀透着已干的血迹。而棺材之上,坐着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鬼,美艳异常,显然不属于这个时代。红衣女鬼看着谢缘,脸上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沈续的目光从书上移开,看着门口棺材上的女鬼,爆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鬼啊!!!”
谢缘没有被门口的女鬼吓到,反而被沈续的尖叫吓得一哆嗦。头顶缓缓出现提供问号,他一个玄术师,居然怕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