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啸天立刻竖起耳朵狂吠。
老板娘被吓得一蹦跳老远:“诶哟喂,姑娘你这狗脾气真是不好!”
“不好意思啊,它有点护主!”玉真连忙抱起啸天捂住它的眼,拎起米袋就往回跑。
半路上,啸天挣开束缚跳回地上,赌气般冲玉真叫了两声。见玉真没有哄自己的打算,竟直接赖在路边躺着不动。
玉真扛着米袋,看着耍小性子的啸天,一时语塞。
她干脆直接把米袋撂在一边,一屁股坐上去,欣赏起了江景:“好啊,你要是不想走也行,我正好看看风景,简直不要太爽了。”
啸天偏过头不看玉真,自然也不肯站起来。
它安静地趴在路中间,乌黑的眼睛巴巴地耷拉着,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又一下,掀起不小的灰尘,仿佛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玉真想了想,又望了一眼远在天边的集市,试探着开口:“你这么生气,是因为……刚才那个老板娘说真君的不好了?”
啸天的耳朵动了一下,但仍旧无精打采。
玉真看它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点啸天的脑袋,打趣着说:“露出你真面目了吧?原来你也会生气。”
“我还以为你和你主人一样,都是那种淡漠到极致,什么也不放在心上呢。”
被看穿的啸天仍不肯起身,但耳朵立起来一只。
玉真又拍了拍它的后背,看着天色渐晚也不着急,只是耐心地给啸天解释:“你不用听别人瞎说,他们又不知道你主人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再说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最了解他的不应该是你么?他们揣测的那些话不用放在心上。”
“就算揣测的是真的,那也是真君自己的事,旁人瞎操心有什么用?”
玉真说着,拍拍手站起来,语气染上几分欢快:“好啸天快走吧,回去我给你做肉吃。”
听见有肉吃再不走就不合适了,啸天还是被美食打动,终于慢慢吞吞地起身。
回到府中时,天色昏暗,夜空中繁星点点。
玉真把啸天安顿在书房门口,独自走进厨房,洗了手,开始准备吃食。
说真的,玉真在做饭这方面可谓一窍不通。
准确来讲,她做的东西不能算“难吃”,应该叫一种“有色有味的新型毒药”。
从前在浮生阁,鹿童和鹤童从来不敢让她靠近灶台,连素来和善的南极仙翁都曾委婉表示过:“玉真啊,你修什么都行,就是别修火诀,安全第一……”
以往办错事总有师兄师姐担着,大不了师父兜底,全昆仑山上下谁不知道她玉真的魔王名号。
但如今可谓改天换地,自己算是寄人篱下。
此时此刻,站在真君府的厨房里,僵在真君府的灶台前,面对着一堆相当齐全的食材,玉真犹豫了。
她这个人,一般是要自信有自信,要实力还有自信。
不行,不能轻言放弃,简直是让人笑话昆仑山弟子都不会做饭,这哪成?!
玉真从盆里摸出几根黄瓜,又从碗里取了一块豆腐,翻了翻柜子,还有香菇。她撸起袖子,决定试一试,开始动手。
玉真手起刀落,动作倒是利索。但黄瓜片被她切得不堪入目,有的薄如蝉翼,有的厚似鞋底。
她把切完的黄瓜泡在水里,盯着欣赏了会,觉得还不错,便接着处理豆腐。
豆腐不像黄瓜,是个硬茬。
玉真打算秀一波刀工,尝试一下鹤童做过的千丝豆腐。她在脑海里回忆鹤童切完豆腐放入水中后,豆腐霎时开花的胜景。
但不知哪一步出错,在自己设想中原本该开花的豆腐烂成了一滩泥。
玉真:“……”
没关系,豆腐烂了也还是豆腐,能吃就行。
淘米时水声哗啦作响,玉真一遍淘一边哼着小调,全然没注意到放水的木栓松了,装豆腐的碗开始往外冒水。
没意识到问题的玉真转头打算生火,但这一过程堪称一场小型灾难。
先是柴火塞得太满,浓烟滚滚涌出灶口,呛得她一直咳嗽。黑烟蒙了眼,熏得玉真小脸黢黑。
她手忙脚乱地把多余的柴火抽出来,结果火星子溅在旁边的干草堆,天干物燥,引燃了一角。
玉真尖叫一声,拿起水瓢就往草堆上泼。结果急着灭火脑子不清醒,不小心把盛豆腐的水碗扔了过去,碗碎了,豆腐也溅了一地。
与此同时,在书房前玩耍的啸天竖起耳朵,听见厨房传来一串乒铃乓啷的响动,还夹杂着玉真的自言自语。
“不要慌不要慌,越慌越乱忙中出错!”
