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变换。
那个孩子十一岁了。
霍格沃兹的分院帽落下来,甚至没有任何犹豫。
“格兰芬多!”
男孩从凳子上跳下来,笑得和十一岁的西里斯开心时一模一样。
格兰芬多长桌欢呼起来。
镜子里的西里斯一下也笑了。
可艾米丽没有。
她只是看着,然后轻声说道:“没关系。”
另一个自己问:“什么没关系?”
艾米丽摇头,“没什么。”
十三岁。
男孩开始把头发留长。
十四岁。
在家族宴会上故意不穿礼服。
十五岁。
他拒绝参加一个纯血家族的聚会。
“我不去!”
艾米丽抬起头,“为什么?”
“无聊。”
“这不是理由。”
“我不喜欢那些人!”
梦里的西里斯站在壁炉旁,神情冷峻,“注意你和你母亲说话的方式!”
男孩猛地看向父亲,“你以前不是也讨厌他们吗?”
镜子里的西里斯怔住。
西里斯却回答:“我那时候还小。”
“不!”镜子里的西里斯立刻说道。
男孩皱眉,“所以呢?”
“人总会长大的。”
西里斯拍向玻璃,“别这么说!”
男孩冷笑了一声,“什么意思?”
艾米丽已经放下茶杯,“你是布莱克家的继承人。”
男孩看向她,“那又怎么样?”
艾米丽的脸色一下冷下来。
西里斯全身僵住。
他见过这个表情。
可那明明不是艾米丽的,而是沃尔布加的。
“你不能永远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说,“你有属于继承人的责任!”
“我没有要求出生在布莱克家!”
西里斯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自己也说过几乎一样的话。
他忽然不敢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梦里的自己已经站直了,“够了!”
男孩看向父亲,“你凭什么说我?”
西里斯猛地扑向镜面,“别这样对他——”
“至少我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长大。”西里斯怒道。
男孩的脸色一下白了。
艾米丽走到丈夫身边,冷冷地说,仿佛那个喊自己孩子“亲爱的”的人从未存在过:“向你父亲道歉。”
“我没有说错!”
“道歉。”
“不!”
艾米丽失望地看着他,“你现在越来越不像一个布莱克。”
那句话落下的一瞬间。
镜子里的西里斯彻底僵住。
男孩也僵住了。
然后,他突然短促的笑了一声。“那不是挺好吗?”
砰。
门被重重的摔上。
艾米丽坐回沙发,很久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西里斯走过去,“别生气了。”
“我不是生气。”她的声音很平静。
西里斯在她面前停下,“那是什么?”
艾米丽抬起眼睛。
没有回答。
只是伸出手。
西里斯早已习惯这个动作,顺势握住她。
艾米丽轻轻一拉,他便在她身边坐下来。
下一秒,她已经靠进他的怀里。
西里斯低头看她,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艾米丽仍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捉住他的另一只手。
慢慢摊开。
指尖沿着掌心划过去牵住,最后把他的手掌贴到自己脸侧。
轻轻蹭了一下。
“我只是在想……他可能真的不适合。”
西里斯垂下眼,“不适合?”
“继承家族。”
镜子里的西里斯的手指一下按紧了镜面。
艾米丽靠在丈夫怀里,“他越来越排斥我们教他的东西。”
“家里的事不愿意学,宴会不愿意参加,交的朋友也乱七八糟。”
西里斯说,“他才十五岁。”
“我知道。”艾米丽轻声说道,“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他还小。”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指尖从眉骨滑到脸侧。
语气有点无奈,“我们一直都太纵着他了。”
西里斯抓住她的手,挑眉问道,“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
“也怪我自己。”艾米丽笑了一点,“以前你每次带着他闯祸,我还总觉得很好玩。”
梦里的西里斯笑了一声。
低下头。
额头碰上她的。
那一刻温柔得让镜子里的西里斯产生了极其荒谬的错觉。
好像下一句话应该是:算了,孩子开心就好。
艾米丽却忽然说:“西里斯。”
“嗯?”
“我们再要一个吧。”
镜子里的西里斯一下僵住。
“什么?”
艾米丽看着他,那双眼睛近得几乎占满他的视线。
温柔。
漂亮。
甚至还带着一点刚才夫妻间亲昵留下的笑意。
“再要一个孩子。”她往前一点,嘴唇几乎贴上他的。
梦里的西里斯没有说话。
艾米丽的手从他的脸侧滑下来,落在领口。
“这一次,我们从一开始就好好教。”
“……”
“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她轻声说,“什么都由着他。”
“他说不喜欢就不学,不想去就不去,觉得只要他开心其他事情都不重要。”她停了一下,“我们有他的时候,自己都还太不懂事了。”
西里斯的指甲狠狠划过镜面。
不要。
不要再说了!
