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HP]玫瑰不属于任何人》 > 48. 第二十七章 黑湖边的谈话
    十月的霍格沃茨已经开始真正冷下来。

    下午难得出了太阳,黑湖边却还是有风。

    西里斯原本只是经过。

    远远看见那个人影时,他甚至没立刻认出来。

    艾米丽一个人坐在湖岸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黑袍被她脱下来,随意折了几下垫在身下,也露出了平时一直被遮在里面的衣服。

    是一条很漂亮的裙子。

    裙摆垂到脚踝附近,水蓝色在十月已经有些泛黄的草地和灰蓝色湖水之间显得格外明亮。腰间收得很整齐,裙边留着一点细致的刺绣。

    西里斯这才想起来,她好像跟莉莉抱怨过很多次——霍格沃茨的校袍把她那些漂亮裙子全遮住了。

    原来真的不是在夸张。

    她膝盖上摊着一本很大的速写本,低着头,黑发被风吹得往一侧散开,手里的炭笔偶尔在纸面上划过几下。

    他认出来后脚步莫名停住了,然后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他原本以为她在写作业,走近以后才发现不是。

    从这里正好能看见霍格沃茨那些高低不一的塔楼,宏伟的石墙。而那些东西已经差不多都落在了艾米丽膝上的纸里。

    不是完全一样。

    本子上的线条更轻,也更乱一些。有些地方甚至只有几道简单的阴影,偏偏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什么。

    她低头画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城堡。

    嘴里还很轻地哼着什么。

    曲调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她停下来观察远处的塔楼,声音也跟着停;等炭笔重新落下,又不知不觉接着哼起来。

    西里斯听不出来是什么歌,大概不是英国的。

    他继续走近。

    艾米丽正好稍微眯了一下眼,像是在判断远处某座塔楼倾斜的角度。

    炭笔在纸上重新划过。

    她画得太认真,完全没有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西里斯索性停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艾米丽还在哼。

    西里斯往前挪了一步,导致他的影子正好落在画纸中央。

    炭笔突然停住了。

    “你在干什么?”他问。

    她抬头,阳光正好从她身后偏一点的位置照过来。几缕碎发被风吹到她脸侧。原本深色的发丝被阳光穿过去,最细的边缘竟透出一点很浅的金。

    她抬头看他的时候,一只眼睛正好迎着一点光。

    那一瞬间,深色的眼睛像被从里面照亮了一层,虹膜边缘浮出细碎的金色,不像他平时见到的黑色。

    “你看不出来吗?”

    他这才回过神,低头看向她膝上的纸。“画画。”

    “恭喜你,答对了。”

    “我还以为你在写作业。”

    “用炭笔写作业?”

    “你会的奇怪东西已经够多了,我怎么知道。”

    艾米丽重新低下头,“那你现在知道了。”

    西里斯盯着那张已经画了大半的城堡看了一会儿,然后直接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你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艾米丽问。

    “当然有。”

    “那你为什么坐这里?”

    西里斯很自然地看向黑湖。“这里风景好。”

    艾米丽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画。

    西里斯余光里能看见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显然根本没信。

    她重新拿起炭笔。

    西里斯等了一会儿。

    刚才那段断断续续的小调没有再响起来。

    他这才发现,从自己开口以后,艾米丽就不哼歌了。

    湖边忽然显得有点太安静。

    西里斯莫名有些烦。

    他本来想问她刚才唱的是什么,又觉得这样听起来像是在要求她继续唱。

    ……他才不要。

    于是最后什么也没说。

    炭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

    沙沙的。

    西里斯安静了不到一分钟。“你画得挺好的,什么时候学的?”

    “谢谢,小时候学的。”

    “你小时候到底学了多少东西?”

    “挺多的。”

    西里斯立刻转头看她。“你这个‘挺’是不是和你家的‘一点小生意’一个标准?”

    艾米丽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还记得?”

    “很难忘。”

    尤其卢修斯当时那个表情。

    这让西里斯再次想起晚餐上卢修斯和她说话的样子,刚刚还不错的心情莫名又坏了一点。

    不过他真正想问的并不是这些。

    有些问题已经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很久。

    安多米达离开以后,家里的气氛一直很糟。

    母亲说她背叛了家族,说她丢尽了家族的脸。

    那些话说得太多、太理所当然,有时候连西里斯自己都会产生一瞬间的怀疑——

    是不是他们真的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是不是只是因为他还太小,所以才觉得他们荒唐。

    可他就是不觉得安多米达做错了。

    偏偏艾米丽那天听完,也没有半点犹豫。

    她觉得把名字从家谱上烧掉很蠢。

    就和他一样。

    西里斯当然知道,如果自己把这些告诉詹姆斯,詹姆斯同样会觉得很蠢,甚至会和自己一起吐槽。

    可是这些时间的好奇与观察让西里斯越来越清楚,艾米丽不一样。

    她不是因为不懂那些东西才这么想。

    恰恰相反。

    她认识马尔福。

    那些他从小就被迫学会的礼节和规矩,她甚至比他还要习惯。

    詹姆斯会站在他这边,可艾米丽好像知道他到底是在反抗什么。

    西里斯也说不清为什么。

    他就是觉得——

    她会懂自己。

    “艾米丽,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你已经问很多了。”

