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的高压审讯,已经彻底褪去了查尔斯作为一个舰长的所有体面,他的手腕被镣铐死死钉在审讯桌上,金属勒进皮肉的剧痛让他半个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他睁着肿胀的双眼,嘴唇龟裂起皮,第无数次重复着自己的说辞,“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被那两个救援上舰的人给算计了…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在诱导我,请你们务必要相信我,我真的是无辜的。”
负责审讯的执法队员冷漠地翻阅着光屏上的记录:“你口口声声指认两人涉案,但截至目前为止,能提供的证据只有你外甥的证词,亲属证词无法作为有效证据采信,查尔斯舰长,那只是两个被临时救上舰的平民,你目前的供述没有任何实质性依据支撑。”
“灰鸥号涉足的违规坐标只泄露给过星盗势力,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怎么和星盗势力勾结上的,又是哪股势力指使你袭击的当前坐标点?”
查尔斯嘴角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这些可怕的罪名足够让他将牢底坐穿,遇到严厉的法官,甚至可能直接判处他死刑!
浑浑噩噩间,查尔斯脑中蓦地想起之前副舰长和戈多的话,某个被他忽视的疑点毫无预兆地划过脑海。
酒吧!
电光火石间,先前一桩桩一件件忽视的细节被整个串联了起来,查尔斯这一刻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被戏弄的羞恼越过了恐惧,他怨毒地喘着粗气。
“我有别的证人!”他大声道:“舰上的队医安德烈!他被顾敛峥打成了重伤,但现在应该还活着,只要他能开口就能证明我的清白!是那个顾敛峥!什么来自无名星,他就是个星盗余孽!”
审讯室的两名执法队员目光从光屏上抬起来,神色有些凝重。
“安德烈·贝科夫?”
查尔斯愤怒点头,“你们问询过其他队员就会知道,我和安德烈一直以来都势同水火,他没有任何理由会为了我作伪证,你们一定要相信我,那两个人真的有问题!”
能稳坐舰长位置这么多年,查尔斯无疑是个聪明人,想通一切的他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的他,无比笃定安德烈绝对不敢背叛他,他认定自己手里握着安德烈致命的把柄,两人之间又有着那些难以切割的利益勾结,在这种时候安德烈一定会选择站在他这边。
审讯室的门重新关上,查尔斯压抑着绝地翻盘的狂喜等待着,只要安德烈的证词传来,那两个小杂种的把戏一定会被拆穿!
查尔斯自视甚高,这么多年来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儿,还从没有人能让他栽过这么大的跟头!但那两个小杂种注定要失算了,查尔斯阴狠地粗喘着,等他出去,一定要活剐了这两个胆敢如此戏弄他的崽种!
不知道过了多久,审讯室的门终于重新打开,查尔斯成竹在胸地看向来人。
“我就说我没撒谎,那两人…”
“查尔斯·温斯特,”审讯官冷淡地打断了他,“根据安德烈·贝科夫的证词,他与你的确有公务和私交往来,但并不认同你对两位平民诱导你违规操作的控告,也拒绝作证你对两人身份异常的指控。
“据其呈述,两位平民自上舰后全程依规配合星舰的一切调度,不存在任何异常举动,反而是你以舰长职务之便蓄意迫害两人,又强迫两人在他醉酒的情况下合谋将其打伤,他证实这次的事件全属你个人行为,和旁人无关。”
查尔斯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执法队员眼神厌恶,“你尽早认罪,还有从轻处罚的可能。”
“不可能!”
查尔斯浑身血液倒流,耳中听到的一切让他感到荒唐极了,在有那位大人在幕后坐镇的情况下,安德烈竟然不但不帮他,还给出这样一份足以置他于死地的供词?