“这个豆腐还能挽救一下……不对,救不回来了看着好恶心。”
“等等,别的碗在哪?扫帚呢,这碎碗看着有点危险。”
“不对,草堆怎么还在冒烟啊啊啊——”
“……要不还是把云泥糕腾腾算了。”
啸天快步跑到厨房门口探头张望,却被浓烟呛了个喷嚏。它又瞧见玉真站在满地狼藉中,而她本人正拿着一个勺子神色凝重地与灶台对峙。
就在啸天打算呼唤杨戬时,一道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停在它身后。
杨戬站在厨房门口,目光缓缓地扫过一地水渍,以及玉真和啸天被烟熏黑的脸。
他沉默了一会,心中飞速评估厨房的损毁等级。
“你在做什么?”
“显而易见,应该是……做饭?”玉真表情诚恳地说着,可自己心里都觉得没底。
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令人尴尬的焦糊味。
杨戬歪头斜睨着灶台上被烧干的锅,又瞥了眼抿嘴的玉真,觉得自己当初随手一指就请了个祖宗回来。
“你平日在昆仑山不习烹饪?”
“没有。”
“你身上没有辟谷的痕迹。既如此,那你吃什么?”
“额……我师兄师姐做,我等吃就行……”
杨戬沉默片刻,抬手示意玉真到院子里待着,自己则挽起衣袖走近厨房。
一道灵光从杨戬手中流出,在整间厨房流淌着,所到之处杂乱尽除,不过片刻竟恢复原貌。
杨戬又是随手一指,砧板上变出新鲜的鲈鱼和配菜,下锅后香气四溢。
淘米、加水、生火,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每一步都落得恰到好处,挑不出一丝错。
玉真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看完全程,没想到辟谷的圣人居然这么会做饭,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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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挤出一句话:“真君,您……会做饭啊?”
“嗯。”杨戬没有抬头,简短的回应最省时省力。
玉真犹豫片刻,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您会辞退我么?”
杨戬正控制法力往锅里放调味的姜丝,听见这句话时,姜丝悬在半空:“为什么这么问?”
“我都快把您的厨房炸了,您不介意么?我估计整个灌江口随便拉个人出来都没人能比我做饭做得还有差。”
“第一天就把灶台烧了的人,本君自然介意。”此话一出,杨戬察觉到玉真的手紧攥衣袖,“……所以,以后好好学,别一犯错就想着用逃离当办法。”
“人是本君点的,旨意是玉帝下的。你代表的是昆仑山,而非你一人。”
玉真思索一阵想说点什么漂亮话,但最终还是被出锅的饭堵了回去。
她站在廊下,看着杨戬有条不紊地施法布置饭菜,觉得原来战神也会干这些,貌似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只是杨戬做这些总是显得比旁人更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不论何事都有一套他自己的尺度。
不多时,一碗米饭、一盆鱼汤、一盘青菜香菇炒豆腐就呈现在桌上。
玉真端着饭碗,低头夹了口菜,嚼了嚼,偶尔抬头瞅一眼躺在亭中摇椅上的杨戬。
啸天没等到玉真许诺它的肉。
当然,就算是别的也不行。普通的吃食对啸天来说并不合适,西王母曾送过许多灵果用来喂养啸天。
说起西王母,也是号厉害人物。
当初,杨戬的母亲云华仙子被玉帝压在山下。年幼的杨戬被西王母接到斗牛宫抚养,自然而然认其为养母。
杨戬居于斗牛宫的时日里,从西王母身上得到了片刻失去的母子温情。
西王母慈悲,将杨戬视作亲生骨肉,曾衣不解带地照料病中的杨戬。
长大后,杨戬学得一身本领,西王母又赠予他法宝,指点他劈山救母。
转眼间玉真就把饭菜扫荡一空,酒足饭饱后满足地揉着肚子。本来以为要挨饿,没想到还能吃上这么美味的东西。
既然如此,云泥糕还是先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看样子杨戬也不像是会一直洗手作羹汤的样子,只能自己发挥聪明才智认真研习如何烹饪了。
下定决心后,玉真当机立断决定明天到镇上买一本烹饪书籍。
“不必急于求成,免得再把本君的府邸炸第二次。”杨戬的声音幽幽飘来,把沉浸在幻想中的玉真一巴掌拍醒。
不对,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难不成他用读心术了?
玉真一脸困惑地看着远处那一大一小。
“……用完了就刷碗,明日晨起打扫院子和书房。”
玉真麻利地把碗筷收去灶台边洗净,没有再闹出摔碗泼水的动静。她把洗好的碗碟倒扣在沥水架上,听见吩咐时点点头:“知道了。”
收拾完一切回到自己花里胡哨的屋子时,玉真已经累得不成样子。她又洗干净被熏黑的脸,随后换上里衣,吹了灯,钻进被窝。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墙面,雪莲门帘安静挂着。
玉真睁着眼,感觉自己嵌在榻上,翻了个身,觉得这床板怎么都没昨天舒坦。