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丁鸣羽下落的队伍一共有五人,徐听风任队长。
临行前他脸上还挂着笑,第一次被委以重任自然格外有干劲,让河机放心,自己一定带着大家找到丁鸣羽。
他们沿着令牌感应到的大致方位,一路向扬州城西北方向前进。
出城门时,守卫的见他们浑身上下都是捉妖司打扮,互相耳语几次,就见一小兵溜溜跑走了。
出了城,官道逐渐变窄,两侧农田逐渐被荒芜的野地取代,路也越来越难走。
结果令牌的感应方向突然偏离官道,朝着更为崎岖的小路引着众人。
“这什么时候多出来了条路啊?”
队伍里有扬州人,印象中从来没走过这条路,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指不定是你记错了呢……你平时走这边么?”
“那倒是走得也不算勤,但也不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吧。”
“行了,还是救人要紧,管它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呢。”
在徐听风的号令下,一队人全部整装待发,朝着小路前进。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小道尽头出现一片连绵不断的山影。
山势陡峭、茂林丛生,远远望过去,恰似一道墨绿的屏障,分割阴阳。
徐听风示意众人停下脚步,自己则举起手中那枚越来越烫的令牌,这预示着他们离丁鸣羽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此刻,令牌就是连接他们的一根无形的线,如同蛛丝牵引他们深入密林。
徐听风抬头看了看天色。
不知何时,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刹那间乌云密布,隐约可见难以预料的雨势。
“应该就是这座山了,令牌感应越来越强,丁鸣羽很大可能就在里面。”
“等等、等等,为什么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预感?”徐听风看着正在绞衣服的队员,表情不耐。
“刚才天还好好的,怎么一靠近这座山就变天了?要不咱还是——”
“不行!你难道要辜负师父对我们的信任么?”徐听风反驳道,“现在我们的同僚就在里面,难道你要因为害怕就抛下他不管?”
徐听风确实是这么想的,丁鸣羽的生死安危就握在他们手里,多耽误一秒钟都是罪过。
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
如果这次任务自己带队出色完成了,那师父也会更高看自己一眼,也不至于被霍离廷一直叫“没胆色的小屁孩”了。
徐听风简单安抚众人,率先拨开一片齐腰的野草丛,踩出一条小径,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
不知走了多久,山中气温骤降。树冠层层叠叠,只有零星的日光穿过叶子打在地上。
徐听风托着令牌打头阵,其他人依次拽着前面人的衣服,甚至被冻得哆嗦起来。
徐听风也感觉体内的热量正在快速流失,好几次冷得失神,但手中滚烫的令牌总能把他从边缘拉回。
眼前出现一面被藤蔓覆盖的石窟时,徐听风才感觉心里好受些。
他掀开藤蔓,露出一个大约一人高的洞口,窄得很。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察觉不到洞的深浅。
徐听风提醒队里的人都打起精神,率先侧身钻进去,后面的人依次跟上。
但洞内比徐听风想象的更复杂,走起来崎岖不平,好几次险些崴脚摔倒。
令牌的光猛然亮起,照见几丈远的地方。一个人正瘫在地上,不省人事。
几乎不需要思考,看清对方脸的那一刻,徐听风激动地扑上前:“老丁!”
丁鸣羽脸色灰败,嘴角残留一道干涸的血迹,一直蔓延到脖颈。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一副将死之人的模样。
听见徐听风呼唤自己的声音,丁鸣羽缓缓睁开眼,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又定格在徐听风一行人的脸上。
丁鸣羽气若游丝,嘴唇微张,一开口就让众人傻愣当场。
“快……快走……快走啊!!!”
丁鸣羽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使劲浑身解数把徐听风推到一边。
徐听风没设防,跌在其他人身上,又要去扶丁鸣羽。
只见徐听风身形未动,洞口外的天色骤然变暗,竟比刚才的天还要阴森诡谲。
浓稠的白雾从山林深处无声无息地席卷整片天地,将方圆百里皆笼罩其中。
守在洞口的捉妖师面色剧变,也顾不上嫌冷了,连忙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雾来了!外面都看不见了!”
那雾气来得又快又急,一呼一吸间已经灌进洞口,俨然有吞没众人的气势。
徐听风指挥其他人背着丁鸣羽,试图原路折返,但走起来寸步难行。
甚至连他们先前做好的标记也不见了,四周只剩下无法分辨的树林。
“不行,这样走下去方向只会更乱,还不如待在洞里。”有人大声说了句。
“这雾气不知道何时才能消散,一味等在洞里不是找死么?”