    “我是认真的。”

    她停下笔,转过来面对他。

    两个人原本就坐得不远。

    艾米丽这么一转身,距离忽然显得更近。

    西里斯甚至能看清她睫毛在眼下投出来的一点影子,还有鼻尖被湖风冻出来的很浅的红。

    她看着他的眼睛。“你问吧。”

    西里斯反而第一次有点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他发现这个该死的湖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你们家……是不是也很老?”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的语气似乎有些疑惑。

    “就是想知道。”

    “多老算很老?”

    西里斯挑了一下眉,“像我家那种?”

    “那应该比你家老一点。”她说。

    “什么叫一点?”

    “如果只算真正以张为氏以后,大概可以追到周朝,也就是大概三千年前。”

    “……”西里斯第一次觉得家里那句“古老而高贵的布莱克家族”中的“古老”,似乎也不是那么古老。“你刚才为什么说只算姓张以后?”

    “因为再往前不是这个姓啊。”

    “还能往前?”

    “嗯。”艾米丽重新低下头,炭笔又开始在纸上移动。“传承的话,家里认为能追到商代。最开始跟祭祀器物和矿石有关系,后来才慢慢变成现在这样。”

    西里斯沉默了几秒。“所以你们家以前不是做生意的。”

    “也不能这么说。”她笑了一下,“以前替人找矿、做器物,后来不替王室做了,就自己做,所以有人锻造,有人负责采购。”

    “然后做了三千年?”

    “可能吧?三千年,谁能保证一成不变,但是祖父认为我们家的核心传承从未断过。”

    西里斯撑着石头坐了一会儿。

    风又吹过来。

    艾米丽一只手压住差点被掀起来的画纸,另一只手把被吹到眼前的头发拨开。指上的炭灰不小心在脸侧蹭出了一点极浅的痕迹。

    西里斯差点开口提醒,最后又不知道为什么没说。“那你妈妈家呢?”

    艾米丽的笔尖停了一下,“你今天真的很好奇。”

    “怎么,不能问吗?”

    “能。”她犹豫了一下才回答,“莱斯特兰奇。”

    西里斯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妈妈家。”她重新低头画线,“法国的莱斯特兰奇。”

    西里斯彻底转过来了。“等等?莱斯特兰奇?”

    “对。”

    “那个莱斯特兰奇?”

    艾米丽没好气地看着他,“法国还有很多个吗?”

    “不是——”西里斯盯着她,“为什么英国从来没人提起过你们?”

    “我们又不靠妈妈娘家这个姓在英国做事。”

    “可是……”

    西里斯想了半天,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这个“可是”后面应该接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问:“所以你妈妈家是纯血?”

    话出口才发现这个问题很蠢,那可是莱斯特兰奇。可是艾米丽的表情忽然有点奇怪。

    “名义上是。”她回答。

    “什么意思,纯血还有名义上的?”西里斯皱着眉。

    她看他是真的没明白,只好把炭笔搁到一旁,深吸一口气回道,“我外公是混血。”

    “……”

    风从湖面吹过。

    西里斯被她认真的语气震住了。“你刚才说你外祖家是莱斯特兰奇。”

    “对。”

    “然后你又说你外公是混血。”

    “嗯。”

    “那他们怎么还是纯血?”

    艾米丽眨了一下眼,“因为大家都这么说。”

    西里斯的表情更加不可思议。“这算什么理由?”

    艾米丽自己都笑了。

    风把那缕头发再次吹到了她脸侧。

    这一次西里斯的目光跟着看过去。

    她抬手别回耳后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又在看,于是很快重新盯住湖面。

    “法国那边大部分老家族都知道外公是什么出身。”艾米丽的语气恢复了认真。

    “都知道?”

    “嗯。”

    “然后没人说?”

    “为什么要说?”

    “因为他不是——”

    西里斯差点把“纯血”两个字直接喊出来,又硬生生压低声音,“那不是假的吗?”

    “是的。”艾米丽想了想。“可是如果今天有人非要把莱斯特兰奇的家谱翻到底,明天莱斯特兰奇也可以去翻他们家的,而某些家族的族谱似乎也经不起翻。”

    西里斯这一次是真的听懂了,“所以大家都不翻。”

    “嗯,对外大家都是纯血贵族。”艾米丽重新拿起炭笔,“看起来大家都还挺有礼貌的,一起努力维持着并不存在的纯血面子。”

    西里斯看了她半天,忽然笑出来。

    她也跟着弯起眼睛。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在乎纯血?”西里斯像是在努力找一个准确的说法,“你们张家那么老。你妈妈家又是莱斯特兰奇。你也懂那些规矩。”

    他顿了一下。“可你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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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师比麻瓜高贵?”