查尔斯大脑疯狂地转着,就算安德烈想自保,他也绝不该用这种极端的手段,“他一定是被收买了,不,他一定是被胁迫了,你们听我说,他是个犯下联邦重罪的重刑犯…”
安德烈的说辞无疑是让查尔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也将他推入了一个无法自圆其说的死胡同,始料未及的查尔斯近乎癫狂地攀咬着安德烈。
审讯官给身后负责记录的队员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地将查尔斯供述的罪证一条条记录下来。
…
豪华套房。
“应该已经开始了吧。”晏青微自言自语道:“狗咬狗什么的,就是要激烈一些才好看啊。”
这样才不愧她大费周折地将安德烈给单拎出来。
可惜不管这两人再如何自相残杀,到底还是让幕后主使逃过了一劫。
如果不是有这么个保护伞在,这条黑色的利益链早就被一锅端了。但从安德烈口中套出的信息,也足够她圈定那人的身份范围了。
不急,晏青微平静地想,敢脏了她的地盘,终有一天她会找到祂,摧毁祂,颠覆祂。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不能做得太过出格,老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并不准备再和过去有任何的牵扯。
不愿想起那些让她厌恶的人和往事,晏青微垂下眼帘,继续把心思放在后续的规划中。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晏青微全然没有察觉,一艘如深渊巨兽般庞大的指挥舰,悄无声息地驶进了这片星域。
……
谁都没想到区区一艘搜救舰竟然会这么难缠,接连忙碌了几天,审讯进行了一波又一波,执法队的调查却陷入了僵持中。
灰鸥号上的舰长和队医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足以让他们上一万次绞刑架的案底互相抖露了个干净,但除此之外多余的信息却怎么都不肯吐口。
规整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眼神阴郁的男人一袭深色制服,过高的身量在侧壁上投下大片阴影,他无视两侧行礼的执法人员,径直走向审讯室。
“砰!”
审讯室的门被一股不容抵抗的力量猛地震开,铺天盖地的威压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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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卷整个房间。
压迫感强烈到让人不敢直视的男人,冷冷吐出两个字:“提人。”
两名穿着黑色特战制服,佩戴全覆式防护面罩的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将憔悴不堪的查尔斯从椅子上拽了出来。
陷入震愕的查尔斯连挣扎都忘了,呆呆地看着那张自己只在星网上见到过的面孔。
宗渊连一个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他,“第九军团全面接管这片星域,灰鸥上所有人员全部扣押。”
审讯官严肃应是,恭敬地上前将目前掌握的讯息移交给副官。
即将迈出审讯室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宗渊的脚步顿了顿,半晌,“不要惊扰到舰上的平民,安顿好他们。”
和对搜救舰平民的格外优待不同,被恐惧吞噬的查尔斯几乎像是死狗一样被拖回了指挥舰。
如果说在执法队手中还敢心存侥幸,对幕后那位大人伸出援手抱有期望的话,面对着这张在联邦无人不识的面孔,查尔斯眼下连半分反抗的心思都再升不起来。
“上将…我坦白,我全部坦白。”和这位第九军团统帅累累战功同样出名的,就是他那些能止小儿夜啼的酷烈手段,查尔斯怕极了,他试图在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但嘴角的肌肉根本不听使唤。
宗渊深色制服领口一丝不苟地收束至下颌,他垂眸俯视着卑微匍匐在脚下的查尔斯,“完整复述你得到坐标的全过程。”
查尔斯不敢耽搁,慌忙开口。
他的话杂乱而琐碎,充斥着借口、推诿和被蛊惑的咒骂,拼命将自己摘出核心罪责,试图将所有过错都尽数推到给出坐标的两人身上。
宗渊双腿交叠,无可无不可地听着,不紧不慢地翻阅着审讯官整理的供词,不知过了多久,查尔斯说得口干舌燥,讷讷停了下来。
宗渊动作微顿,视线落下来的一瞬,查尔斯觉得自己整个人被剥开了。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情绪,没有审视,甚至没有压迫感,空得像是望进了一片能将人灵魂吸进去的深渊,查尔斯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提到的两个平民,他们叫什么。”宗渊开口。
“男的叫顾,顾敛峥…”查尔斯声音抖成一片,“女的叫严清。”
“救到他们的具体坐标点。”
查尔斯:“我…我记不太清了,这些具体细务是副舰长负责的。”
站在身后的副官立刻调出一份人员名录,名单上面附着灰鸥上所有成员的详细信息,包括那些被竭力隐藏的黑暗过往,全部一条条被扒了出来。
宗渊扫了眼被渗透成筛子的成员资料,似乎在思考,几秒钟的沉默里,查尔斯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把人带下去。”宗渊淡淡出声,终止了这场无意义的审讯,查尔斯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下一刻,却听见他继续道:“在他咽气之前,我要知道所有细节。”
“把那个队医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