眼见众人因选择不同而险些爆发争吵,雾气深处缓慢移动的脚步声打破了弥漫火药味的气氛。
那脚步声静悄悄的,均匀而缓慢,但还是因落地时的撼地声被捉妖队发现了。
有人怕得暗骂一句:“龟儿子……这什么鬼?正常人的脚步声绝对不是这样的。”
“哼,谁跟你说是人了……”
白雾中浮现一道庞大的轮廓,逐渐逼近众人。
这东西身形似马,头呈现雪白色,通体花纹跟老虎别无二致,单一条尾巴却红似烈火。
“是鹿蜀……”
徐听风惊觉,自己曾经在《山海经》中读过相关记载。
昨日跟玉真分别前,她曾故作玄虚地提过,让他想想有没有什么典籍记载妖兽比较全面。
他这才留了个心眼,想到要在捉妖司翻翻《山海经》。
“鹿蜀,身形似马,白首赤尾,皮纹似虎,其音如谣。”
读归读,但当他亲眼见到上古凶兽时,还是紧张地后撤几步,小心提醒众人拿出法器。
鹿蜀在雾中停住脚,歪了歪头,鼻子一耸一耸的,像是在仔细打量这群闯进自己领地的不速之客。
***
“喂!没长眼么?小心主君把你丢进水里喂鱼!”一个小厮端稳荔枝,冲着撞到自己的人骂骂咧咧走开了。
萧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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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丝竹声不绝于耳,一片和乐景象。
玉真出门前纠结到底穿什么衣服,最后被河机跟霍离廷摁头换了套最普通的侍女裙。
此刻她正安静站在杨戬身旁,看着他跟厅中宾客觥筹交错,自己只能不动声色地背着手,趁旁人不注意揉揉发酸发麻的腿。
杨戬看见她的小动作,施法让玉真轻快点。
感觉腿不酸的玉真有些意外,她瞥了眼还在饮酒的杨戬。
……怎么看都不像他干的。
听见玉真心声的杨戬被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口,引来旁边宾客的关心。
萧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端起酒杯走向杨戬,看着满是关心,依旧温和客套:“杨郎君,这是怎么了?可要唤府医瞧瞧?”
“不必,只是呛到了,缓缓就好。”杨戬接过玉真递来的帕子,上面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花香。
杨戬深吸一口气,将手帕收进衣内,回敬萧启。
萧启看着比在船上时多了几分东道主的架子,但今天的主角显然不是他。
“杨郎君,我记得你说要去苏州见友人,怎么有折返回来了?”
“也是不巧,行至半路车马坏了,侍女的腿也摔伤了。反正离约定的时日还早,左不过已经到了扬州,不如多留几日。”
萧启瞅见玉真那副样子,看着也不觉得腿上有伤,反而闲得很。
他笑了笑,没再多言,转而招呼其他宾客了。
若换作自己的家奴,早就乱棍打死了。
但她是杨戬的人,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正厅内谈笑风生,萧启迎来送往,落在主家眼里总觉得他僭越。
一名侍女从后院而来,急匆匆穿过回廊,快步凑到萧启身边,低声禀报了什么。
萧启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玉真注意到他端酒杯的手微晃片刻。
停滞的片刻是萧启给自己预留的权衡利弊的时间。
他语气染上不容讨价还价的狠厉,逼得侍女险些落泪:“未足月不能生,去把丹药取来用上。”
***
宴会过半,玉真接着“如厕”的由头退出正厅,实则是因为杨戬不便长时间离席,派她去跟埋藏的河机等人会面。
玉真沿着弯弯曲曲的回廊小步挪动,虽始终低头端着谦卑姿态,却暗暗留意见过的每一个萧氏族人。
确切来说,是留意他们腰间是否系着某种相同的特定饰物。
很快,玉真便注意到一个细节。
无论是正厅里坐着的,还是刚才在自己身边经过的萧氏男子,也无论年纪大小、衣着繁简,红腰饰都是必不可少的。
假扮成仆人的霍离廷把玉真拉到假山后,屈指点点她的脑门:“小家伙,有什么发现么?你出来这么久,萧启不怀疑?”
“他哪有时间注意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拉拢宾客吧?不过刚才有个侍女找过她,看样子脸色不好。”
“你说的是他夫人早产了?”霍离廷直指后院方向,眼见河机正装作扫地,窃听房内压抑的叫喊声。
“反正也快离席了,你们小心行事,回客栈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