    艾米丽看着他。

    这一次,她安静了好一会儿。

    西里斯没有移开目光。

    “我在乎家里,那些东西我也得学,以后该继承人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可是喜欢自己的家,和觉得别人比我们低等,不是一回事。”

    艾米丽继续道:“爸爸做生意的时候不会因为一个人会魔法,就自动觉得他比较聪明。”

    “有些麻瓜很会做生意,有些很会开矿,有些很会造机器。”她耸了一下肩,“巫师里面也有很多蠢货。”

    西里斯嘴角一下弯起来,“这是你爸爸说的?”

    “差不多,但是他的表达比较含蓄一点。”

    “我喜欢你爸爸。”

    “谢谢,我会转告他的。”

    湖边安静下来。

    西里斯低头捡起一颗小石子,扔向湖面。

    石子跳了两下,沉了下去。

    一直压在胸口那种说不清的东西,真的松了一点。

    不是所有古老家族都必须像他们家。

    不是所有出生在里面的人,都必须相信同样的东西。

    那些大人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也不代表他们就是对的。

    旁边忽然传来艾米丽的声音。“你是不是舒服一点了?”

    西里斯猛地转头。“什么?”

    艾米丽还在看自己的画。“你今天明显不是来查我家家谱的,虽然你们家的都像是喜欢做这些的人。”

    “……”

    西里斯沉默了两秒,“那你还一直回答?”

    这一次,艾米丽抬起头。

    脸颊上还沾着刚才那一点炭灰。

    眼睛却亮亮的,“因为你想知道啊。”

    很简单的一句话。

    西里斯却忽然不知道应该接什么。

    那股淡淡的香味又顺着风飘过来,还有炭笔、纸张和湖水潮湿的气息混在里面。

    艾米丽看了他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不过今天这些,你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我外公的事。”

    西里斯的神情也认真了一点,“我不会。”

    艾米丽点了点头。“那就好。”

    西里斯忽然意识到自己又盯得有点久了,于是把目光移到她膝上的画纸上。

    “那边塔楼歪了。”他随意指了一处。

    艾米丽立刻低头,“哪里歪了?”

    “那里。”

    “那是透视!”

    “看起来就是歪的。”

    “布莱克!”

    “怎么?”

    “你可以走了。”

    “为什么?我们刚才不是还聊得挺好吗?”

    “现在不好了。”

    西里斯笑着往后一撑,手掌压在冰凉的石头上,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艾米丽瞪了他几秒,最后重新拿起炭笔。

    风再次从湖面吹过。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西里斯就坐在她旁边,听着炭笔轻轻划过纸面的声音,看着她一点一点把城堡补完整,他觉得还是缺了她哼的小调。

    太阳已经比刚才低了一些。

    金色的光落在她侧脸和头发边缘,她偶尔抬眼看远处的城堡,再把看到的东西留在纸上。

    他本来还想看看她到底什么时候会发现自己脸上那块炭灰。

    结果直到艾米丽画完开始收拾东西,她都毫无察觉。

    “等一下。”他忍不住开口。

    “怎么了?”

    艾米丽刚抬起头,西里斯已经下意识伸出手。

    可指尖快碰到她脸侧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这些日子的相处里,他发现,艾米丽不是特别习惯别人碰她,但是似乎也不是抗拒。

    西里斯看着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一时竟然犹豫了。

    艾米丽也看见了。“……你干什么?”

    “你脸上有东西。”

    “哪里?”她立刻抬手往脸上摸。

    “不是那里。”西里斯看着她胡乱擦了两下,反而把那点炭灰蹭得更开,终于没忍住笑了,“你别动。”

    “你还笑我?”

    “因为你越擦越脏。”他又抬起手,停在她脸侧不远处,“可以吗?”

    艾米丽看了一眼停在自己脸侧的手,最后真的没动。

    西里斯这才用拇指很轻地擦过她脸颊。

    炭灰很快沾到了他的指腹上。

    艾米丽似乎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只眨了一下眼,微微偏过脸。

    那个动作很轻,甚至有一点像无意识地往他手上靠了一下。

    西里斯呼吸停了半拍,这距离近得有点过分。

    艾米丽的眼睛就在他面前,夕阳已经比刚才更低,深色的虹膜里又浮出那种细碎的金。

    他忽然忘了自己原本只是想替她擦掉一块炭灰。

    直到——

    “擦掉了吗?”艾米丽忽然开口问。

    “……嗯。”西里斯这才收回手。

    艾米丽笑了一下,“谢谢。”

    “你画画怎么还能画到自己脸上?”

    “我又看不见自己的脸!”

    “……”

    西里斯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下更加不自然了,纯属多余。

    可是她本人完全没当回事,这反而让他有点不爽。

    于是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炭灰,又补了一句:“下次带镜子。”

    艾米丽没好气地看他,“下次你别坐这里。”

    “那不行。”西里斯看向黑湖,“这里风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