梦里的艾米丽却已经重新靠进丈夫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
“现在不一样了。”她说,“我们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
艾米丽稍微仰起脸,嘴唇擦过丈夫的下巴。
然后她低声说道:“布莱克家不能没有继承人。”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镜子里的西里斯几乎产生了一点希望。
别答应。
求你了。
你刚才听见那个孩子说什么。
他就是你。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别答应。
艾米丽也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窝在丈夫怀里。
最后,梦里的西里斯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近了一点。
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然后是眼睛,最后停在她唇边。
“好。”
西里斯的手掌猛地拍在玻璃上,“不——”
可外面的两个人已经吻在一起。
钟声响了。
西里斯猛地抬头。
又是那面家族树。
只是这一次,树下站着一个他没有见过的孩子。
大概七岁。
黑发。
灰眼睛。
他紧紧牵着艾米丽的手。
西里斯只看了他一眼便明白了,他就是那个“从小教好”的孩子。
艾米丽已经更加冷了。
黑色长裙。
盘起的头发。
脖颈上的布莱克家珠宝。
“妈咪……”小儿子小声说道。
艾米丽没有看他,只是严肃地说,“看着。”
孩子抬起头。
家谱上有一个名字正在燃烧。
西里斯怔住,随即猛地冲过去,“不。”
是那个会抱着儿童扫帚冲进卧室的小孩。
那个被分进格兰芬多以后笑得和他一模一样的男孩。
他的名字正在一点一点变黑。
“不要!”西里斯狠狠砸向镜面。
小儿子下意识想转开脸。
艾米丽却握紧他的手,“不许躲。”
“可是哥哥——”
“看着。”她的声音陡然冷下来。
孩子吓得不敢动。
“那是你们的孩子!”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嘶吼出来,“艾米!”
艾米丽蹲下来,看着他,“记住今天。”
孩子眼睛已经红了。
“从今天开始,你是布莱克家族的继承人。”
“可是哥哥才是……”
“他不再是。”艾米丽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重新看向墙面,“他自己放弃了。”
孩子抽了一下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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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哥哥对我很好。”
艾米丽的眼神没有丝毫松动,“他离开了家,他不再是你哥哥。”
镜子里的西里斯忽然连拍打都停了。
太熟悉了。
实在太熟悉了。
艾米丽继续说道:“所以你一定要记住。”
最后一个字母开始发黑。
她一只手放在小儿子的肩膀上,“你不可以学他,你和他不一样,你会成为一个让我们骄傲的继承人。”
轰。
名字彻底消失。
墙上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洞。
和安多米达的一模一样。
小儿子哭了。
镜子里的西里斯已经喊得声音都哑了。“为什么这么对他?那是我们的孩子!”
艾米丽把他搂进怀里,“只要你听话,就不会有这种事。”
然后一只带着尾戒的手落在孩子肩膀上。
成年西里斯站在那里。
黑袍。
银色家徽。
神情冷静。
“听你妈妈的话。”
西里斯朝着自己吼,“你抱过他的!你还给他买扫帚!”
“艾米!不要!”他几乎哀求的看向艾米丽。
成年西里斯说:“你哥哥自己做出了选择,现在你才是继承人。”
“闭嘴!”
“别让我们失望。”
“我说闭嘴!”西里斯疯狂拍打镜面。
终于。
玻璃上出现了一条裂纹。
他愣住。
继续砸。
裂纹越来越多。
可下一刻。
他忽然发现那些不是裂纹。
金色的布莱克家族树从深处长出来,缠上他的手腕,脚踝。
西里斯拼命挣扎。
画面再次改变。
霍格沃茨礼堂。
十一岁的西里斯坐在分院帽下面。
“斯莱特林!”
另一个西里斯在掌声中走向斯莱特林长桌。
十五岁。
斯莱特林校袍被脱下来,换上一件黑色长袍。
十六岁。
银线沿着领口生长。
十七岁。
他带上了布莱克家族的戒指,胸口出现布莱克家徽。
二十几岁。
他抱着自己的孩子。
再后来。
他站在格里莫广场。
西里斯挣扎得越来越厉害,金色枝条却已经缠到胸口。
他突然看见又多了一个人。
艾米丽。
她走到丈夫身旁,挽住他的手臂。
他们站在一起。
然后沃尔布加从后面走出来,站在两个人后面。
镜子里的西里斯停止挣扎。
三个人。
同样的黑色。
同样冷的神情,甚至连眼睛里那种审视别人的方式都分毫不差。
沃尔布加。
西里斯。
艾米丽。
三个布莱克。
沃尔布加把一只手搭在儿子的肩上,另一只手搭在艾米丽肩上。
“你看。”她轻声说,“我早就告诉过你,最后都会一样。”
西里斯猛地摇头,“不会。”
镜子外的自己忽然转过脸。
另一个自己知道他就在那里。
西里斯第一次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那个东西一直都知道,自己在镜子里。
另一个西里斯慢慢笑起来,“为什么不会?”
“你看看我。”他张开双臂,“母亲认可我。”
“雷尔尊敬我。”
“我娶了自己喜欢的人。”
“我们还有孩子。”
“我得到了所有我想要的东西。”
西里斯死死盯着他,“可是你儿子变成了我。”
另一个自己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随后又恢复,“他只是还不懂事。”
“你是她。”西里斯看向沃尔布加,“你变成她了!”
另一个西里斯却说道:“不,我只是长大了。”
身旁的艾米丽轻轻点头,“我们都长大了。”
西里斯忽然觉得比任何时候都害怕。
沃尔布加微笑,“欢迎回家,西里斯。”
金色树枝猛地缠上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